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仁勛,這位英偉達的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又開始講故事了。
這一次,他講述的劇本名為"AI救美國",他宣稱:人工智能是重振美國制造業的核心解藥,試圖以AI自動化、數字孿生、智能算力重構本土工廠體系,彌補產業短板,推動制造回流。
這套敘事,如今已成為美國再工業化輿論場的主流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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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被反復傳播的邏輯是:美國制造業空心化的癥結,就在于本土勞動力短缺——人口不足。似乎只要以人工智能,替代勞動力、提升效率,就能逆轉數十年來產業衰敗的頹勢。
這觀點,乍一看有理,但認真思索后,南生發現:這套邏輯存在根本性的因果顛倒,它刻意掩蓋了美國制造業空心化背后的深層制度癥結。
將復雜的結構性困境簡單歸咎于"缺人",不僅是對美國經濟變遷的淺層解讀,更無法解釋冷戰結束后,美國人口增多,但工業體系卻由鼎盛走向空心化的底層邏輯。
先以冷戰前后的人口數據,證偽"勞動力短缺論"。
上世紀50年代至90年代,是美國制造業的鼎盛時期。彼時,美國依托完整的本土工業體系穩坐全球龍頭,制造業撐起了全國就業與實體經濟的根基——而當時美國總人口尚不足2億。
如今,人口已超過3.3億,在所有發達經濟體中,美國是唯一長期保持人口正增長、勞動適齡人口基數持續擴容的國家。
人口總量大幅增長,適齡勞動力資源愈發充沛,制造業規模卻持續萎縮、空心化不斷加劇——這一鮮明反差,足以證明:
人口數量從來不是推動美國制造業空心化,阻礙制造業回歸美國的核心瓶頸,即:勞動力短缺絕非產業外流的原始動因。
證偽之后,需要追問:真正的病因是什么?
需認識到,美國制造業命運的根本性轉折,始于冷戰結束。美蘇冷戰格局下,全球地緣經濟壁壘森嚴,產業鏈跨境轉移受到極大限制。
出于國防安全與供應鏈自主可控的戰略需求,美國必須保留完整且穩固的本土制造業體系。資本的逐利性被戰略需求所約束,深耕實體、夯實產能是產業發展的主流選擇,制造業也因此成為美國經濟的核心支柱。
冷戰落幕之后,全球化浪潮徹底打破地緣經濟壁壘,跨國資本得以無國界自由流動。美國經濟與產業的發展邏輯由此被徹底重塑:企業高管的薪酬結構發生了根本性轉折——期權和股權激勵逐漸取代固定薪酬,成為收入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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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經營的指揮棒隨之改變,核心KPI不再是"造出了多少好產品"、"良率提升了多少",而是"每股收益是否每個季度都在增長"。
在這個評價體系下,固定資產投資——建廠房、買設備、招工人——變成了沉重的負累。因為它重資產、回報慢、拉低資產回報率。
相反,股票回購和金融操作成為捷徑——減少流通股便可瞬間拉高每股收益,推高股價。正是這種"股價化"的指揮棒,催生了業務層面的殘酷篩選。
資本主動將產業分割為兩截:
那些能夠被賦予高估值、能講出"誘人故事"的環節——設計、品牌、知識產權、軟件生態——被留在了美國本土,因為它們邊際成本極低,市盈率可以高達幾十甚至上百倍。
而那些無法被資本化、利潤透明、缺乏想象空間的環節——注塑、沖壓、組裝、印刷電路板焊接——則被無情剝離,踢給海外供應鏈。
這并非外部競爭導致的"被動流失",而是資本逐利天性下的"主動截肢"。更令人警醒的是資金流向的扭曲:
2010年代,標普500成分股公司將90%以上的自由現金流用于股票回購和分紅,而非新建工廠或研發下一代制造工藝。
這不是企業缺錢,而是金融市場的"短視"懲罰了那些真正投資實體的企業:一旦宣布巨額資本開支,股價往往應聲下跌。
制造業巨頭賬上囤積著巨額現金,卻寧可用來托市,也不愿投入車間,新增廠房。錢在體內空轉,產業在體外流失。
至此可以看清:所謂"勞動力短缺",不過是這套金融異化機制運行數十年后暴露出的表層癥狀。
回到黃仁勛所講述的"AI救美國"故事——英偉達這家靠"人工智能未來敘事"獲得萬億市值的公司,本身正是"金融資本異化"的極致產物。
華爾街賦予它的超高估值,恰恰是對"講故事"能力的獎賞,而非單純對這家企業“實體制造能力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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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它試圖用這套體系賦予它的資本籌碼,去反哺那些被這套體系拋棄的硬件環節,這構成一個耐人尋味的閉環:
金融異化導致制造業的空心化,空心化催生了"AI補救"的敘事,而這個敘事又反過來推高了金融估值。
至于工廠最終能否真正落地、能否改變美國制造業的整體格局,在華爾街的季度報表面前,似乎從來不是最要緊的事。
大多數制造業屬于典型的重資產行業,建廠、設備、產線、供應鏈配套需要巨額長期投入,回本周期長達數年甚至十余年,資產折舊壓力大、利潤薄、增長穩定且缺乏爆發性。
它能創造真實的物質產出與就業崗位,卻無法提供資本市場熱衷的“指數級增長故事”,難以快速推高企業市值。在短期資本回報至上的規則下,傳統制造業成了不受待見的“低效資產”。
為迎合資本市場、美化財務報表、最大化股東收益,美國跨國企業做出了最理性的資本選擇:
將繁瑣、重投入、低資本回報的中低端制造、零部件加工與組裝產能整體外遷,只把研發、設計、品牌、資本運作等高附加值、高資本化空間的環節留在美國本土。
數十年持續的產業外遷,不是迫于人力成本的被動逃離,而是資本主動拋棄實體制造業的必然結果,美國制造業空心化的格局就此徹底固化。
厘清這層邏輯,就能徹底看清當下美國制造業“用工荒”的真相——所謂勞動力短缺,從來不是制造業空心化的原因,而是空心化長期累積的惡果。
只要美國經濟的金融化、資本化規則不變,只要企業依舊以市值與短期股東收益為最高目標,傳統制造業就永遠無法成為資本青睞的主流賽道——依靠AI修補人力缺口,只是治標不治本的表層改良,無法逆轉實體產業被資本邊緣化的大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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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生認為:寄望人工智能拯救美國制造業,本質上是回避深層結構性矛盾的妥協方案。
不重塑尊重實體、鼓勵長期深耕的產業生態,僅靠技術自動化補齊人力短板,美國終究無法實現真正的制造業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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