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用了手銬，他們有執法錄像。”“不好意思，已被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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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鄭律師代理的一起行政訴訟二審案件在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庭審中，上訴人（被處罰人）提出：其在被傳喚以及執行拘留的過程中，曾被使用手銬。

對此，被上訴人（執法機關）回應稱：在執行傳喚、拘留過程中，可以使用手銬。

那么，事實果真如此嗎？

律師回應

在庭審中，代理律師對此予以回應：

根據《人民警察使用武器和警械條例》第八條：

人民警察依法執行下列任務，遇有違法犯罪分子可能脫逃、行兇、自殺、自傷或者有其他危險行為的，可以使用手銬、腳鐐、警繩等約束性警械：

（一）抓獲違法犯罪分子或者犯罪重大嫌疑人的；

（二）執行逮捕、拘留、看押、押解、審訊、拘傳、強制傳喚的；

（三）法律、行政法規規定可以使用警械的其他情形。

人民警察依照前款規定使用警械，不得故意造成人身傷害。

對于普通傳喚，不得使用手銬。即便是在法律允許使用約束性警械的場景下，也必須以被執行人存在可能脫逃、行兇、自殺、自傷或者其他危險行為為前提。

本案中，上訴人接受的是普通傳喚，并非強制傳喚；同時，現有證據亦不能證明上訴人存在可能脫逃、行兇、自殺、自傷或者其他危險行為。因此，被上訴人在傳喚過程中對上訴人使用手銬，缺乏法律依據，屬于程序違法。

至于在執行行政拘留過程中使用手銬，因《條例》第八條已將“執行拘留”列為可以使用約束性警械的法定任務之一，在符合法定條件的情況下，可以認定其具有相應法律依據。

問題所在

然而，本案荒誕的問題在于：上訴人很難證明自己曾被使用手銬。

事實上，在本律師接待的當事人中，有大量客戶反映，自己在“被從家中帶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戴上了手銬。而這個環節，在法律上叫傳喚。

當律師進一步追問：“有證據嗎？”

這些當事人異口同聲回答：

“有啊，他們用了執法記錄儀？”

是的，執法現場通常都佩戴并使用了執法記錄儀。

但更加巧合的是，當這些當事人真正提起行政訴訟、要求調取相關音視頻時，這些被告也異口同聲：

“時間過久，已被覆蓋，無法提供。”

于是，一個頗具黑色幽默的現實便出現了：

手銬可能真實使用，執法記錄儀可能全程開啟，音視頻可能曾經完整記錄，但到了訴訟階段，能夠證明這一切的證據，往往恰好已經不存在了。

過往案件

2019年，海南曾發生過一起類似案件*。

該案原告因一起治安違法案件，被公安機關采取傳喚措施。在傳喚、詢問、前往醫院進行入所體檢以及指認現場的過程中，原告均被使用了手銬。

但問題在于，該案原告同樣不存在可能脫逃、行兇、自殺、自傷或者其他危險行為。換言之，其情形并不符合法律規定中可以使用手銬等約束性警械的條件。

最終，法院經審理認定，被告對原告使用手銬違反法律規定，并判決確認被訴行政行為違法。

那么，為什么這起案件中的原告能夠證明自己確實被使用了手銬？

關鍵在于——指認現場。

在指認現場過程中，被告執法人員拍攝了現場照片，而這張照片，恰好記錄下了原告被戴著手銬的畫面。

也正是這張照片，讓“我被戴了手銬”不再只是當事人的陳述，而成為了可以被法院采信的證據。

只是，并不是所有案件的當事人都能如此“幸運”。

如果沒有這張照片，如果唯一可能證明事實的執法記錄儀音視頻又恰好“因時間過久被覆蓋”，那么，手銬是否被使用過，便很可能從一個法律問題，變成一個近乎玄學的問題。

而更現實的是：如果不是這張照片的存在，恐怕該案最終能否獲得法院確認違法的支持，也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破解方法

那么，有好的破解方法嗎？

我好像想不到。

在很多治安案件中，違法嫌疑人往往一開始就會被收走手機，也就是說，從被帶走的那一刻起，被處罰人就已經失去了自行記錄現場的工具。

于是，問題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困境：

你說自己被戴了手銬，但你沒有證據；你說執法人員有執法記錄儀，但視頻“因時間過久已被覆蓋”；你說法律要求全過程記錄，但現實總能找到各種各樣的“特殊情況”。

法是好法。

事實上，法律對于行政機關的舉證責任規定得并不輕，對執法全過程記錄也作出了明確要求。

《行政處罰法》第四十七條規定：行政機關應當依法以文字、音像等形式，對行政處罰的啟動、調查取證、審核、決定、送達、執行等進行全過程記錄，歸檔保存。

立法者的意思很清楚：行政處罰“要記錄”，要歸檔，要保存。

只不過，法律寫得很清楚，現實卻總是很“意外”。

執法記錄儀戴了，可能沒開；

開了，可能沒錄到；

錄到了，可能看不清；

看清了，可能時間太久；

時間太久，可能已經覆蓋；

覆蓋了，當然也就無法提供。

一切環節都似乎“合情合理”，但最后的結果卻只有一個：最需要被記錄的事實，恰好沒有留下記錄。

所以，各位，如果你們遇到這種情況，有沒有什么辦法證明自己曾被使用手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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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瓊9028行初14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