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北京時間2026年6月18日凌晨，美加墨世界杯L組小組賽，三獅軍團英格蘭在達拉斯迎戰克羅地亞。這不是兩支球隊的第一次相遇——八年前的莫斯科，正是這群"棋盤格"人，用一場加時苦戰，親手掐滅了英格蘭人四十多年來最接近世界杯決賽的夢想。如今，兩支球隊再度在世界杯賽場狹路相逢，一個問題隨之浮出水面：這支依然由40歲的莫德里奇領銜出征的克羅地亞，究竟是怎樣一個民族？他們的頑強與執著，究竟從何而來？
這不只是一場足球比賽，這是兩段歷史的碰撞。
一、"來歷成謎"的山地之人
想讀懂克羅地亞，首先要搞清楚他們是誰。
克羅地亞（Hrvatska）這個名字，在斯拉夫語里的意思是"山地之人"。這個民族的歷史雖然可以追溯到6世紀，但在公元9世紀之前，他們始終是一個松散的部落聯盟形態，依附于周邊的大勢力而存在。
克羅地亞位置
更有意思的是，史學界對于克羅地亞人究竟從哪里來，至今爭論不休。目前最主流的說法，是克羅地亞人起源于斯拉夫人；但也有人認為他們是來自高加索的匈奴人，在隨斯拉夫人西遷的過程中與之融合，從而形成了今天的克羅地亞民族；甚至還有學者通過波斯銘文提出，克羅地亞人的祖先其實來自伊朗。來歷"成謎"，這本身就給這個民族增添了一層神秘色彩。
公元880年，布拉尼斯拉夫成為第一位獨立的克羅地亞大公，這是克羅地亞作為一個獨立政治體的開端。此后大約兩百年間，克羅地亞經歷了快速擴張，疆域一度延伸至亞得里亞海沿岸，是克羅地亞人至今引以為傲的黃金時代。
克羅地亞的歷史建筑
然而好景不長。克羅地亞末代國王茲沃尼米爾據說在臨死前曾留下"詛咒"，預言克羅地亞人此后將被外族統治。歷史的走向竟真的應驗了這句話——他死后僅二十年，匈牙利人便殺死了最后一位克羅地亞血統的國王，將這片土地并入版圖。此后數百年，克羅地亞先后淪為匈牙利、奧斯曼帝國、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附庸，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才在廢墟上重建了某種形式的"國家"。
歷史的邏輯有時候就是這么殘酷：一個民族越是被壓迫，它的韌性往往也越是頑強。
二、從戰壕里走出來的國家
1918年，隨著奧匈帝國轟然崩塌，克羅地亞終于迎來了改變命運的時刻。然而面對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當時的克羅地亞領導層卻并沒有充分的獨立建國預案——畢竟，奧匈帝國的倒臺來得太快太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在既無充分準備、又面臨外部壓力的情況下，克羅地亞選擇與斯洛文尼亞、塞爾維亞聯合建國，組成了后來命運多舛的"南斯拉夫"。這個決定，在當時看來也許是務實的權宜之計，但從長遠來看，卻為此后數十年的民族矛盾埋下了深深的隱患。
二戰期間，克羅地亞地區經歷了慘烈的種族沖突，克、塞兩族之間積累的仇恨，使得戰后的南斯拉夫始終暗流涌動。鐵托去世后，聯邦的向心力急劇衰退。1991年6月27日，克羅地亞正式宣布脫離南斯拉夫聯邦，成為獨立的主權國家。
鐵托
然而獨立不等于和平。就在宣布獨立后不久，境內的塞族人與多數族克羅地亞族人之間爆發了全面武裝沖突。內戰持續半年有余，造成數萬人死傷，另有逾五十萬平民淪為難民。莫德里奇就是這幾十萬難民中的一員——1991年，年僅6歲的他，在爺爺遇害后隨父母踏上了逃亡之路。
這段歷史，不是書頁上的幾行文字，而是刻在這一代克羅地亞人骨子里的集體記憶。
三、魔笛與"不死鳥"精神
時間撥回2018年，俄羅斯世界杯半決賽，英格蘭對克羅地亞。
比賽進行到第68分鐘時，英格蘭憑借特里皮爾的任意球領先1比0，那一刻整個英格蘭都近乎沸騰——自1966年本土奪冠以來，他們等待決賽的時光已整整過去了52年。然而，克羅地亞人沒有認輸。佩里西奇在第78分鐘扳平，隨后在加時賽第109分鐘，曼朱基奇一腳破門，徹底終結了英格蘭人的夢想。
這場勝利，是克羅地亞人用雙腿"跑"出來的。在那屆俄羅斯世界杯的淘汰賽階段，克羅地亞每一場都拼進了加時賽——先是在1/8決賽加時險勝丹麥，再是在1/4決賽加時+點球淘汰俄羅斯，最后又在半決賽加時擊潰英格蘭，"加時賽之王"的美名由此奠定。
而在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上，克羅地亞再度故技重施，兩場淘汰賽全部通過點球大戰過關，挺進四強。那時候，莫德里奇已經37歲了。
如今是2026年，莫德里奇40歲，依然身披克羅地亞10號戰袍，依然出現在世界杯的賽場上。據BBC報道，他將戴著護臉面具登場，這是因為他在此前比賽中面部受傷。一個40歲的男人，戴著面具，帶著整個民族的期望，走上世界杯的賽場——這本身就是一個令人動容的故事。
克羅地亞人的頑強，不是偶然的，而是由歷史鍛造的。法蘭克人來了，他們挺住了；拜占庭人來了，他們挺住了；奧斯曼人來了，他們挺住了；奧地利人來了，他們還是挺住了。90年代的戰火，更是讓如今場上的每一位克羅地亞球員，或多或少都經歷過顛沛流離。對他們來說，穿上國家隊的球衣，不只是一場比賽，而是一次血脈的召喚。
四、英格蘭的"復仇"之戰
相比克羅地亞沉甸甸的歷史背包，英格蘭此番帶來的，更多是一種迫切的心理需求——"我們要贏回那場加時賽"。
2018年俄羅斯那場半決賽的失利，始終是英格蘭球迷心頭的一道疤。此后兩隊又在2020年歐洲杯小組賽相遇，英格蘭以1比0贏回一場，卻在決賽止步點球，國家隊的心魔依然未能驅散。這一次，他們在達拉斯重逢，既是揭幕戰，也是一場遲到了八年的"對話"。
從競技角度來看，此番英格蘭陣容整體更為年輕，身體機能和沖擊力占優；但克羅地亞的經驗與整體性，向來是他們最大的資本。這支球隊的中場三叉戟——莫德里奇、科瓦奇奇、布羅佐維奇，三人國家隊出場數合計超過370場，這種級別的經驗積淀，在本屆世界杯參賽的球隊中幾乎無出其右。
歷史規律也值得關注：凡是與克羅地亞打入加時賽的球隊，往往都沒有好下場。這一點，英格蘭球迷比任何人都清楚。
文史君說
足球是圓的，但歷史是有跡可循的。
我們看克羅地亞，不能只看他們在賽場上的比賽，更要看他們那一千多年的離散與抗爭。一個在歷史長河中屢遭吞并、屢次掙脫枷鎖的民族，用他們自己的方式，把那種"永不言敗"的基因寫進了足球里。莫德里奇40歲還在世界杯的草坪上奔跑，這不只是個人意志的體現，也是整個克羅地亞民族精神的縮影。
而英格蘭與克羅地亞的恩怨，不過是近年球場上的新故事。英格蘭足球的歷史底蘊，遠比一場半決賽的失利更為深厚——畢竟，現代足球本就發源于那片土地。只是足球的榮光，不會因為歷史的貢獻而自動賜予任何一支球隊。
參考文獻
陳志強：《巴爾干古代史》，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
約翰·蘭普：《南斯拉夫史》，東方出版中心，2016年。
嚴正：《波黑戰亂與前南斯拉夫民族危機》，《世界民族》1995年第2期。
張世滿：《試析克羅地亞走向獨立的歷史進程》，《世界歷史》1997年第4期。
（作者：浩然文史·文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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