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讓我能相信詹大年的重慶新教育學校一定辦得成功？

我們一起 探尋適合兒童的教育

最近國內教育圈比較火的一件事，那就是昆明丑小鴨中學的詹大年校長，要在重慶承辦一所“沒有作業”的學校，這所學校就是重慶遠恒佳學校（從幼兒園到高中全學段）。

重慶遠恒佳學校（圖源學校公號）

消息一出，無數對現有教育焦慮的家長奔走相告，簡直把這當成了自己孩子的“夢中情校”，五一假期更有眾多家長紛紛帶著孩子到重慶去探校。

就在眾多對應試教育充滿焦慮的家長感覺看到希望的時候，網絡上也出現一些對詹大年所主持的新學校不看好的聲音。甚至一些國內知名教育大咖也質疑詹大年，覺得他沒有能力（精力）辦好這所定位教育創新的學校。

這件事也引起了我這個一直通過鄉村支教方式，來推動鄉村教育創新公益人的興趣。

作為一個20年專職于教育公益的人，我很早就關注了詹大年老師和他創辦的丑小鴨中學。

主要是詹大年老師這些年重點聚焦于幫助“問題孩子”走出成長困境，而促使讓我走上教育公益這條道路的恰恰就是“問題學生”，甚至可以說我自己的一生都注定跟“問題學生”有關聯。

每個孩子都應該

被看見，被理解，被尊重，被信任……

促使我選擇走上這條教育公益道路的，首先就是童年時期對“問題學生”格外關注。

1970年代我出生于新疆烏魯木齊市附近一個小縣城的農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父母因落實知青返城政策后，把家搬到了縣城，我也隨之從農村學校轉到離家一墻之隔的縣一小讀書。

小學五年級時我開始關注身邊一些，在現在看來屬于素質教育相關的問題。當時看到周圍很多老師把精力都放在成績好的學生身上，對于喜歡搗亂的“差下生”（現在所謂的“后進生”）聽之任之，甚至還會找他們家長建議轉學或勸退。

我認為老師這樣做不合適，覺得學校老師的職責是教書育人，這里面應該把育人放在第一位。對于我們這些學習成績好又懂事的學生，老師就不用多管了（我在小學五年級分別獲得全縣數學競賽一等獎和全新疆美術作品展二等獎），應該多把精力放在那些喜歡惹事的“差下生”身上。

可能是因為早早就思考過“問題學生”這類事，我的交友圈里就會經常有一些打架惹事的同學。

印象最深刻的是剛讀初一時，有位小學就在全縣打架出了名的同學，每天放學后都會跟我在教室里一起背課文、寫作業。

有次放學后因為教室里其他同學在拼桌子打乒乓球時，出現各種吵鬧行為正好被教導主任巡查發現，接著要求所有學生放學后離開教室鎖門。這下沒法放學后陪著他繼續在教室里學習，便讓他每天放學后跟著到我家里學習。

過了段時間可能是他不好意思老往我家跑，就沒再跟我到家里一起學習了。再后來不知道他是退學還是轉學，反正就是突然再沒看到他來學校上學了。然后又依然聽到其他人談論他在縣里各種惹是生非的壯舉。

在這之后周圍跟我關系好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打架惹事的同學。作為一個小升初四個平行班里年級第一進校的學生，整天跟著學校里成績差又到處打架惹事的同學在一起玩，父母和老師還都不管也是挺奇特的一件事。

實際上我跟他們在一起并沒有受他們反向影響，反而會經常阻止他們去做一些破壞性的事情，甚至會發動他們做一些見義勇為的事。

高中畢業回湖南老家讀書工作后，一位當年在新疆時的鄰居到我家來探望時提到：在我高中畢業離開后縣里搞嚴打，全縣抓了23個人有3個都是小學、初中跟我關系好的同學，如果我當年沒有離開的話可能我是第24個。

我告訴他，如果我當年沒有離開的話，可能會少抓幾個人了。

由于我是在湖南一所地方大型國企通信部門工作，2000年前就已經具備了很好的上網條件（我負責寬帶設備運維）。平時工作之余會經常上網了解國內外各種教育相關的信息，尤其是對與青少年兒童素質教育相關的內容特別關注。當時就感受到青少年素質教育問題不但沒有得到改善，還遠不如我小時候的狀態，于是就考慮自己該做點什么了。

考慮到在城市做素質教育相關的內容很難（家長應試思維太重），就把關注點放到了農村。

2003年開始利用業余時間到廣西、云南等偏遠山區小學進行鄉村兒童成長狀況的實地調研。這期間專門到了那位知名的德國籍鄉村教育志愿者盧安克，所做教學研究的廣西板烈小學。

探訪板烈小學時與盧安克合影

通過盧安克了解到農村最緊缺的就是老師時，就決定自己未來的教育公益方向定位在師資力量的支持上。

2006年2月，正式向領導提交辭職報告后，到長沙全職從事支持鄉村教育發展的公益項目“天使支教”，到現在整整20年時間。

天使支教剛創立時對支教老師有一個要求，那就是不追求考試成績，重點培養學生人格素養。

我們服務的學校往往都是村教學點，幾年后一位中心校校長跟我說：現在中心校的老師都“怕”你們支教老師，主要是因為村小上來的孩子普遍性地學習好、講衛生、懂禮貌、不打架。

這之后又發生一件讓人印象深刻的事情。

大概在2012年5月，有天我在整理天使支教網站時，有位之前參與過支教活動的女志愿者，在QQ上留言問我“在忙什么？”

我答復她正在整理天使支教的網站，順帶把網址發給了她。

她又問我：“你有沒有淘寶賬號？”

這時我立馬警覺地回了她一句“騙人不得好死！”

她回道“你怎么這樣說我？我又沒把你怎么樣。”

我繼續回她：“你不覺得做這個是一件很可恥的事嗎？”

這時她沒有直接回應我的話，而是問“你是做什么公益的？”

我回答：“就是做讓這個社會上少一些你們這樣人的公益。”

她馬上回我：“要是當年我遇到你們這樣的支教老師，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很顯然“她”已經看過我們支教網站的內容，也算是承認自己是在盜用QQ號詐騙了。

接著在我的建議下，“她”換回自己的QQ號跟我聊了起來，了解到“她”是貴州一個農村出生已經23歲的男生。初一開始因為學習成績不好得不到老師的關注（老師只關注班里幾個學習成績好的），到初二直接跟著大點的高年級同學退學后混社會。

先是跟著人到深圳想著能打工賺錢，結果因為年齡小又什么技能都沒有而沒地方收，最后為了生存淪落到跟著別人搞網絡詐騙。隨后他在我建議下決定去找一所職業技術學校學一門技能。

在QQ下線前他還專門提醒我“趕快讓你朋友把QQ密碼改了，我不用別人還會用的。”

與這位網絡詐騙者交流的經歷，讓我更加有信心把鄉村支教繼續做下去。

后來又發生一件與“問題少年”有關，很值得給大家分享的事。

2016年12月底的一天，有位外地家長打電話到我們機構辦公室，問我們能不能幫助一下她孩子。見面后了解到她孩子剛剛16歲剛讀高一的孩子，因為對抗老師影響教學連續被兩所中學開除。

為這事孩子媽媽想了各種辦法，甚至陪著他到湘雅附二精神科做了檢查，也開了藥，但依然解決不了問題。

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找到我們一個做鄉村支教的公益組織來求助。當時我看了湘雅附二醫院開具的診斷，憑直覺認為這孩子應該沒什么問題，就讓他媽媽下次帶孩子來我們辦公室見面聊聊，看看怎么解決問題。

媽媽回去跟那孩子一說，他愿意過來跟我聊聊。一星期后他父母就從外省開車帶著那孩子到了我們辦公室。征得他父母及本人同意后就先跟他單獨聊起來。

我首先問了他一個問題：“仔細回顧一下，從幼兒園開始到現在讀高中，有沒有一位讓自己認可的老師？”

他想了一會兒，回答道：“一個都沒有。”

這讓我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問題出在哪兒了，也很明確地告訴他“你沒有問題，是你周圍的教育環境出了問題。”

接著他就打開了話匣子，把自己從小到大的各種經歷，甚至喜歡的女生……都說了出來。

還特別提道：其實自己已經覺得活著沒什么意義了，但是因為怕疼又不敢自殺，就想著隨身帶把榔頭，看誰不順眼就敲死對方，這樣就可以被判死刑了。

我立馬告訴他“還是放棄這個念頭，你這個年齡敲死人也判不了死刑。”

就這樣不知不覺聊了兩個多小時。他跟我說“長這么大從沒跟人聊這么長時間，聊得這么開心過。”

接著跟他父母和本人一起確定好，因為他平時喜歡畫畫，下學期開學時就跟著支教老師去鄉村支教學校，可以擔任助教負責給農村孩子上美術課。

等到了2017年春季開學時間，他經過短暫的動搖后還是跟著父母到了我們機構辦公室，跟著新到崗的支教老師一起短暫培訓后，就趕往湖南湘西的支教學校。

剛到學校時發現有位之前經常逃課的三年級學生，帶班老師怎么動員都不愿意來上課。他一聽這事情就說“對付這樣的學生我有經驗。”很快，他就把那位學生帶回到學校來了。

兩個月后看到重慶一所創新學校“泉源高中”開始招新生，我覺得那邊的創新教育方式適合他，就推薦他去面試一下。他過去參加完面試后就被錄取了。正式入學后那幾年，從他媽媽了解到他很享受那邊的學習生活。

畢業后他被匈牙利一所大學錄取，學習動畫設計專業。疫情期間不能按時到校報到，就到我們長沙的項目老師培訓基地擔任一段時間的助教。

從前面分享的三個案例來看，不管是我童年經歷的“問題兒童”，還是在推進鄉村支教項目過程中遇到的“問題青年”、“問題少年”，他們都有一個共性：

他們并不想成為別人眼里的“壞學生”，都希望能被看見，被理解，被尊重，被信任……

只是需要有人能給他們這個機會，這就是詹大年老師所創辦“丑小鴨中學”的價值。

最沒“希望”的“問題孩子”，

也許才是最有希望的……

現在再來談談詹大年老師在重慶主持的遠恒佳學校，有沒有可能成為一所有所成效的教育創新學校。

眼前詹大年老師被人質疑的是，他幫助進入青春期的“問題孩子”走出成長困境很有經驗，但是去辦一所從幼兒園到高中全學段的新教育學校，就不見得有能力辦好了。

在我看來，詹大年老師能辦好“昆明丑小鴨中學”，那么繼續把重慶遠恒佳學校，辦成一所有成效的創新學校也同樣沒有任何問題。

夢創公益從2007年1月第一期鄉村支教活動開啟后，我們就逐步確定了一個原則：無論是機構自身還是支教老師，都不能有直接資助學生個體的行為（不希望讓學生養成不勞而獲的習慣和態度），而是盡可能培養鄉村兒童具備自食其力的能力和意識，并且盡可能培養出他們建設家鄉，而不是逃離家鄉的觀念。

2011年9月，那位被央視記者柴靜兩次專訪，在中國從事鄉村兒童教育研究多年的德國籍志愿者盧安克，正式加入夢創公益，負責支教老師培訓及教學指導工作。

這期間通過與盧安克的不斷交流探討，讓我意識到夢創公益所希望培養鄉村孩子，這種自食其力的能力就是“創造力”，是一種能夠主動發現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于是從2012年開始，將機構教育公益項目定位在探索鄉村兒童創造力培養，和建立自身文化歸屬方向。機構教育理念正式確定為：

讓孩子在保持獨立自主精神的同時，激發和培養他們的創造力，并在此基礎上幫助他們建立屬于自己文化（班級、學校、家鄉等）的歸屬。

2014年底，我們聯系了一所位于湖南湘西的鄉村支教學校上級中心校校長，希望托管這所學校做創新教育。校長聽了后非常高興，說他早就想干創新教育這事了，可惜手里的老師沒動力。這主要是縣教育局局長早就跟他說過，“反正你們在全縣的考試成績排名都是墊底，不如你們開始搞教改吧”。

隨后在教育局支持下，我們以完全自主方式（教學內容、教學方式、教材選用、教學評估、校園規劃）正式托管了這所鄉村學校（含幼兒班、1-6年級），開始了基于兒童創造力培養的教育創新探索。

教育局專門將學校掛牌為教改實踐基地

2016年，逐漸感受到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會對教育帶來極大沖擊，意識到未來人工智能社會最需要的是創新型人才，而我們的鄉村兒童創造力培養項目，也正是一種創新型人才的培養方式。

經過多年努力逐步探索出一系列能促進鄉村兒童創造力培養的有效方式，以及進行相應教育創新師資保障的配套機制。

針對兒童創造力培養，我們分別在鄉村兒童和城市兒童方面都取得了相應的成功案例，甚至在特殊兒童養育方面也取得了一些意外收獲。

這幾年一些被貼了“多動癥”、“自閉癥”標簽，甚至因為癲癇引起的發育遲緩的特需兒童，因為各種陰差陽錯的原因送到我們這里。在接受我們的兒童創造力培養方式的教育后很快得到改善（恢復到一個正常兒童該有的樣子）。

這種特需兒童快速好轉的情況剛出現時連我們自己都奇怪，后來逐步明白了時怎么回事。

根據我們的觀察分析，這些特需兒童之所以會出現各種不合時宜的癥狀，主要是因為原有的養育環境因為安全感缺失，造成他們出現一些身體上自我保護的應激反應。隨著長時間沒有得到撫養人的重視或方式不當，最終出現了從心理反應轉向生理性的軀體反應。

而我們的兒童創造力培養最大的特點，就是先營造一個安全感具足的成長環境。只有在這種安全感有保障的環境下，他們才能夠無拘無束地發揮自己的想象力和行動力，從而培養出他們的創造力。而特需兒童進入這種安全感具足的環境，自然不管是心理還是生理上都得到了修復的機會。

我們傳統的應試教育帶來的弊端就是讓人“怕失去”，實質上就是讓人缺乏安全感。這也是為什么我們能在最落后的鄉村學校，做出一些有成效教育創新成果的原因，因為他們認為已經沒什么“可失去”的了。

還有件事，盧安克在夢創公益工作期間，有次應一所省內工讀學校老師邀請，我跟盧安克一起到他們工讀學校體驗了一天。工讀學校收的學生屬于普通學校不要、少管所又不夠年齡進的情況。

與那里的學生共同生活一天回來后，盧安克說在那些學生身上看到了一些培養創造力教育的希望。

問他為什么這樣說，他告訴我：這些學生的父母已經不在他們身上寄托希望，甚至他們自身都對自己不寄托希望了，如果給了他們好的教育，他們反而會有一番作為。隨后盧安克專門整理了一份建議書，讓我發給了邀請我們去學校的那位老師。

談到這里，再回看詹大年創辦的“昆明丑小鴨中學”，為什么能讓那么多來這里的孩子走出成長困境，那就是這里給足了孩子們安全感。

同樣，愿意送孩子來詹大年老師創辦學校的家長們，早已不再像其他家長那樣希望自己孩子足夠“優秀”。沒了一定要成為“優秀孩子”的壓力，這時候只要有足夠合適的教育，他們將來對這個社會的發展自然會有一番作為。

現在國內一些知名教育大咖在質疑詹大年老師難以辦好重慶遠恒佳學校，是基于當下傳統應試教育的評價標準。他們沒有意識到現在已經進入人工智能時代，原有的教育體系已經處于一個新舊變革的邊緣，我們每個人的教育觀念都必須更新了。

前段時間詹大年老師正好到長沙一所學校做《好的關系，就是好的教育》主題分享，在他分享完后我們單獨做了短暫的交流。

在我簡單分享了夢創公益的教育創新內容后，問了他對重慶遠恒佳學校未來教育創新的規劃是什么。他答復道：沒想什么創新不創新的，只想辦成一所讓學生沒有壓力的學校。

這下我心里也有底了。

現在我很看好詹大年老師主持下的重慶遠恒佳學校，相信未來一定會成為一所卓有成效的創新學校。

這個周六下午，我們會在夢創公益位于岳麓山下的教育創新項目老師培訓基地“后天研習院”，舉辦一場“人工智能時代下的兒童養育——安全感、目標感……”主題分享活動。

歡迎一切對兒童教育創新有興趣的家長、準家長和教育工作者，來這里一起探討：

什么樣的養育方式，幫助孩子建立一個有安全感的環境，同時還能夠讓當下普遍覺得生活無意義感孩子找到人生目標？

什么樣的創新教育方式，讓支教老師能把一所偏遠鄉村學校一個班的孩子，培養到中考100%的普高升學率（60%進入省級重點高中）？

又是什么樣的創新教育方式，還能把各種陰差陽錯送到這里的特需兒童（多動癥、自閉癥、智力發育遲緩、癲癇癥狀等），也快速恢復到正常兒童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