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展數字技術賦能基層治理的新路徑
盛磊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一個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很大程度上體現在基層,必須不斷夯實基層社會治理這個根基。高質量推進基層治理作為一項基礎工程,也是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的基本要求。
基層社會形態呈現新變化。當前,我國基層社會形態正處于轉型期,涵蓋人口結構、社會結構、技術手段、生產生活方式等方面的系統性、深層次變化。
一是人口結構呈現高齡化和高流動性。老齡人口規模大、增長速度快,全國65周歲及以上老年人口數量從2021年的2.01億人增長到2025年的2.24億人。在地域人口流動特征上,偏遠村鎮常住人口減少、高齡化加劇;核心都市圈的中心城市流動人口規模較大,常住人口與流動人口并存。這就導致不同地域空間的公共服務需求出現較大差異。
二是就業形態日益靈活化。網約配送員、網約車司機、互聯網營銷師等新就業形態人員占比持續攀升,勞動關系從固定雇傭為主逐漸延伸至平臺算法管理為主。同時,自由職業者、網絡作家、“一人公司”等新興群體占比逐年提高,而且部分群體在不同行業、不同地域之間頻繁更換工作。
三是數字基礎設施升級快、覆蓋面廣。數字基礎設施加速向社區(村)延伸,城鄉數字鴻溝持續縮小。目前,我國已經實現縣縣通千兆、鄉鄉通5G,行政村實現100%通寬帶、95%以上通5G。全國農村寬帶用戶總數從2021年的1.58億戶增長到2025年的2.04億戶,農村地區互聯網普及率從2021年的57.6%增長到2025年的69.5%。農村公路、電網、水利、冷鏈物流等設施數字化改造加快推進,多地構建起“縣級統籌調度、鄉鎮中轉分撥、村級便民服務”的三級物流網絡。
四是生產方式智慧化、生活方式智能化。智慧農(牧、漁)場模式加快推廣,“數商興農”提速升級,持續推動供應鏈、物流配送、商品和服務下沉以及農產品上行。“電商+產業帶”為農村經濟注入新活力,手機成了“新農具”、數據成了“新農資”、直播成了“新農活”。2025年,農村網絡零售額、農產品網絡零售額分別為3萬億元、7833.1億元,同比分別增長6.7%、9.9%。基層居民活躍于線上社群等數字生活空間。截至2025年底,我國短視頻用戶規模達10.74億人,微短劇成年用戶規模超6.64億人。數字消費用戶規模持續擴大,“銀發族”用戶占比達12.2%,健康監測手環、掃地機器人等數字產品成為銀發族的消費重點。
基層治理面臨新挑戰。基層社會形態的深刻變化,導致傳統基層治理模式面臨一些新挑戰。
首先,基層組織存在信息不對稱、資源碎片化問題。人口流動頻繁導致常住人口底數不清,傳統以戶籍或村(社區)為基本單元的基層治理邊界被打破。
其次,各個群體的公共服務需求呈現多樣化,資源精準調配的難度較大。基層常住居民組織度下降、就業形態多樣化,權益保障難度增加,尤其是對流動兒童和偏遠地區老人的公共服務供給有待進一步優化。
再次,基于數字空間的基層矛盾糾紛隱蔽性強、變化快,難以被及時發現。當前,網絡空間已成為“第二基層組織”,線下矛盾容易在線上發酵,線上亂象亦可能反噬線下秩序,謠言傳播、網絡詐騙、網絡暴力等網絡空間風險可能直接沖擊基層社會安全。
最后,傳統治理模式不僅效率低、成本高,還面臨響應慢、覆蓋面不足等難題。由此可見,基層治理的主體多元、任務繁雜、變數較大,呈現復雜性和動態性的雙重特征,迫切需要從“人力驅動”轉向“數字賦能”。
數字技術賦能基層治理的著力點。在數智化背景下,以數智技術賦能基層治理是破解基層治理難題、推進基層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必然選擇。通過數字賦能,要努力推動基層治理模式從被動式向主動式、從粗放式向精準化、從碎片化向協同化轉變,且這種轉變是基層治理理念、體制機制和治理模式的系統性重塑。
一是數據成為打通基層治理“最后一公里”的關鍵要素。只有打破基層數據壁壘,才能夠精準摸清基層社會人、地、事、物、情等全要素底數,將分散的“數據孤島”整合為“數據全景圖”。隨著社會供數用數意識和能力不斷提升,數據要素在保障和改善民生、提升基層治理效能等方面的作用更加凸顯。
二是人工智能等數智技術成為推動基層治理體系變革的關鍵變量。隨著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等新興技術加快發展,基層治理的組織方式和運行邏輯正在發生深刻變化。人工智能與社區治理深度融合,能夠打造“天、地、人+AI”四位一體的智慧社區,且通過物聯網和智能終端,能夠實現養老、托幼、醫療和教育等公共服務的精準化推送,讓社區服務更加普惠便捷。
三是網絡生態綜合治理是基層治理的重要任務。網絡空間是億萬民眾共同的生活家園和工作載體,基層是發現安全隱患、化解矛盾的第一道關口。人民群眾對清朗網絡空間的期待日益迫切,因此,基層治理必須實現網上網下的同頻共振。網絡生態綜合治理必須深度融入基層治理體系,成為維護基層社會穩定、保障基層群眾利益的關鍵抓手和重要陣地。
“十五五”時期數字技術賦能基層治理的新路徑。“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推進網上網下協同治理。強化市民熱線等公共服務平臺功能,推動‘民有所呼、我有所應’。”面對“十五五”開局之年的新任務、新要求,我們務必以更加堅定的信念、更為務實的舉措,找準著力點,進一步夯實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基層根基。
一是強化數據賦能。建好用好面向基層治理的高質量數據集,為數字技術賦能基層治理提供數據支撐。加快完善數據流通共享開放機制,打破基層各部門之間的數據壁壘,整合優化公安、民政、醫療、教育、人社等公共數據,一體化推進黨建、政務、網格管理、綜合執法、應急指揮等領域的數據融合創新工作。建設貫通縣(區)、鄉鎮(街道)、村(社區)三級的高質量數據集,推動基層數據資源“跑起來”“用起來”,實現數據“多跑路”、群眾“少跑腿”。建立健全數據安全管理機制,通過數據加密、訪問控制等技術手段,確保基層治理數據在采集、存儲、使用過程中的安全性和合法性,保障公民個人信息安全和隱私權益。
二是強化技術賦能。用好人工智能等數智技術,持續豐富拓展應用場景。運用人工智能、云計算、物聯網等數智技術推動基層治理理念和治理模式創新。通過人工智能“視頻辦”等手段,打破地域與時間限制,解決異地辦事難問題,確保特殊群體平等享受數字化便利。開發智能語音助手和無障礙交互界面,助力老年人及殘障人士跨越“智能鴻溝”。運用人工智能技術對群眾訴求進行智能派單、語義理解和趨勢預判,推動基層治理從被動應對向主動預防轉變。推廣使用“AI數字員工”,承擔報表填報、工單分流等重復性、標準化事務。通過升級數字化流程釋放基層干部精力,使其能更多投入復雜事件處置和群眾溝通中。注重防范化解人工智能倫理安全風險,提升人工智能治理能力。
三是強化平臺賦能。建好用好基層數字服務平臺,實現物理網格和數字網格的有機統一。加快基層“數字黨建”建設,通過“數字網格+黨建”,將黨組織延伸至新經濟組織、新社會組織、新就業群體,解決“小馬拉大車”與組織覆蓋的盲區問題。對功能相近、內容重復的工作群及政務APP進行整合,破解“指尖上的形式主義”,為基層干部進行“數字減負”。全面梳理現有基層治理流程,優化基層治理數字化服務平臺,有序推進平臺智能化升級,強化網絡安全和數據安全保障能力。在村(社區)安裝智能政務服務終端,方便群眾辦理業務。為基層網格員配備移動終端,實現信息收集、事件上報、任務處理等線上閉環功能。建立社區論壇、微信公眾號等互動平臺,整合優化熱線電話、網絡平臺等群眾訴求渠道,打造一體化“接訴即辦”平臺。
四是強化網絡空間綜合治理。要堅持發展和治理相統一、網上和網下相融合,持續營造清朗有序的網絡空間。廣泛開展基層最美人物、身邊好人等網上宣傳,在網絡空間弘揚正能量。健全網絡輿情和突發事件網上處置機制,強化屬地管理和主管主辦責任,把應對輿情和解決事情結合起來。聚焦基層網民關心關切的問題,加強對社會情緒、社會心態的疏導。強化網絡內容管理,整治短視頻領域的惡意營銷,重視網絡空間法治建設,及時處置違法不良信息,廣泛開展“網絡普法下基層”等宣講活動。
五是強化體制機制創新。堅持因地制宜、分類施策,推動數字技術賦能基層治理精準化、普惠化。對于數字治理水平較高的地區,強化優化算力、算法、數據供給,深化拓展人工智能等新技術應用場景,進一步提升基層治理的精細化水平;對于數字治理相對薄弱的地區,積極參與算力網、新一代通信網等國家“六張網”建設工作,加快升級改造數字基礎設施。同時,提升基層干部群眾的數字素養,彌合不同地域、不同群體間的“數字鴻溝”“智能鴻溝”。利用“城市大腦”“鄉村新基建”等推動公共服務資源下沉,不斷提升公共服務的可及性。針對流動兒童、留守老人及新就業群體,加快建立健康權專項關愛與權益保障機制。建立健全數字網格管理機制,按照街巷、樓棟、村民小組等最小居民單元劃分數字網格,并為每個網格配備專職網格員,負責安全巡查、矛盾調解等工作,實現“數字小網格”守護“基層大平安”。
(作者分別系國家信息中心副主任、預測部副主任)
來源:學習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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