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曹凡，這個月房租什么時候交？都拖三天了！”房東粗暴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幾乎要震破曹凡的耳膜。
曹凡騎著電瓶車，險些撞上路邊的馬路牙子。
他連忙穩住車把，陪著笑臉：“王哥，王哥，您再寬限兩天，就兩天！這不年底了，送餐單子多，獎金馬上就下來了！”
“每次都這么說！再不交，你和你那堆破爛就給我滾出去！”電話“啪”地一聲掛斷了。
01.
曹凡嘆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
北京的冬天，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可他后背卻全是汗。
2013年，他在這個巨大的城市里像個陀螺一樣轉了五年，從餐館服務員干到外賣小哥，存款數字卻始終在四位數徘徊，連五位數都摸不到邊。
他想起女友小雅昨天的話：“曹凡，咱們什么時候才能有個自己的家？哪怕小一點，偏一點，也行啊。”
家？
曹凡苦笑。
在這個房價一天一個價的北京，家對他來說，就像掛在天上的月亮，看得見，摸不著。
他送完手頭最后一單，習慣性地打開手機看新聞，一條豆腐塊大小的中介廣告跳了出來：“震驚！北五環外兇宅爛尾樓，白菜價急售，附贈超低息貸款！”
“兇宅？”曹凡皺了皺眉。
這種房子，晦氣，誰敢買？
可“白菜價”和“超低息貸款”這幾個字，像鉤子一樣勾住了他的眼神。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那是一棟孤零零的灰色小樓，看照片就透著一股陰森。
據說這里曾發生過命案，后來開發商跑路，就成了爛尾樓，風吹雨打好幾年了。
周圍荒草叢生，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最關鍵的是價格，一套一百平的房子，總價竟然只要三十萬！
還提供貸款！
三十萬！
曹凡的心臟“怦怦”直跳。
他東拼西湊，再咬咬牙，似乎……似乎夠得著？
02.
這個念頭一旦鉆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瘋長。
曹凡失眠了。
他翻來覆去地想，是繼續租房，看著房價絕望，還是賭一把？
他約了中介去看房。
中介是個油嘴滑舌的年輕人，拍著胸脯保證：“曹哥，這地段，您看，雖然現在荒，但規劃圖上未來可是商業區！至于那點傳聞，都是瞎扯！信則有，不信則無嘛！”
小樓里光線昏暗，墻皮剝落，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風吹過窗戶的破洞，發出嗚嗚的聲音，確實讓人心里發毛。
“這……這能住人嗎？”曹凡心里打鼓。
“哎喲喂，曹哥，三十萬！您在北京別說買房，買個廁所都懸！這可是實打實的一百平！稍微收拾收拾，不比租房強百倍？”中介巧舌如簧。
曹凡被說得有些心動。
他想起了房東的催租電話，想起了小雅渴望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問：“貸款，真的能辦下來？”
“沒問題！我們有特殊渠道，利息低，手續快！您只要簽個字，剩下的交給我們！”
小雅知道了曹凡的想法，嚇得臉都白了。
“曹凡，你瘋了？買兇宅？還是爛尾樓？那地方能住人嗎？以后怎么出手？”
曹凡紅著眼：“小雅，除了這個，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我不想再讓你跟著我擠在那個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了！”
小雅哭了：“可我也不想住在一個讓人害怕的地方啊！”
同事們也知道了這事，都把他當傻子看。
“曹凡，你是不是送外賣送傻了？那種鬼地方，白給都不能要！”
“就是，聽說晚上里面有哭聲，誰住誰倒霉！”
“為了省錢，命都不要了？”
閑言碎語像潮水一樣涌來，曹凡的父母也打來電話，勸他千萬別沖動。
03.
曹凡猶豫了。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
但就在這時，房東又來催租了，這次直接堵在了門口，話說得極其難聽，甚至威脅要扔他的東西。
同一天，小雅上班被領導訓斥，哭著回來說不想干了，想回老家。
生活的壓力像兩座大山，壓得曹凡喘不過氣。
他猛地一拍桌子：“媽的，賭了！”
他聯系了中介，簽下了一堆他看不太懂的文件，用盡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又背上了二十萬的“低息”貸款，拿到了那棟灰色小樓的鑰匙和一本房產證。
房產證拿到手的那一刻，曹凡心里五味雜陳。
他終于在北京有了“房子”，卻是一個沒人敢要的兇宅爛尾樓。
他沒敢告訴小雅自己已經簽了合同，只是說再看看。
他偷偷跑去那棟樓，想自己動手簡單收拾一下。
樓里依舊陰森，白天都覺得冷颼颼的。
他找了個師傅想接電，師傅看了看搖搖頭：“這線路全廢了，得重新走，大工程，沒個萬把塊下不來。”
他又想接水，發現水管也銹死了。
他站在空蕩蕩、布滿灰塵的“家”里，一陣絕望涌上心頭。
這哪里是家，這簡直就是個廢墟！
晚上，他做噩夢，夢見房子里有影子在晃動，有女人在哭泣。
他開始后悔了。
他覺得自己就像個跳梁小丑，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把自己推進了深淵。
他甚至想過違約，把房子退掉，但高額的違約金讓他望而卻步。
他已經沒錢了，一分都沒有了。
04.
小雅最終還是知道了真相。
她看到曹凡包里那本鮮紅的房產證，還有那份貸款合同，整個人都崩潰了。
“曹凡！你竟然真的買了！你把我當什么了？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小雅的聲音尖利，帶著哭腔。
曹凡低著頭：“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這是驚嚇！”小雅把房產證扔在地上，“我不要住鬼屋！我不要背著貸款過日子！我們分手吧！”
“小雅！”曹凡沖上去想拉住她。
“你別碰我！”小雅用力推開他，“你真是無可救藥！你就守著你那棟破樓過一輩子吧！”
小雅摔門而去，再也沒有回來。
曹凡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
他丟了愛情，背了貸款，換來了一棟沒人要的破樓。
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話。
送外賣的時候，他麻木地穿梭在大街小巷，看到那些燈火通明的窗戶，心里針扎一樣疼。
那里，才有家的溫暖，而他的“家”，只有陰冷和嘲笑。
他想過放棄，想過離開北京這個傷心地。
但一天晚上，他又送餐到一個高檔小區。
開門的是個跟他年紀相仿的男人，穿著睡衣，摟著漂亮的妻子，對他說：“謝了，兄弟，辛苦了。”
關上門的那一刻，曹凡聽到里面傳來嬰兒的笑聲。
他站在門口，突然攥緊了拳頭。
憑什么？
憑什么別人能有家，他就不能？
不就是兇宅嗎？
不就是爛尾樓嗎？
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他決定，無論如何，也要把這房子守住。
他甚至產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也許，這才是他唯一的翻身機會。
他要等，等規劃落地，等這里發展起來！
他不再去想那棟樓，只是拼命地工作，送更多的單，掙更多的錢，默默地還著貸款。
05.
時間一晃，就是十年。
2023年，北京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模樣。
曹凡也從一個青澀的小伙子，變成了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他還在送外賣，已經是平臺的老員工。
那筆讓人喘不過氣的貸款，早在幾年前就還清了。
他沒再談戀愛，一個人在北京熬著。
那棟當初讓他眾叛親離的兇宅爛尾樓，他幾乎快要忘了。
十年間，他一次都沒去過那里，甚至有意無意地繞開那個方向。
那本房產證，被他壓在出租屋床下的一個舊箱子里，再也沒碰過。
這年初，北京開始推行新一輪的城市規劃信息核對工作，要求所有業主對名下房產信息進行確認登記，不少老舊小區都收到了通知。
曹凡雖然沒收到什么具體通知，但想著那棟樓閑置了十年，貸款也還清了，總該去看看現在是什么狀況，哪怕是徹底報廢了，也得有個數。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那本有些泛黃的房產證。
他找到最近的房產信息中心，取了個號，忐忑地坐在等待區。
“A137號，曹凡先生，請到3號窗口。”
曹凡深吸一口氣，走到窗口前，遞上了自己的身份證和那本舊房產證。
“您好，我想查詢并確認一下這套房產的信息。”
窗口里是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工作人員，看起來剛畢業沒多久。
他接過證件，禮貌地點點頭，開始在電腦上輸入曹凡的身份證號和房產信息。
起初，他神色如常。
但當所有信息輸入完畢，電腦屏幕上“唰”地一下跳出結果時，年輕人的手猛地頓住了。
他盯著屏幕，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微微張開，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反復確認了幾遍輸入的信息，又抬頭看了看曹凡，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疑惑。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都有些發顫：“張……張主任，您能……您能過來一下嗎？3號窗口，對，有點……有點特殊情況。”
曹凡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里咯噔一下。
“同志，是……是我這房子有什么問題嗎？是不是……是不是已經被拆了？”他不安地問。
年輕人放下電話，臉色有些發白，看著曹凡，結結巴巴地說：“曹……曹先生……您……您先別急……您這……這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