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龍“失控”背后，粉筆的AI賭局與現實困境

一番極具攻擊性的爭議言論過后，粉筆CEO張小龍陷入了一場輿論漩渦。

6月3日，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學院的一場演講中，粉筆CEO張小龍發表了一系列不當言論。媒體報道，當日張小龍的原定演講主題圍繞考公輔導行業展開，但講座正式開場前，其臨時將演講主題調整為“AI時代的職業生涯規劃”。

分享開始后，張小龍也未談職業規劃，而是聊起了炒股。他聲稱炒股是未來最有潛力的就業方向，“最好炒科技股，更好的是炒美股，再好一點的是帶著全家一起炒股”，并主動透露“上個月剛把8000萬元現金投入股市，賺了5300萬元”。

由于臺下學生反應并不熱烈，張小龍情緒逐漸失控。

緊接著，他接連說出“來炫富”等言論，甚至臟話辱罵學生。“不要覺得自己在人大就怎樣，你們對一個新鮮事物給社會帶來的改變是毫無感知的，所以你們找不到工作是應該的，社會不應該給你們工作......”網傳的現場錄音中，張小龍如此說道。

再后來，撂下一句“我不講了，就這樣吧，我的時間是非常寶貴的，我不喜歡你們，我也不給你們提問的時間，我覺得你們很差，非常差，xxx”后，張小龍離場。

當一家公眾公司創始人在公開場合情緒失控，向一群還未真正走向社會的學生群體發表過激言論，感到錯愕的就不只是當事學生群體。

昨天至今，由張小龍過激言論引發的討論熱度不斷攀升。今天上午10時18分，張小龍通過ID認證為@粉筆科技 的微博賬號發布道歉信。一個小時后，他又通過粉筆的官方微博@粉筆公考教育 發布了同樣的道歉內容。

但張小龍的道歉顯然未能平息輿論情緒。

“我最討厭的就是事后道歉”“老板當眾砸自己飯碗”“一個掙考公人錢的人辱罵考工人，xxxx”，那則道歉博文的評論區里，你還是能輕松感知到網友的憤怒。

更有甚者，氣不過的網友們已經在張羅著去各大應用市場給粉筆的App刷低評分，或是退課了。

一、張小龍因何“失控”？

這不是張小龍第一次發出爭議言論。他過往在公開場合留下的形象一貫鮮明，直率、尖銳、情緒化，甚至從不憚于表達極端觀點。

圖/粉筆官微

過去這些年，張小龍在微博言語攻擊過百度、吐槽過北京的學籍制度、發視頻“炮轟”過湖南衛視、朋友圈diss過高瓴投資的張磊。后來他的個人微博賬號一度被封禁。

他也總是在道歉，早些年的道歉理由中出現最頻繁的詞匯是“酒后失言”，他也說過自己“年輕氣盛、涉世未深”，說自己不該把公共平臺當成個人發泄情緒的地方，也說過個人言論不代表粉筆科技公司。

從這個視角看，張小龍在人大講堂的這次“失控”，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6月4日下午，張小龍再次發表了一篇長文，對此次事件做了進一步說明和道歉，他在其中詳細說明了自己為什么會情緒失控，以及他的本意到底是什么。

簡單來說其實就兩點：

第一，他總結情緒失控的直接原因，是現場學生沒給夠情緒價值，他面子上過不去，自尊心受到傷害，最后破防；

第二，他也不理解，為什么自己明明干貨滿滿的內容，大家無動于衷，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自己認為我在為大家好，給大家分享干貨，我也沒有賣任何產品，完全出于對年輕人怎么好我怎么講。我認為我一個老登完全無私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分享出來，大家不買賬，都是我這該死的自尊心作祟。這時我中斷講座，沖出教師，在走廊上罵人，罵學校。這些都是情緒化的話，不是我真實想法。”張小龍如此寫道。

當然，按張小龍的說法，他的情緒爆發也是累積的。

結合他那篇長文做個簡單的情緒漸進線：

講AI帶來的巨大生產力革命的破壞性——臺下沒任何反應——開始舉例——還是沒反應——舉更加直觀生動且有刺激性的例子，也就是買科技股股票——反應還是不夠——舉自己炒股的例子，不是為了講炒股，主要是為了強調AI工具的有效性和重要性——還是沒有反應——情緒爆發。

至此，你也很難篤定張小龍昨日的過激言論全是真心話，他的出發點本身或許也無需過多討論，誰破防了不說幾句氣話。他犯的最大的錯，事實上來自兩個層面。

第一個層面，老生常談的情緒管理；第二個層面，他不僅僅是要教年輕人做事，年輕人不聽他的，他還攻擊年輕人，這不只是“爹味”了，這簡直是“爺味”。

一定程度上，或許張小龍過往參加的這種分享會還是少了，理論上但凡多參加幾次，都不至于因為聽眾反應不夠而破防。

當然，經此一遭，他再想有這種機會，怕是更少了。

二、CEO失控背后：粉筆也面臨著不確定性

先來看一組數據。2026年度國家公務員考試報名人數371.8萬人，報錄比98:1，均刷新了歷史紀錄。

國考熱持續升溫的背景下，公考培訓市場格局也在加速分化，粉筆面臨著不小的現實挑戰。

根據其2025年年報，粉筆26.77億元的營收同比下滑了4.1%，全年凈利潤1.98億元，同比收縮17.3%，經調整后為2.81億元，毛利率53.5%微增1個百分點，呈現出”營收降、利潤降、毛利升”的復雜信號。

再往前一年，粉筆的營收也在降，從2023年的27.9億元同比下降了7.7%。

具體來看，粉筆曾經最引以為傲的在線大班培訓課，遭受到的挑戰更加嚴峻。

2025年，該項業務收入為4.23億元，同比下降16.7%。其在財報中坦承，下滑主因是"小機構以低價競爭的手段對行業價格體系帶來較大沖擊，分流了一部分市場份額，我們整體收入仍受到一定影響，導致整體大班課收入有所下降。”

與此同時，粉筆的線下小班課雖然仍是收入支柱——2025年貢獻17.38億元，但面對競爭對手們深耕多年的線下渠道網絡和教研體系，粉筆的地面擴張始終未能形成足夠壁壘。

從內部經營來看，粉筆也正在經歷劇烈的"降本增效"。員工人數從2021年的10427人縮減至2025年的7005人，人均薪酬從2021年的26.1萬元降至2024年的19.1萬元，降幅約27%。

去年10月，張小龍還發布了一篇題為《新征途》的感悟，其中寫道：

“這兩年受到各種因素影響，很多原來不是我們行業涌入這個并不大的行業，導致行業內卷非常嚴重，無論線上下價格都是血流成河。這次戰役中，我們沒有跟，選擇戰略性放棄一些下沉市場，保留好產品服務品質，維持原有價格，這一度讓我們承受很大壓力......”

但他當時也認為，粉筆“結束了兩年的穩步下滑，下半年開始觸底反彈了。”

這背后，AI被粉筆視為了破局的新的關鍵變量。按粉筆的規劃，今年也是其加速線上AI類課程開發速度的一年。

2025年，粉筆研發投入同比增長10.6%至2.45億元，推出AI刷題系統班、AI面試點評等產品，并將全部未動用的IPO募集資金6080萬港元重新分配用于AI研發。

然而，AI課程目前的收入規模仍屬杯水車薪——全年AI刷題系統班收入僅3810萬元，與傳統小班課的收入體量相比，差距懸殊。

對粉筆來說，如何將更多用戶轉化為AI課程的付費用戶，并填補大班課下滑的缺口，仍是待解難題。

另一方面，行業的宏觀環境也在發生變化。

近年來，公務員招錄規模雖保持相對穩定，但考生群體的付費意愿和付費能力正在分化。比如越來越多的考生傾向于選擇低價甚至免費的備考資源，而非動輒數千元的系統班。

政策層面對于職業教育、校外培訓的監管趨嚴，也為行業增添了不確定性。粉筆試圖通過拓展事業單位、教師、醫療等招錄類考試培訓來尋找第二增長曲線，但這些細分賽道的競爭同樣激烈，且教研體系需要重新搭建，短期內難以貢獻顯著增量。

綜合來看，粉筆當前面臨的并非單一維度的困境，而是業績、股價、業務、競爭、內部管理等多重壓力的疊加。

AI或許能給粉筆帶來光明的未來，但眼下的問題是，當公司股價跌破1港元、市值僅剩十余億港元時，資本市場是否還有耐心等待一個尚未驗證的AI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