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日,香港大學未來媒體學院在港大李兆基會議中心大會堂舉辦“謝霆鋒:創意、娛樂、創業 :鋒味創新融匯”的講座,八百多人出席,氣氛熱烈。講座由未來媒體學院總監、奧斯卡得獎者楊紫燁(Ruby Yang ) 教授主持,在一個多小時的對話中,謝霆鋒首次公開詳談他對人工智能顛覆性威脅的思考,并提出了創作者如何面對與超越威脅的建議。講稿由香港大學未來媒體學院獨家授權簡體版發布。
![]()
「謝霆鋒:創意、娛樂、創業:鋒味創新融匯」講座
楊紫燁(下稱“楊”):您在音樂、電影、烹飪藝術及品牌開發等領域都有涉獵。請問您是如何將一首歌、一個電影場景或一款產品構思出來的?您的創作過程,又是如何將這些構想轉化為具體形式的?
謝霆鋒(下稱“謝”):在創意方面,我的思考過程與解決問題的方式其實相當一致。創作一首歌,我會先搜集音符;制作一道菜,我會先搜集食材。然后再去想,我要嘗試的是融合料理嗎?是重金屬、搖滾,還是爵士樂?如果是爵士樂,我可能會用小提琴;如果是泰式料理,可能就會用油炸去做出酥脆的口感。
![]()
左起楊紫燁、謝霆鋒
我的思考過程,在不同領域之間其實是完全相通的。
楊:某程度上,電影和美食都是一種藝術,而你把這兩者合并在一起了。創作一首歌時,是什么激發你的靈感?
謝:對我來說,音樂更為隨意,取決于我的情緒、回憶、經歷,以及創作背后的故事或動機。
楊:你覺得你的成長背景,對你的音樂影響很大嗎?畢竟你擁有東西方雙重文化體驗,也具備全球視野。
謝:我比較偏好西式搖滾。這確實受到我成長環境的影響,而且我一直都很喜歡搖滾。雖然在亞洲,搖滾未必是主流曲風。
楊:我看過你的音樂錄影帶。你的作品總是有一個鮮明主題,例如探索自我,并帶著一點叛逆氣息。你是否會從人生不同階段汲取經驗,來創作歌曲?
謝:會。這對音樂的靈魂至關重要。像《推倒重來》這首歌,就是來自我們正處于文化、科技與人性交匯點上的感受。在某種程度上,我們無法把一切都視為「推倒重來」;但另一方面,尤其在AI帶來顛覆性影響之后,一切似乎又真的都在被推倒重來。現在AI的發展速度是指數級的,幾乎每周都有突破與更新,這正是激發我寫這首歌的原因。
在這個交匯點上,我們的價值觀也正被推倒重來,并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我們從小到大,無論是老師、媽媽,還是爸爸,都會教我們要努力讀書、努力工作,將來賺錢,才會有不錯的未來。可是現在,有人開始說,工作也許變得可有可無,甚至根本不再需要工作。那么,我們還要為什么而努力?這正是當下價值觀所面臨的震蕩。
![]()
透過數位授權經營藝人管理
楊:我們剛才在后臺聊了一會兒,談到人工智能,也談到你對科技的看法。你提到十年前,你曾提出一個相當具突破性的構想,只是當時實在太超前了,沒有人聽得進去。可以談談這段經歷嗎?
謝:我們剛才談到,人工智能與科技將如何改變媒體產業,尤其是在藝人或名人管理方面。回想十多年前,我曾經營一家電腦特效公司。很多時候,一部電影拍完之后,演員需要以數位方式掃描自己的樣貌。我們會做出各種表情,捕捉喜怒哀樂,記錄五官特征,盡量在熒幕上呈現更精準的數位影像。有一天,當我在進行數位掃描時,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我跟我的經理人Mani說,如果英皇娛樂在十年或十五年后,還想成功經營藝人管理部門,那么我相信,每一位藝人都應該在不同年齡階段掃描自己的樣貌。也就是說,將來可以有二十歲到三十歲的謝霆鋒,也可以有二三十歲的容祖兒。所有藝人都會被掃描存檔,十年后便可以對外授權。
我相信,再過十年或十五年,人類未必還需要親自拍廣告或電影。透過數位授權,許多我們非常喜歡、非常崇拜的運動員,也都可以延伸出新的可能。十幾年前我說這些話,大家都覺得我很「癡線」;但到了今天,經歷了NFT、區塊鏈等發展,從技術層面來說,我們其實已經做得到我當年的想法,只是看誰愿意先當白老鼠。
楊:某程度上更像是想要引領這股風潮。
謝:在我的行業里,知識產權的保護其實并不理想。現在由AI生成工具產出的內容,是一種全天候、無間斷、無限量生成新內容的機制,而它在某種程度上,也可能正在侵犯我們的權利。我們必須激發所有人的動力,找到一條可以共存的路。唯有如此,大家才都有機會從這項新技術中分得一杯羹,并且獲得應有的版稅。
楊:我曾與美國影藝學院前主席討論過,她正在倡議成立一個聯盟,目標是在好萊塢聚集五千人,建立某種保障機制,以保護他們的生計與形象。你怎么看?
謝:現在下結論還太早,這是一個非常復雜的領域,我不應該在此刻就斷言什么。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像我們這樣從事藝術或演藝工作的人,正面對一個時代的結束,我們的行業也正走向某種夕陽階段。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發展,很多人將希望親手打造屬于自己的AI名人、自己的角色,并決定它的發展方向。這很可能就是未來娛樂產業的樣貌。如果我可以創造一個AI超級偶像,我或許會希望他長得像吳彥祖,能像 C. 朗拿度(Cristiano Ronaldo)那樣踢球,又像Taylor Swift 那樣唱歌。未來將會出現各種為顧客度身訂造的角色,讓你完美實現腦海中的想像。
如果我們對人工智能的理解不夠深入,也無法及時轉型,那么這很可能就是許多產業走向終結的開端。
![]()
體驗就是「反人工智能」
楊:你可說是超前時代的先驅。你出售了一家公司,現在又正進軍餐飲業。你說過,那種經驗、風味,以及所有這些元素,都是人工智能無法取代的。當你創立Chef Nic時,是否已經意識到這項新技術,而這也是你創立Chef Nic的原因?
謝:不是。我們創立Chef Nic品牌,純粹是因為我是個美食愛好者。食物不僅是一件物品,而是一種人工智能無法復制的體驗。從生物學與化學的角度來看,人工智能根本無法真正理解這一點。因此,我們竭盡全力去舉辦各類活動。例如每年在澳門舉辦的美食音樂節;又例如像上海 F1賽事這樣的活動,讓大家能在欣賞比賽的同時,品嘗《鋒味》的產品;甚至在我的整個巡回演唱會期間,觀眾也能一邊看演唱會,一邊在體育場內享用《鋒味》的產品。
我目前做的所有事情,都圍繞著“體驗“而展開——透過視覺觀看我的電影,透過聽覺聆聽我的音樂,透過味覺品嘗《鋒味》的產品。像去年我在中國內地首站杭州舉辦演唱會時,就挑戰自己打造一種名為「六覺體驗」的模式,希望提供最完整的感官經驗。何謂”六覺“?首先是視覺——觀看我的演唱會;其次是聽覺——聆聽我的音樂;再來是味覺——在體育場里品嘗《鋒味》的產品。那么,嗅覺與觸覺又怎么呈現?我有一首歌叫《香水》。當時我打電話給蒂芙尼(Tiffany & Co.),希望在我唱這首歌時,現場觀眾真的能聞到香氣。他們非常慷慨,贊助了我們大量香水。我們把蒂芙尼香水噴在蝴蝶造型的彩紙上,當我演唱《香水》時,藍色彩紙就會隨之飄落,并帶著香氣。觀眾可以觸摸彩紙,也能聞到香水味道,這就構成了五覺。
那么最后一種是什么?當觀眾走進會場時,工作人員會發給大家3D眼鏡;透過3D 眼鏡,你會看到光暈、光影效果,還有蝴蝶的全息影像——這些正是我試圖挑戰自己、也想呈獻給觀眾的六覺體驗。
在這個時代,如果你想讓自己真正獨樹一幟、具備競爭優勢,就必須把創意推向一種人工智能無法復制的精妙程度。創意仍然是商業的核心,構思(idea)依然是創作的根本;但是,在過去短短六個月內,創意的價值確實已經大幅貶值。人們正在失去工作。許多我所謂的“一站式創作“(「one-step creation」)職業,例如平面設計、音樂創作、劇本撰寫等,都屬于單一步驟、近乎”即買即用“(「plug & play」)的類型,而人們正因為這類流程單一的工作而失業。所以,我有一個核心理念:希望透過多個較小的構想或資源,來守護這個核心理念,并讓它們產生協同效應,從而抵御人工智能帶來的顛覆。這正是我所說的“反人工智能”。因此,當你來看我的演唱會時,那將會是唯一一場能讓你親眼見證這些元素同時交織發生的演出。
這種體驗之所以珍貴,某種程度上,正因它具有「反人工智能」的特質。人工智能是主流大勢,但如果你選擇置身其中,仍然可以找到一條通往「反人工智能」的路。
![]()
AI 終將顛覆一切
楊:你的歌曲《推倒重來》談的是嶄新的開始,某種程度上,也是從頭來過。
謝:是的。其實這首歌頗有反AI的意味。它講的是如何在終點重新找到生命。也就是說,一開始是金屬蝴蝶,但到最后,變成了一只象征生命的蝴蝶。這首歌在內容創作過程中,也融入了很多AI技術。所以,無論你喜不喜歡,AI 終將顛覆一切。
楊:你說過你包容一切,因此應該保持開放的心態。我們無法回避 AI。從很多方面來看,我們的學生也都在使用 AI,但他們必須對此保持透明。此外,在研究方面,AI 的確能為他們節省大量時間。因此,只要是合乎道德的使用,我們就讓學生使用。我們必須接納 AI。
謝:是的。
創業:產品為王,要有核心理念
楊:我們現在談的是創業。你是在很多年前創立公司的嗎?
謝:是的。千禧年代初期,我接了很多廣告和電影,當時都需要后期制作服務。而那時香港公司的后期制作水準,的確還不太先進。我天生就很好奇,很想了解幕后運作的細節,所以投資了一家后期制作公司。不過,實際情況比我想像中還要復雜。
楊:你熱愛美食,后來又創立了這個非常成功的Chef Nic事業。你是怎么建立這門生意的?
謝:每個人其實都有自己的個人品牌。透過經營社群媒體,你們都已經擁有個人品牌了。如果你能理解如何找到自己的社群,就能善用這個個人品牌。
現在我們建立的是一種“由內容到商業”(From content to commerce)的模式,但前提是要有一個核心理念。假設我的核心理念,是制作美味、健康而且方便的食品,這其實并不算特別創新。那么,如何在這個基礎上繼續發展?我們規劃了許多實境節目,也舉辦比賽與活動,運用各種不同的敘事方式,去強化并激發不同創意之間的協同效應。如今,這個品牌確實已經開始起飛。
楊:你提到建立品牌時的講故事,這很有意思。你知道,電影、各種藝術形式,乃至音樂,都和講故事息息相關;而食物其實也是關于故事的,食物本身就是一種敘事。你能進一步談談這一點嗎?
謝:就像我剛才提到的“體驗”。對我來說,食物是真正的國際語言。有時候,我會用普通話或粵語唱歌,觀眾的反應自然會有差異;但當你談論食物時,每個人都懂甜酸苦辣。食物具有溝通的力量,是一種真正的國際語言。
楊:能把這件事做得這么成功。秘訣是什么?
謝:我們正朝著這個方向邁進,但過程仍然非常艱難。當然,產品為王,產品絕對是首要之務。而且,我們必須不斷自我革新,去應對人工智能與其他技術帶來的沖擊。AI 也在協助我們處理日常營運,例如最大化、優化供應鏈等等。但同時,我們必須理解不同市場,并試著為顧客量身打造。我一直非常努力去尋找產品的獨特性。例如,你在便利店買薯片,在香港可能只買到一小包;可是在上海,買同一個牌子、同一款口味,卻可能是一大袋。每個人都想買王牌產品,沒有人想買亞軍產品。所以,你要調整規格、包裝、設計套裝組合,總之盡力迎合目標客群的需要。
可口可樂也是這樣不斷打造產品的獨特性。香港、泰國、日本的可樂,味道其實都不太一樣。這就是我們努力追求的方向。現在的平臺太多,不只線上、線下與活動之間存在競爭,線上不同平臺彼此之間也在競爭。
楊:我現在簡直是在跟一位行政總裁對話。好犀利!你也會和員工開商務會議,討論產品品牌定位。你是怎么分配時間的?
謝:我不可能獨自包辦一切,所以我有一支非常優秀、來自不同領域的團隊,大約有四百五十名員工。
公司現在的成績,是整個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如果你真的熱愛這份工作,自然會找到時間;只要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崗位上,事情就會順暢進行。
![]()
主持人是第七十九屆奧斯卡最佳紀錄短片獎得主、香港大學未來媒體學院總監楊紫燁教授
試味到讓人發胖的工作模式
楊:那么,你會自己做飯嗎?每天都會下廚,并品嘗所有食物嗎?
謝:我其實不太下廚,但為了創新,我們會在工廠里烹調、試吃,而我目前主要負責的仍然是創新環節。某種程度上,現在的烹飪更像是工業化流程,而不是在家做飯。
我為了拍電影,一直都在節食,這其實是有點矛盾的。每年一月和五月,都是我最辛苦的時候。五月底、六月要賣粽子,所以一月時就得試上百只粽子的口味,糯米、臘腸、五花腩,每一種都要試;到了五六月,我又得開始研發月餅。月餅很好吃,但也很容易讓人發胖。如今,創新與烹飪,已經變成這樣一種工作模式。
謝:這正是AI無法取代的。
楊:下次我可以直播拍攝。現場擺放著近百款月餅,我們往往要花兩三天試味。之后,又有人會說某家工廠的咸蛋黃供貨不足,于是又得換工廠、重新試味。因為供應鏈并不穩定,這個過程有時可能持續好幾個月,非常、非常、非常瘋狂。除了我之外,我們還有一群專業味覺測試員協助試食。
動作片親自上陣的體驗
楊:從《鋒味》宣傳片看來,這份工作似乎很有趣。但事實上,當你提到品嘗環節時,又顯得非常艱辛。說到艱辛的工作,當你還是演員、并親自完成所有動作特技時,我聽說你幾乎都是親自上陣。你有什么經驗可以分享?哪一幕最令你難忘?
謝:有很多特技場面都令人難忘。以我現在這個年紀,絕對不可能再完成那些動作了。但這也正是香港電影文化的精髓所在。
我是看著成龍大哥、看丹哥(甄子丹)長大的。這些人在我心中就是英雄,也正因為有他們,我們的動作片才讓全世界開始注意香港電影。我并不是從小接受特技演員訓練,但能夠參與其中,我已經感到非常滿足。所以我總想挑戰自己,親自完成每一個特技動作。幸運的是,我現在還活著,而且還算安然無恙。
楊:你們有很多優秀的特技指導,香港電影也一直以此聞名。當然,現在有了 AI,你或許不必再去做那些危險動作了。但親身完成這些動作,是否會帶來某種刺激感?
謝:我記得那大約是千禧年代初,成龍大哥和我都很瘋狂,我們從會議展覽中心屋頂一起滾下來。現在回想,真的不知道當時在想什么。我在香港很多地標大廈都做過類似的動作特技,也曾在中環某大廈的四十一樓,在同一部電影里做過相近的特技動作。當然,現場有鋼絲與保護裝備。
楊:是的。人工智能永遠無法取代你親身經歷過的一切。最珍貴的,就是你曾經走過那條路,那些都是真實的生命經驗。你是怎么準備角色的?
謝:我會和導演或編劇進行很深入的交談,試著理解角色的背景,也會思考這個角色在未來二十年可能如何演變。換句話說,我會去想他的前世、今生、來世。當你真正理解他的習慣、小動作、神態,那個角色細膩的內在就會活起來。
楊:你是從寫歌開始的,之后又涉足演戲。這兩者之間有什么區別?寫歌的經驗,是否也幫助了你詮釋角色?例如,你會把唱歌時的創造力帶進角色之中嗎?
謝:對我來說,這其實只是表達自我的不同方式。無論是唱歌還是音樂,都是更偏向聲音層次的表達;但當我在演武術打斗場面時,也同樣是在表達自己,只不過換成了肢體語言。所以,一切似乎都只是在嘗試展現我的創造力,只是我手上有不同的工具,也有不同的表達管道。
楊:如果沉浸式技術和新的影院體驗開始興起,進電影院看電影,就不再是從前那樣的體驗了。有沒有什么方法能幫助香港電影業?你有什么建議嗎?
謝: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我們必須改變,也必須作出某種妥協。畢竟從數據來看,人們愿意走進電影院、花兩小時靜坐觀影的需求,可能已經不足以支撐影院營運。
尤其當我們正處在短影片的高峰期,人們的注意力持續時間正變得愈來愈短。要一個人坐上兩個半小時,不想滑手機、不想四處走動、不想暫停內容去洗手間,甚至不想和旁人聊幾句再回來,這真的很難。人們的注意力持續時間,已經以指數級的速度縮短。
第二個原因是,現在內容實在太多了。無論是劇場形式、短片形式,或是某種意義上,我們都成了部落客、成了網紅,人人都在生產內容。人們對看電影的需求,正變得愈來愈低。我們都是 UGC(User Generated Content,用戶生成內容)的使用者。在這樣的現況下,我們為什么還要特意參與一部觀眾可能根本不喜歡的電影?現實一定會改變。譬如《瘋狂動物城》(Zootopia)就是一部非常出色的電影,它提供的是一種能與家人、孩子共同分享的體驗,大家可以一起開懷大笑,不必太拘謹,也不需要一直盯著手機。
所以,我們必須在影院觀影體驗的基礎上,建立某種新的體驗形式。
楊:你提到體驗,這非常重要。圍繞體驗所打造的餐飲,如人們不再滿足于此。那太被動了,現在要有互動。
謝:所以,也許在不久的將來,會出現AI眼鏡或其他新玩意,帶來顛覆性的改變。
![]()
觀眾問答環節
(現場有三節與謝霆鋒的答問環節,現綜合節錄刊出。)
保持競爭力:現場音樂與創作背后的故事
問:在當今的音樂產業中,音樂家該如何保持競爭力?與過去相比,他們現在需要具備哪些不同的技能?
謝:我最近最喜歡的音樂,很多其實都是純人工智能生成的。但對音樂人,或從事表演藝術的人來說,現場演出仍然非常、非常重要。現場互動是即興的,充滿情感,而且每一次都會因場地、觀眾,以及同臺伙伴而有所不同。所以,每一次登臺表演都是獨一無二的,這正是與人工智能演算法背道而馳的地方。
要保持競爭力,第一是現場音樂,第二是創作背后的靈感。我最喜歡的一首歌是Eric Clapton的Tears in Heaven。開頭兩句是這樣的:Would you know my name if I saw you in heaven? Would it be the same if I saw you in heaven?(若我在天堂遇見你,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若我在天堂遇見你,一切還會如初嗎?)他寫這首歌,是因為他的兒子去世了。當聽眾知道這段背景,這首歌就有了動機與生命力,讓我們可以感同身受他的失去,以及那份痛楚。這是人工智能永遠做不到的。因為如果你問人工智能:“你為什么寫這首歌?”它只會回答:“你只是給了我一個創作提示。”所以,任何創作背后的動機、故事與歷史,依然至關重要。
問:您是如何持續激發創意,并在音樂與美食之中找到最恰當的表達方式?您是否總會在恰到好處的時刻突然靈光乍現?
謝:是的。我認為關鍵在于保持開放的心態。我不會刻意去劃分「這是人工智能,所以它就不人性化」。對我而言,只要作品夠好,就是好作品。如果你愿意放眼世界、用心聆聽,這世上總有人與事值得借鑒、值得學習。如果你能善用自己的經驗,你應該就OK了。
問:你是如何在演員、歌手和企業家這三種身份之間取得平衡的?
謝:我并沒有為這些事訂下一個固定日程,但我會為每件事排定優先順序。無論誰需要我,我都會全力以赴。當然,如果我正在拍電影,可能就得專注六個月左右;但即使在拍電影期間,我依然會處理品牌的日常營運,或者偶爾寫寫歌。
問:你是如何維持工作熱忱的?無論是美食、電影還是音樂,你似乎永遠不會感到厭倦。可是我在工作時,常常會覺得精疲力盡,缺乏動力。
謝:首要原則,就是你必須找到自己真正最喜歡的事。這聽起來也許很老套,但工作確實會讓人疲憊,也會讓人覺得無聊。你必須從真正熱愛的事開始,然后愿意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甚至可能經歷痛苦與屈辱,卻依然期待著明天,并在你的構想上持續耕耘。我喜歡我正在做的事,所以樂在其中。而且,我認為自己正處在一個時代轉折點上,一切都比以往更錯綜復雜,也更有趣。因此,我始終充滿熱情。我覺得這一切極具挑戰,而我喜歡挑戰。
圍繞真正熱愛的事物建立事業
問:您運用創意,透過《鋒味》品牌,將云南咖啡豆等在地食材轉化為成功的產品;您也致力于鄉村振興,與當地農民合作。在為鄉村社區創造實質影響的同時,您是如何建立品牌的?
謝:我們的品牌持續成長,也應該對社會承擔一些責任。這款咖啡豆產品屬于振興鄉村的一部分,能為農民提供一點幫助。我們也和伙伴聯名合作,對這項產品感到非常自豪。這款即溶咖啡粉的結晶技術非常先進。通常,冰咖啡必須先沖泡熱咖啡,再冷卻;但我們的咖啡粉可以直接放進冷水里,瞬間溶解成一杯完整的咖啡。
問:您從音樂轉戰演藝圈,接著涉足烹飪,甚至科技投資。究竟是什么樣的核心能力或心態,讓您能在如此迥異的領域之中適應并茁壯成長?
謝:創造力絕對是不可或缺的特質。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我好像一直在轉換領域,但其實并不是。這些領域都與創造力及體驗息息相關,我只是在不同領域中,發揮同一個核心特質的協同效應,那就是創造力,以及提供體驗的能力。
問:對那些希望有朝一日成為創業者的學生,你會建議他們在起步之前先采取哪些具體步驟?
謝:首先,你要找到自己真正、真正熱愛的事物,然后試著精通它,再圍繞它去建立事業。你未必能夠完全精通——我自己也沒有真正精通那么多領域。我出道時想當歌手,但我天生沒有最好的嗓音,也沒有最好的節奏感,所以我就圍繞這門技藝去發展。唱得未必最好,但我會學寫歌、學吉他、學表演、學編曲。你會竭盡所能,去支撐那份你真正熱愛的事物。
這樣,你或許就有機會。接著,你還要理解市場,找到契機,顛覆現狀,然后再擴大生意規模。
建立“讓人產生共鳴感”
問:無論是音樂、電影還是烹飪藝術,你都以追求完美著稱。在快節奏內容主導的時代,你如何在追求完美所需的耐心,與現代市場的快速步調之間取得平衡?
謝:正如我多次提到的,我們已經被過量內容所淹沒。因此,光靠原創性與真實性,已不足以讓人真正脫穎而出。
坦白說,超級網紅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尤其是現在,AI 內容正日以繼夜地涌現。所以,與其試圖讓自己變得更有創意或更真實,不如把重點放在建立“共鳴感”(relatability)上。你也許無法征服全世界,也不會再有另一個 Mr. Beast(編按:全球訂閱量第一Youtuber),但你必須讓人產生共鳴,并找到屬于自己的社群。假如我喜歡食物,也找到我的社群,讓他們相信我在這方面做得不錯——畢竟現在是一個高度垂直化的世界——那么他們就會與我建立連結,愿意嘗試我的產品,而這個社群便會產生真正的效用。
“讓人產生共鳴”,或許就是我們現階段唯一能勝過AI的優勢。因為AI無法對你說:“對了,我剛去那家餐廳吃過,體驗不太好。”所以,無論你能分享的是什么,只要來自你的獨特經歷,那種共鳴感本身就是價值。
問:談到產業格局的變化,許多年輕人都夢想成為像你一樣成功的創作者。你認為,在當前的娛樂產業中,新創作者面臨的最大挑戰與機會是什么?
謝:現在是時候用整體思維、用全人類的視角來思考了。以娛樂產業來說,我們應該思考如何保護僅存的知識產權、IP rights、版稅,以及音樂本身。不久的將來,下一代會想擁有屬于自己的音樂。你想想看,像 Spotify 或 QQ 音樂這樣的平臺,它們最大的收入流向唱片公司,而它們也必須向像我這樣的人支付版稅。它們真的愿意這么做嗎?
當然不愿意。假如人工智能可以免費提供音樂內容,它們自然會希望由人工智能免費代勞。因此,我們必須從整體角度出發,正面而積極地采取行動,去扭轉這樣的趨勢。我們應該團結起來,共同創造一個更美好的未來。
問:你對人工智能有何看法?它是應該被擁抱的工具、競爭者,還是介于兩者之間?你會如何定義它?
謝:AI 既是工具,也是競爭者,某種意義上甚至是萬物,它將帶來顛覆性的變革。但或許真正帶來變革的,并不是人工智能本身,而是那些理解人工智能、并且懂得善用它的人。他們將挑戰你的工作,也會挑戰你的創作。
如果你明白我剛才所說的共鳴感,或者你能提供獨一無二的體驗,你或許就能與人工智能抗衡。那些高度強調人與人互動的服務,將會逐漸成為一種小眾市場與奢華體驗。這可能是人與人一起打麻將、一起做瑜伽;也可能是在旅行的時候,我不想戴上AI眼鏡,讓AI告訴我該往哪里走、該去哪一家餐廳,我只想聽聽別人的建議;又或者,是選擇精致餐飲,好好享受一場完整的用餐體驗。
如果我們能夠提供共鳴與真實體驗,我們既可以融入 AI,也可以各施各法,走向更“人性化 AI”的境界。
(圖片由香港大學未來媒體學院提供)
![]()
講座有八百多人出席,氣氛熱烈。圖為謝霆鋒和楊紫燁與觀眾合照。
![]()
![]()
![]()
![]()
![]()
![]()
三明治位于上海徐匯區建國西路煥新的"靈感"空間,為上海文藝學術活動提供免費空間支持,
【往期活動】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