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在工地干過活的男人都覺得,找個女人搭伙過日子,無非是圖個熱飯熱菜、有個說話的人。大家心知肚明,工程結束,緣分也就散了。
直到去年冬天,我才明白,有些搭伙,搭著搭著,就把心也搭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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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老周,四十五歲,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去年在鄭州一個樓盤干活,認識了王姐。她三十八歲,老家四川的,丈夫前幾年出了事走了,她一個人出來打工,在工地食堂幫忙。
起初就是搭伙過日子。她幫我洗衣做飯,我給她交房租水電。誰也不欠誰,清清楚楚。
可人心這東西,哪能算得那么清呢?
王姐做飯好吃,知道我胃不好,每頓都做熱乎的。我加班晚了,她總留一份飯菜,用盤子扣著保溫。我感冒發燒,她半夜起來給我倒水、拿藥,嘴里罵著“你個死鬼不知道加衣服”,手上卻把被子掖得嚴嚴實實。
慢慢地,我開始習慣了她的嘮叨,習慣了收工回來有人等著,習慣了廚房里飄著的辣椒炒肉的香味。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么過下去。
可工地總有完工的一天。臘月十八,活干完了,老板結了賬。王姐跟我說,她要回老家過年,年后可能不來了,兒子在縣城找了份工作,讓她回去享福。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卻說:“那挺好,回去好好歇著。”
走的那天下午,她收拾好東西,背著一個舊帆布包,站在門口看了半天。我假裝忙著整理工具,不敢看她。
她走到門口,又折回來了。我正在廚房洗碗,她一轉身把我堵在門口,眼睛紅紅的,聲音有點抖:“要不……我晚一天再走?”
我手里的碗差點滑掉。
那一刻我才知道,她舍不得走,我也舍不得她走。可我們都清楚,這段關系從一開始就沒有名分,沒有承諾,甚至連一句“喜歡”都沒說過。她等了我一整天,等我開口挽留,可我這個慫包,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后她還是走了。走之前把我廚房里所有的碗都洗干凈了,灶臺擦得锃亮,冰箱里塞滿了包好的餃子和抄手。
我站在空蕩蕩的屋子里,突然覺得這房子太大了,大得讓人心慌。
后來我常常想,工地上的搭伙,到底算什么?是各取所需,還是在漂泊的人生里,兩個孤獨的人互相取暖?
王姐堵在廚房門口說的那句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她不是真的想晚走一天,她是想讓我告訴她,留下來,別走了。
可惜我沒那個勇氣,她也沒那個底氣。
人到中年,最怕的不是窮,不是累,而是明明動了心,卻連說出口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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