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北京 ‖ 我不正直不勇敢沒閱讀量，我可憐什么

從東京到北京，一舉冷了十多度，這才是冬天的樣子。

第一天

把手機拉東京了

車過多摩川

鴨子開車送我去羽田機場，走到堤壩上很多人跑步的多摩川，我突然想起來，忘了帶國內號碼的手機。鴨子說，現在回去取來得及。我想了想，算了，在北京就用紐村手機每天八刀的無限流量吧，國內手機你幫我帶到深圳。就是因為12月底要跟鴨子在深圳匯合幾天，已經留了一箱東西讓她給我帶過去，我本來就丟三落四，精神上再一松懈，覺得有人給兜底，肆無忌憚到連手機都忘拿。

托運完行李，跟鴨子到二樓溜達著覓食，到處排長隊，算了。下去一樓過安檢，這就驚呆了。過安檢的隊伍，不僅僅在出發大廳盡頭的安檢門口前之字形隔離帶蛇行，隨后的直線隊伍拉了一個反向的大L形，延伸了到出發大廳的另外一端。全世界都沒見過這樣的排隊陣仗，所有人都發啊！??！出驚呼。

鴨子是帶著滑雪板出來的，打算送完我，就去神田雪具一條街開板，為滑雪季時刻準備著。然后要去家私店買一個床墊套，她新買了個床墊明天送到。我跟鴨子說，你去辦你的事吧，不用陪我，這么長的隊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時候，反正時間足夠。鴨子沒出聲，我又催她走。她很兇地說，我就不走。我幾乎每次從日本離境都出狀況，先后出過簽證誤差不能登機，走錯機場、因為簽證國是荷蘭、飛行目的地是德國不能check in、飛機取消等等花哨狀況，鬧心程度排名不分先后。鴨子可能知道我這種嘀咕心態，留下來等我過了安檢再離開才放心，就是態度有點不溫油兒。

好在隊伍長，并不慢，沒比往?；ǜ嗟臅r間，東京實在是排隊王國，排隊弄出來的動靜不上吉尼斯是吉尼斯的損失。

飛機上好熱好熱，跟東京一樣熱，這叫什么冬天啊。東京飛北京是4個小時，一小時時差。飛機準點落地。接八子信息，說豪華親友團接機團已經提前到位。結果行李等了一個小時，這效率。接機團的確豪華，八子東子桐桐三人等在接機口。北京也不冷，幾個人出機場去吃湘菜，其中剁椒大魚頭我一個人吃了大半個。

晚上雖然很困了，還是花了不少時間安頓，要住將近一個月，把東西從箱子里拿出來，家里到處滿滿當當，強行清空了客房一衣柜門衣柜的空間，把我的衣服物件擺放進去。所以要霸占一個柜門，因為東西存放不能太分散，不然走的時候會拉東拉西，這是一個丟三落四星人的自我修養。

第二天

淪陷商業重地

下午帥桐桐過來送螃蟹，他說開車出來的，要不要出去辦什么事？我說大吉要買個矮的扶手椅，網上買不清楚，還是要坐一坐才知道舒服不舒服，查了查。最近的家居店是北四環，就過去了，到了就后悔了，沒地方停車，桐桐讓我們先下，他去找停車位，店是那種大而無當，要啥找不著啥的路子。趕緊呼叫桐桐說我們要離開這過于熱鬧所在，他又開車過來接我們，然后是一場漫長的混亂的互相尋找，我剛剛回來，各種門不清，真不該隨便闖到商業重地。

第三天

街溜子

下午沿著河走到青龍橋，天很好，開始北京街溜子生涯。這次打算節制出行，養瘸腿兒。

第四天

有驚嚇有溫暖

北京冬天樹上紋絲不動的鳥巢

下午功德寺原址走了一圈，北方冬天干凈的天空，樹枝高處的鳥巢紋絲不動。

在外晃蕩倆小時，一驚嚇一溫暖記錄下。

驚嚇：在廂紅旗五環西行入口處過人行橫道，行人無視人行道是紅燈，旁若無人走過去。我還是慣性直到燈變綠才聽著小說心無旁騖往前走，此地規矩好像是紅燈車也可以右轉，突然幾輛右轉車一點沒減速地從我面前駛過，我右腳如果落地快一點就被碾壓了的樣子。紅燈可以右轉也好，不可以也好，都不耽誤“人行道綠燈，機動車要讓行人”的底層文明邏輯吧，當然行人的基本規則人行道綠燈行也沒有被遵守。人車互相搶道，看誰命大。驚得心砰砰跳，野蠻人出沒。

溫暖：沿著河床齊平的河沿走回家，上方建街心公園的工人在用電鉆切石頭，粉末飛揚，我捂著口鼻快走幾步，年輕工人看見我，停了手里的活兒，小圓臉沖我燦爛一笑揮揮手示意我放心通過。心里一暖。

本日大北京的驚嚇和溫暖互相抵消。

功德寺碑

第五天

《俠隱》中的北平夢

下午三點出來走路，沿著頤西路一直走到頤和園西門，河水沒結冰，汩汩流著，有水流動，天地就靈動，光影下樹林如油畫。

多好看的冬天啊

林科院附近這幾個犬牙交錯的公園還是傻傻分不清，瞎走一氣，覺得指示牌做得不是很好，起碼讓人知道現在是在哪個公園啊。一個城市的文明度，不在于高樓大廈，在于指示牌清不清晰，行人和司機能不能不被誤導且看明白。在廣東時候，真見過有小城鎮往相反方向指的路牌，好像為糊弄誰裝個路牌，功能完全不負責任那種。

這兩天在光禿禿樹枝劈開的藍天下，連聽帶看了李北海的《隱俠》，一個個熟悉的地名在我腦子里四通八達點對點連成線網，哈德門大街，鼓樓，什剎海，西四牌樓，干面胡同，煙袋胡同，南小街兒，錢糧胡同……走過中秋，冬至，春節，元宵，清明，端午這些節氣，烙餅，饅頭，爆羊肉，涮鍋子，香椿豆腐吃著，這應該是李北海在美國做的一場北平夢吧。

書的整體感覺有明顯的坑沒填上，武林描述不是很立得住，有點回避。

我對姜文根據《俠隱》改編的《邪不壓正》印象不深了，查了下，許晴演風情萬種交際花唐鳳儀，周韻演中國女性美代言人關巧紅，彭于晏是復仇的李天然，廖凡是暗黑的朱潛龍，倒是也對的上號，過兩天翻出來把片子再看一遍。

到家微微有汗。

晚飯不知道吃什么，大吉拿出飯卡說食堂買去。一個黃瓜炒蛋，一個花菜木耳，一枚茴香餡餅。12塊，在林科院真活得起啊。

晚上在食堂吃飯的大多數是研究院的學生，有一對情侶吃得超級任性，面前擺了倆盤，各種主食，小麻球小花卷小油餅小紅豆卷小窩頭小春卷小餡餅紅薯玉米包子，都吃下去這小肚子得多瓷實啊，年輕就是有肚量，我現在是多吃一口都消化不了。

第六天

百分之幾的痛苦體驗

上次回來植牙用的是臨時牙套，這次回來要換上永久的，在深圳時間太短，怕沒有調整時間，我親愛的牙醫給安排到北京瑞爾做。今天下午去華貿瑞爾取牙膜，從公園當飯吃的城市最西部，搭地鐵到商業高大上東部，也不過一個小時。

在日本時候鴨子鑒定說，你能走明白東京電車線路中最復雜的京王線京王新線，就算東京電車畢業了。東京的電車，Google map給規劃好了的這班你沒趕上的話，就要重新規劃，不然站在原地等下一般不一定去你要去的地方，或者你要去的站不一定停。所以東京電車給規劃得超級細，比如幾點上幾點換下一班幾點抵達，上幾號車廂離轉換或者要去的地方近，分秒和尺度都規定到了。相比動輒變身不同線路要出站進站的密如蛛網的東京電車，北京地鐵相當簡單明了。隨之北京的地鐵規劃粗狂很多，這班沒趕上，原地等著下一般，也錯不了，可能線路還是沒有東京電車網那么密，天大地大的，空間也騰挪得開，用不著像東京那樣螺絲殼里做道場，所以省心很多，從繁入簡難易啊。

取全口牙膜的時候，有三四分鐘特別難受，嘴巴里被塞上了一個巨大的取模器，有點卡到牙床不舒服的地方也說不出來，吸口水的管子伸到喉嚨處有點惡心，然后嗓子又突然奇癢想咳，拼命忍著，輕輕咳做不到，怕玩命兒一咳要把模具吐出來前功盡棄，眼淚都忍出來了。就那么幾分鐘，突然體會到插管病人痛苦的百分之幾，我這是幾分鐘的難受，他們一插可是幾天幾個月甚至直到生命盡頭啊，那樣的生命，靠什么信念才能支撐下來呢，還是到那時候，連對只有痛苦沒有生趣的生命say no的能量和能力也沒有？

昨天瓊瑤翩然仙去，引發她對自己生命終結權的爭論。我覺得作為非常個體的選擇，我沒有什么不贊同的，沒必要一定要經歷衰竭帶來的不堪到終點才自然下車。不同意的人也能理解，畢竟是一種非自然的終止，不知道打亂了宇宙中什么樣的生命程序。尤其考慮到瓊瑤的影響力，她做的選擇會有導向能量，不是每個人都有她那么強大和清澈心靈做判斷的根基，她會成為因為軟弱輕生的人的模糊榜樣。我看到小紅書上很多人說，瓊瑤阿姨是燒炭自殺的，看來這是最快最不難受的死法，我將來也這么干。說得輕如鴻毛，說好的生命敬畏呢。

無論如何，生命終站，誰也躲不過，做怎么樣的心理建設和準備可能都不夠，祝愿每個人都能安祥下車，像我臺灣99歲的心懷大善的叔公那樣，睡夢中無病無痛安詳仙去。

第七天

one night in Beijing

今天老友Sirena派車來接，去京城繁華深處三里屯英皇電影院看《好東西》，挺好看。

我跟Siren說，上次看國產電影還是去年回來你帶我看《年會不能?！?，后來想想不對，上次看國產電影是年后回深圳自己看的《熱辣滾燙》。

這三部片子節奏都不錯，就是感覺國產片尤其這部《好東西》，有觀看門檻，臺詞太與時俱進了，不僅雄競之類網絡語言比比皆是，女性主義，疫情三年，囤菜這些關鍵詞和畫面梗也俯仰皆拾，甚至包括剛剛重新開放的巴黎圣母院這些異邦熱搜和新鮮發生，都妥妥地進駐片子臺詞，中國電影制作，真是拍到最后，創作到最后啊。

我嚴重看上了鐵梅的一串T恤，90%荒誕;who cares ;女人最好的衣服是愛她的男人的臂膀，但很明顯，她穿這件衣服的時候身邊并沒有男人（這段是法語的，查了下是服裝設計師伊夫·圣羅蘭的話，這句話的后半部分是，對于沒有這種機會的找到這種幸福的人，我在這里，OK，你們會買衣服的）;You can’t do everything for everyone; If you see nipples under my T-shirt. It is because I’ve got them（如果你看到了我體恤下面的乳頭，那是因為我有）；I dissent(我不同意);Don’t fragile like a flower ,fragile like a bomb(不要像花一樣脆弱，要像炸彈一樣敏感 )還有各款鴨子衫，都太酷了。

再就是上海老洋房真是很有感覺，有新貴房子所沒有的氣質和調調，又凌亂生活又雅致煙火的境界。

美麗強大的導演邵藝輝是91年的，90后的姐姐妹妹們站起來了，前途無量。但是我想，如果小葉那句反復重復了幾遍的臺詞中“男人還是挺好玩的?！敝心腥藫Q成女人，會不會被過度解讀而罵聲滔天，我不是挑事，就是覺得無論男女，太計較其實就是弱。網上電影里文學作品里一邊倒磕磣男人如果是唯一政治正確，那也不正確。即便男人這個物種，的確計缺陷比較大，天生槽點多了點。

人見人愛的女強人——王鐵梅，不過是傳統媒體從業，我曾經傾情供職的那個即將消亡了的行業精華，也算是英雄不提當年勇，現在管個當年實習生做的賣貨VS觀念輸出公號，雖然對選題點石成金寶刀不老。但出手寫稿因為沒有順應人們的慣性思維，還不是一樣被罵。她被小葉懟了以后痛心疾首，承認自己“沒干成什么事業，也沒把小孩養多好”。

有點戳心，我覺得自己類似吧，一天到晚弄出一副比誰都忙無所不能的樣子，其實啥也不是。過去上班時候的事太遙遠不提了，現在熱衷于學語言，花比誰都多的時間，得到始終不咋地的結果，忙碌對我來說，只是一種慣性。

小孩王茉莉說大人話“我正直勇敢有閱讀量，我可憐什么?！边@話真硬巴兒，我很慫地想，我老人家的公號閱讀量就沒太有過，最近的路上·日本系列尤其低迷，我不正直不勇敢沒閱讀量，我可憐什么？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情愿被可恨也不想被可憐啊。

北京之夜

電影看完，和Siren去意大利餐廳吃飯，聽她先生的樂隊演奏，這是美麗的one night in Beijing，是喜歡北京的原因之一。

第八天

食堂

早晨我沒完成我上午的大案特案的幾分之一，已經見完牙醫的八子和瑞瑞抵達，幸福擾亂了我鐵板一塊的晨光節奏。

中午食堂餐廳吃鲅魚餃子和酸菜魚。

后面的私貨：

在北京的冬天，我開始想念紐村，惦念我的植物，我不在它們肯定好不了。

紐村現在是夏天。在這里想念那里，是我的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