張輝瓚殺害廣東首位女黨員，被俘后遭公審處決，朱德：殺他很后悔

937年，延安，朱德的窯洞。

朱老總正在接受美國記者史莫萊特的“采訪”。此前，在史沫特萊的幾番懇求下，朱老總終于答應(yīng)將自己前半生（主要是參加革命后）的經(jīng)歷口述出來，由史莫萊特代為記錄，并整理成集。

此時的朱德已過知天命之年，人上了歲數(shù)就喜歡回憶，他講的很細，史沫特萊鍵盤敲得飛快，“噠噠噠”的敲擊聲響徹屋里?；貞浲昶吣昵暗谝淮巍胺磭恕钡慕?jīng)過，朱德意猶未盡，感慨地說道：“我們對殺了他很感后悔......”

看到這兒，各位讀者君可能有疑惑，連歷經(jīng)滄桑的朱老總都后悔，這里的“他”莫非是在某次肅反中被冤殺的我黨高級干部？

實則不然！

朱老總雖然說很感后悔，但語氣里并沒有同情，有的只是唏噓不已。這里的“他”指的是第一次“反圍剿”國民黨軍的前線總指揮——張輝瓚。

那么張輝瓚何德何能可以在身死數(shù)年后還能被朱老總惦記呢？這就是我們今天這篇文章的主題。

一、張輝瓚其人

相信大家第一次聽說“張輝瓚”這個名字是源于一首詩。

“萬木霜天紅爛漫，天兵怒氣沖霄漢。霧滿龍岡千嶂暗，齊聲喚，前頭捉了張輝瓚。二十萬軍重入贛，風煙滾滾來天半。喚起工農(nóng)千百萬，同心干，不周山下紅旗亂?！薄稘O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

這是毛主席在粉碎國民黨第一次“反圍剿”后，情難自禁，欣喜之下寫的一首詞。

正如李白的一首《贈汪倫》使歷史小透明汪倫名留青史，毛主席這首詞里提到的張輝瓚也籍由此詞“揚名”，在后世廣為人知。

張輝瓚是湖南長沙人，湘軍出身，累遷至湘軍第9師師長，1926年率部投奔國民革命軍，并參加北伐。值得一提的是，1921年張輝瓚時任湘軍混成旅旅長，還曾和毛主席一起參加過“倒張（張敬堯）運動”。

1928年，張輝瓚任第18師師長，奉命入贛，擔任南昌衛(wèi)戍司令。鑒于當時江西的革命形勢，張輝瓚調(diào)到江西的目的不言而喻。

事實證明，張輝瓚沒有辜負蔣介石的“良苦用心”，到江西后，他露出反動本質(zhì)，瘋狂捕殺共產(chǎn)黨員和進步人士，達1000多人，這其中就包括廣東的第一位女黨員——高恬波。

高恬波1898年出生于廣東惠州一個醫(yī)生家庭，家境優(yōu)渥，17歲考入廣州婦孺產(chǎn)科學校，單從出身上來看，完全是“才子佳人”的劇本。

彼時的中國內(nèi)憂外患，她滿懷醫(yī)者的仁心，并不甘當一個歲月靜好的“白富美”，毅然放棄優(yōu)渥生活踏上了尋找真理的道路。1919年在廣東參加五四運動。1923年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1924年春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成為廣東省第一位女黨員。

1927年廣州起義失敗后，高恬波被調(diào)到江西，擔任江西省委婦女部長，在一次任務(wù)途中被敵人俘虜。

得知抓了條“大魚”，張輝瓚滿心想著借此將江西地下黨一網(wǎng)打盡，立即命人將高恬波押往南昌，由他親自審訊。

面對張輝瓚的威逼利誘，高恬波不為所動，敵人以性命相威脅，她大義凜然地說道：“到了你們這里，就沒想活著出去”。

張輝瓚見勸降無果，于1929年12月將高恬波殘忍殺害。

高恬波不僅是廣東第一位女黨員，還是彭湃的學生。彭湃何許人也？毛主席曾經(jīng)評價彭湃，稱他是“農(nóng)民運動大王”，彭湃曾在廣州開辦“農(nóng)民運動講習所”，高恬波是班上僅有的兩個女生之一，也是彭湃最看重的學生，澎湃曾評價高恬波：“將來必成大器，成就要高于這批男生。”

革命時期異常珍貴的農(nóng)民運動專家就這樣被張輝瓚殺害，這對于我黨來說是莫大的損失。

二、兵敗被抓

1930年，蔣介石取得中原大戰(zhàn)的勝利，在名義上完成了全國統(tǒng)一。成為“天下共主”后，老蔣沒有顧得上修生養(yǎng)息，就迫不及待開展對中央蘇區(qū)的軍事行動。

1930年10月23日，老蔣在漢口召開所謂“綏靖”會議，糾集湘、鄂、贛三省軍事長官，研究對中央蘇區(qū)和紅軍的所謂“圍剿”方案。

此次所謂的“圍剿”以魯滌平為總指揮，分三路軍由北向南圍剿紅軍，西路軍以張輝瓚為司令，東路軍以譚道源為總司令，中路軍以羅霖為總司令。共計10萬大軍。

三路圍剿，八縱并進，充分體現(xiàn)出了蔣介石到達人生巔峰后的志得意滿，不可一世，仿佛彈指揮手間就能消滅心腹大患。

老蔣都這樣膨脹，底下的人自然有學有樣，驕傲自滿的氣氛彌漫在全軍乃至后方。部隊行軍用明碼明電，國民黨的報紙甚至將行軍路線公然登載在報紙上。

另一方面，中央蘇區(qū)對蔣介石的用心洞若觀火。1930年10月，毛主席召開峽江會議，作為在大敵臨頭關(guān)口召開的會議，會上主要議題竟然不是反圍剿。會議的主題是糾正當時黨內(nèi)的行動路線——立三路線。

所謂“立三路線”，簡單來說就是與敵人打攻堅戰(zhàn)、陣地戰(zhàn)，主要兵力用來跟敵人爭奪大城市，用“大新聞”來壯大革命聲勢。想法雖好，卻完全忽視了敵我軍事實力相差懸殊的事實，真要硬碰硬無異于是以卵擊石，平白消耗寶貴的革命力量。

針對不貼合實際的“立三路線”，毛主席在會上做出了一定程度的修正，提出了把敵人“放進來打”的主張，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保存有生力量。而根據(jù)毛主席的主張，朱德提出紅軍此次反圍剿的軍事方針：“可以選擇自己的戰(zhàn)場，迅速集結(jié)，突襲，再分散、包圍、進攻，把前來圍剿我們的敵軍，一師接一師地各個擊破?！?/strong>

接下來的劇情就完全是按照毛主席、朱老總預(yù)設(shè)的劇本來走。紅軍步步誘敵深入，貪功心切的張輝瓚只帶著兩個旅脫離大部隊，向龍岡冒進，逐漸陷入紅軍的合圍。

見時機成熟，紅軍于1930年12月29日召開軍事會議，正式展開對張輝瓚的收網(wǎng)行動。具體如下：

1. 紅三軍為右翼，于次日凌晨5時沿表湖、水西向龍岡展開攻擊。并截斷通往南垅的道路；

2. 紅十二軍為左翼，于次日凌晨4時占領(lǐng)龍岡南端，水西西端之盲公山，負責從張輝瓚部背面進攻。

3. 紅四軍和紅三軍團從漢下、上固、下固向龍岡發(fā)起進攻；

4. 在龍岡西南約溪地區(qū)的紅35師于次日中午之前迂回穿插至龍岡、南垅之間，切斷張輝瓚退路。

經(jīng)過一個白天的戰(zhàn)斗，全殲冒進的第18師師部和兩個旅，張輝瓚被活捉。

三、烏龍談判

張輝瓚的被俘，牽動了三方神經(jīng)。

先說中央蘇區(qū)這邊。張輝瓚被俘后，朱老總馬上把他找過來談話。雖然是敗軍之將階下囚，但身穿筆挺的卡嘰軍服，帶著全副軍章，足登黑得發(fā)亮的長筒皮靴，與簡陋的紅軍指揮部格格不入，儼然他才是勝利者。

望著身穿破舊灰色軍服的朱德，張輝瓚一點也沒有俘虜?shù)淖杂X，倨傲地說道：“出多少錢就放我？”他是軍閥出身，腦子里還是軍閥之間相爭，敗者花錢買命的那一套。

面對張輝瓚的咄咄逼人，朱德冷靜而鄭重地回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我們要在你自己的部隊面前，以及我們的一支被你在贛西北清剿過全家的部隊面前公審你。”

張輝瓚的氣勢瞬間垮了下去，朱德又適時說紅軍準備成立一所紅軍學院，鑒于你在日本軍校留過學，準備讓你去當教員。為了爭取活命的機會，張輝瓚竹筒倒豆子般把第十九路軍的情報交代的一干二凈。

而另一頭，張輝瓚的被俘，對老蔣來說并沒有什么影響。他出身湘軍，一非黃埔嫡系，二非江浙舊人，在老蔣心里只不過是個雜牌軍將領(lǐng)，說不定老蔣心里還巴不得紅軍幫他清除異己。

但張輝瓚的妻子朱性芳可不是尋常女子，他得知丈夫被俘的消息后星夜從武漢趕到南昌，找到魯滌平，聲稱愿意拿出全部家產(chǎn)換回張輝瓚。同時，程潛、唐生智、何鍵這幾位張輝瓚的老鄉(xiāng)也紛紛致電老蔣，要求贖回張輝瓚。

眾意拳拳之下，老蔣也不好拒絕，畢竟以后還得指望這些雜牌軍來“剿共”呢，干脆就用張輝瓚這匹駑馬，來換個千金市馬骨的名聲，于是同意與紅軍接觸，贖回張輝瓚。

可是該怎么與紅軍接觸呢？

張輝瓚被俘的消息，潛伏在上海的黨中央得到的消息最晚。但俗話說好飯不怕晚，老蔣想贖回張輝瓚，繞不開與黨中央接觸。

當時的國民黨江西省政府秘書黃信宜是張輝瓚的親戚，這人路子比較野，他竟然通過關(guān)系在上海聯(lián)系上了中央特科成員龔飲冰，與黨中央接上了頭。

這下該是談條件的時候了。

關(guān)于贖回張輝瓚的條件，有兩種說法。

第一種據(jù)史莫萊特為朱老總撰寫的傳記記載，蔣介石的交換條件是釋放大批政治犯，并愿意付二十萬現(xiàn)款。

而根據(jù)后來參與談判的地下黨涂作潮回憶，蔣介石的條件是只要不殺張輝瓚，他們將通過國民黨朱耀華旅向紅軍提供彈藥、錢款及藥品。

無論是哪種條件，對于當時被嚴密封鎖缺醫(yī)少藥的中央蘇區(qū)來說都是雪中送炭，所以黨中央同意與國民黨談判，并指派李翔悟作為紅軍代表、涂作潮作為黨中央代表負責談判事宜。

二人在上海乘坐黃信宜帶來的水上飛機飛往南昌，準備經(jīng)過簡短休整前往吉安談判。

由于黃信宜與二人分處兩黨，話不投機（也不可能投機），位避免瓜田李下之嫌，將二人安置在旅館后就忙自己的去了。

黃信宜走后不久，李翔悟便裝作散步在旅館周邊四處走動，隨時隨地觀察了解周邊環(huán)境，這是地下工作者在敵占區(qū)活動所具備的基本素養(yǎng)。

而這個本能挽救了他們的性命。

剛出去片刻，李翔悟便神情倉促地回來，手里還拿著一份當天的報紙。上面的消息是，張輝瓚首級已隨贛江漂至吉安，還說是綁在一塊門板上漂過來的。

涂作潮問道：“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李翔悟回道：“逃呀，張輝瓚都人頭落地了，我們現(xiàn)在在敵人手里，敵人如果得知張輝瓚身死的消息，怎么報復(fù)我們都有可能?！?/strong>

涂作潮又問道：“如果我們現(xiàn)在不走，會怎么樣？”

李翔悟說：“張輝瓚已死，談判已經(jīng)沒有基礎(chǔ)，我們的任務(wù)也不存在了，我們現(xiàn)在從國民黨掌控中逃出去不算違背中央命令，刻不容緩，馬上行事。”

二人計議已定，話不多說，銷毀談判文件后立即向東跑路。當時來的時候為了避人耳目，黃信宜特地為他們準備了兩套國民黨軍裝，如今派上了用場，成功逃到了南昌郊外，歷經(jīng)輾轉(zhuǎn)，終于回到了上海。

四、自食惡果

張輝瓚之所以被殺，原因主要有二，一個是他自己的鍋，另一個是時間差原因。

第一次反圍剿中，張輝瓚為了向蔣介石獻媚表忠，充當起反動急先鋒，在蘇區(qū)搞“石要過刀、草要過火、人要換種”，瘋狂殺害蘇區(qū)干部群眾，據(jù)說他在東固曾下令十歲以上格殺勿論。

張輝瓚的惡行引起了蘇區(qū)干部群眾的強烈反映，許多紅軍指戰(zhàn)員和群眾都和他有血海深仇。得知他被俘的消息后，紛紛要求公審張輝瓚，在公審大會上現(xiàn)場的群眾義憤填膺，怒火中燒，張輝瓚被群眾和赤衛(wèi)隊員斬首。

而在張輝瓚被俘前不久，我黨在上海和香港的電臺先后遭到敵人破獲，黨中央在短時間內(nèi)與蘇區(qū)失去了電臺聯(lián)系，包括換回張輝瓚的談判也是中央派通訊員星夜兼程趕往蘇區(qū)傳遞的消息。

當通訊員緊趕慢趕終于將談判消息送到的時候，公審大會已經(jīng)開始，毛主席立即派何長工趕往會上要求刀下留人，但還是慢了一步，等何長工趕到時張輝瓚已經(jīng)被憤怒的群眾處決。

張輝瓚作為民國時期的非著名人物就這樣在歷史舞臺謝幕，他死有余辜罪有應(yīng)得，但是他的死卻成了敵人攻訐我黨“優(yōu)待俘虜”的借口，同時蔣介石為了替張輝瓚“復(fù)仇”，愈發(fā)收緊對蘇區(qū)的封鎖，并殺害了大批關(guān)押在南昌的黨員干部。

所以事后朱老總才會說：“我們對殺了他很感后悔，倒不是因為那筆錢，而是因為蔣介石對此進行了報復(fù)，殺害了我們許多在獄中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