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柜臺前,我把存折推過去,手卻在發(fā)抖。柜員看了一眼,又看看我,說:“存款本人必須到場才能取款。”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媽走了二十三天了。
哥哥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同志,我媽已經過世了,這是死亡證明、戶口本、村里開的證明,都全了。”
柜員面無表情地搖頭:“按規(guī)定,必須公證。你們去公證處辦個繼承權證明,所有繼承人都要簽字按手印。”
我攥著那張存折,50萬,一個數(shù)字罷了,可那是媽這輩子攢下的。
哥哥沒再說什么,拉著我走出銀行。在門口,他點了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我有辦法。”
我沒敢問是什么辦法。因為我知道,能讓我哥說出這種話的,準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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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媽叫郭秀莉,退休前是鎮(zhèn)小學的語文老師。
她這輩子沒什么本事,就是能攢錢。從我記事起,她就喜歡把存折放在縫紉機那個夾層里。
她說,那是她嫁過來時,我爸給打的縫紉機。
我爸走得早,那年我十二歲,哥哥十五歲,弟弟才八歲。
媽一個人把我們仨拉扯大,沒再嫁人。
我記得她半夜在縫紉機前做衣服的樣子,腳踩著踏板,咯噔咯噔響,燈照著她佝僂的背。
那臺縫紉機,她踩了一輩子。
我媽走了以后,我和哥哥收拾遺物。家里的東西不多,幾件舊衣服,幾個搪瓷盆,還有那臺老縫紉機。
哥哥說,把縫紉機拆開看看,里面說不定還藏著什么。
我笑他,媽能藏什么。
可當哥哥撬開那個夾層時,我們倆都愣住了。
塑料袋里裝著存折,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存折上寫著50萬。
我和哥哥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誰都沒說話。
最后還是哥哥先開口,聲音有點啞:“媽這輩子,連雙新鞋都舍不得買。”
我翻開那張紙,是媽的字跡,歪歪扭扭的。
“夢琪、光耀、炎彬,媽這輩子沒本事,就攢了這點錢。將來你們仨一人一份,別因為錢傷了和氣。”
我拿著那張紙,眼淚就下來了。
哥哥沒哭,他轉過身去,說:“我去弄點吃的。”
可我看到他肩膀在抖。
我們還沒從悲傷里緩過來,電話就響了。
是弟弟宋炎彬打來的。
他在外地打工,常年不回來。媽生病那陣子,他打電話回來過兩次,說工地上忙,請不了假。
“姐,聽說媽留了錢?”他開口就問。
我心里堵得慌:“你聽誰說的?”
“村里人說的,傳遍了。我媽到底留了多少?”
我沒說話。
他在那頭急了:“你們是不是想獨吞?我告訴你,我也是親生的,那錢也有我一份!”
我說:“炎彬,媽剛走,你能不能……”
“我能什么?”他打斷我,“我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你們倒好,在家里撿現(xiàn)成的!”
電話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發(fā)呆,哥哥端著兩碗面條走上來。
“炎彬打的?”
我點點頭。
哥哥沒說什么,把面條放在桌上。
我哪有胃口吃。
窗外下著小雨,玻璃上全是水霧。我看著那臺老縫紉機,心里像塞了團棉花。
02
第二天一早,我和哥哥就去了銀行。
鎮(zhèn)上的農業(yè)銀行不大,柜臺就三個窗口,排了一會兒隊才輪到我們。
我把死亡證明、戶口本、存折一股腦兒推過去。
“同志,我媽已經過世了,這錢我們能取出來嗎?”
柜臺阿姨看了看存折,又看了看證件,說:“按規(guī)定,存款本人必須到場才能取款。”
我說:“我媽走了二十三天了。”
阿姨頭也不抬:“這個我知道,但系統(tǒng)就是這樣設定的。你們需要去公證處辦繼承權證明,所有第一順序繼承人都要到場簽字按手印。”
“那要多久?”
“快的話一個月,慢的話兩三個月也正常。”
我急了:“那我媽的錢就只能躺在銀行里?”
阿姨板起臉:“這是規(guī)定,不是我定的。你要是有意見,可以找我們領導反映。”
哥哥拉了拉我,示意我別說了。
他問阿姨:“公證處在哪里?”
“縣城司法局旁邊。”
我們走出銀行時,天已經放晴了。陽光很刺眼,可我一點都不覺得暖。
我跟哥哥說:“公證就公證吧,等一個月就一個月。”
哥哥搖搖頭:“你想簡單了。做公證時,所有繼承人必須到齊,炎彬在外地,他能回來嗎?”
“那是他媽的錢,他能不回來?”
“他能。”哥哥說,“他要是拖著不回來,這錢你就別想取出來了。到時候他天天找你要錢,你給還是不給?”
我心里咯噔一下。
哥哥說得對,我弟那個人,為了錢什么都干得出來。
我們往家里走,路上遇到村里的人,他們都知道我媽走了,有人跟我們打招呼,有人想打聽錢的事。
哥哥敷衍幾句,拉著我快步走了。
回到家,我坐在我媽的房間,看著她床頭上擺著的照片。
照片是前年春節(jié)拍的,她穿著件紅毛衣,笑得挺開心。
那時候她身體還行,沒想到第二年就不行了。
我攥著那張存折,心里難受得要命。
媽攢這50萬多不容易啊。
她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多,平時買菜都要跟人講價。一件棉襖穿十幾年,袖口都磨破了也不換新。
就是這樣攢下來的錢,現(xiàn)在卻取不出來。
我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又是炎彬。
“姐,錢取出來沒有?”
“沒有,銀行說要公證。”
“公證?那得多久?”
“一個月左右。”
他在那頭罵了一句臟話:“一個月?我等不了!你們是不是在耍我?”
我說:“炎彬,這是銀行的規(guī)定,不是我能決定的。”
“規(guī)定規(guī)定,你就會說規(guī)定!我告訴你,三天之內拿不到錢,我就回來找你們算賬!”
電話又掛斷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哥哥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水。
“別跟他一般見識。”
“哥,你說媽要是還在,看到我們這樣,該多難受。”
哥哥沒說話,坐到床邊,也看著媽的照片。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媽的照片吹得嘩啦嘩啦響。
哥哥突然站起來:“我去趟鄉(xiāng)下,看看姥姥。”
“姥姥?去看她干什么?”
“我有點事想問問她。”哥哥說完就往外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有什么事瞞著我。
那個“辦法”,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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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哥哥下午才回來,一進門就說:“果然有。”
“有什么?”
“我記得沒錯。媽半年前帶姥姥去銀行辦過一個業(yè)務。”
“什么業(yè)務?”
“叫‘親屬代理賬戶’,就是以后媽要是自己來不了,姥姥能替她辦。”
我愣了一下:“那跟取錢有什么關系?”
哥哥壓低聲音:“我打聽過了。那個業(yè)務要是辦成了,姥姥就是賬戶的共有人,有權代取資金。但是銀行系統(tǒng)里沒錄進去,屬于漏錄。”
“你的意思是……”
“讓姥姥去補個手續(xù)。”哥哥看著我,“只要姥姥去了,簽個字,錢就能取出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不等于騙銀行嗎?”
“騙什么騙?手續(xù)是媽生前辦的,只是系統(tǒng)錄漏了。姥姥補簽,是合規(guī)的。”
“可是姥姥……”我心里打鼓,“姥姥今年82了,糊涂得連自己都記不清,她能去嗎?”
“她能。”哥哥說,“我問過了,姥姥身體還行,就是腦子有點糊涂。但她認識我,也認識你。我們就說她幫媽去辦個事,她肯定愿意。”
心里翻來覆去地想,總覺得不踏實。
可我又想不出別的辦法。
晚上我給炎彬打電話,把情況跟他說了。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能行嗎?”
“我也不知道。”
“那你們試試,要是行的話,錢分我多點,我也就不追究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件事是他寬宏大量放我們一馬似的。
我心里堵得慌,掛了電話。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媽的樣子。
她坐在縫紉機前,腳踩著踏板,咯噔咯噔響。
她蹲在院子里擇菜,嘴里念叨著“這個禮拜天你們回來啊,媽包餃子”。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頭,還笑著說“媽沒事,你們別擔心”。
最后幾天,她已經說不出話了,就看著我,眼睛里有淚。
我知道她舍不得。
可她什么都沒說。
她只是把那張存折藏好了,等著我們去找。
第二天一早,我跟哥哥說:“我跟你去接姥姥。”
哥哥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我們開著那輛破面包車,往鄉(xiāng)下走。
姥姥住在鄰村,我叔照顧她。
叔是我媽唯一的弟弟,跟我媽關系很好。
到了姥姥家,姥姥正在院子里曬太陽。
她穿著件舊棉襖,坐在椅子上,眼睛閉著。
我走過去,叫了一聲:“姥姥。”
她睜開眼睛,瞇著眼看我:“你是……夢琪啊?”
“是我,姥姥。”
“你媽呢?秀莉怎么沒來?”
我心里一酸:“我媽她……她在家里呢,讓我來看看你。”
姥姥點點頭,又說:“你媽身體還好吧?上次她說腰疼,好點沒有?”
我咬著嘴唇,說不出話。
哥哥走過來,蹲在姥姥面前:“姥姥,我媽讓我們來接你,說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什么事?”
“我媽在銀行辦了點業(yè)務,需要你去簽個字。”
姥姥一聽,連忙點頭:“行行行,我去。秀莉的事,我肯定幫。”
她站起來,顫顫巍巍地往屋里走,說要換件衣服。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說不出的堵。
姥姥是真的糊涂了。
她還不知道,我媽已經走了。
04
第二天早上,我們帶姥姥去銀行。
姥姥換上了我媽的舊衣服,頭上戴著我媽的帽子。
模樣看著確實有點像。
哥哥把存折、死亡證明、戶口本都裝進一個文件袋里。
我問他:“那些證明你打算給銀行看嗎?”
“到時候再說。”
他沒說太多,但我知道他心里有數(shù)。
到了銀行門口,姥姥看著那扇玻璃門,有點發(fā)愣。
“你媽呢?她不來嗎?”
“她……”我卡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哥哥接過話:“我媽在銀行等我們呢。姥姥您先進去,幫她簽個字就行。”
姥姥點點頭,拄著拐杖走進去了。
我跟在哥哥身后,手心全是汗。
柜臺還是那個阿姨。
她看到我們,眉頭皺了一下:“又來了?”
哥哥笑笑,把文件袋放在柜臺上:“同志,今天不是來取錢的。我媽之前辦過親屬代理業(yè)務,系統(tǒng)漏錄了,我們帶共有人來補簽。”
阿姨愣了一下:“什么業(yè)務?我沒聽說過。”
“就是親屬代理賬戶。我媽半年前辦的,申請表還在你們這里。”
阿姨翻了翻系統(tǒng)記錄,搖搖頭:“沒有。”
哥哥不急不慢地說:“那可能是您沒找到。我岳母就是共有人,她本人來了,您當面簽個字就行。”
阿姨看看姥姥,又看看哥哥。
姥姥站在柜臺前,顫顫巍巍的,臉上帶著笑。
阿姨猶豫了一下,說:“你等一下,我問問我們領導。”
她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我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如果銀行查出來,說姥姥不是賬戶人,那怎么辦?
如果姥姥突然明白過來,說不去取款,那怎么辦?
我腦子里亂成一團。
阿姨放下電話,說:“我們領導馬上過來。”
沒過兩分鐘,一個穿著西裝的胖男人走過來。
他在姥姥面前站定,笑著說:“老人家您好,我是這個網點的行長,姓馬。”
姥姥抬頭看著他,有點不知所措。
馬行長蹲下來,溫和地問:“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
“肖梅香。”
“您來銀行是辦什么業(yè)務?”
姥姥看看我,看看哥哥,說:“我女兒讓我來簽個字。”
“您女兒叫什么?”
“郭秀莉。”
馬行長點點頭,站起來,對哥哥說:“你跟我進來一下。”
哥哥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我站在外面,心里七上八下。
姥姥拉著我的手,小聲問:“夢琪啊,你媽怎么還不來?”
我咬著嘴唇,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她馬上就來。”
姥姥點點頭,繼續(xù)安靜地等著。
那一刻,我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個大嘴巴。
我怎么能騙姥姥呢?
她那么信任我,我卻帶她來演這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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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過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哥哥和馬行長一起從辦公室走出來。
馬行長手里拿著幾張紙。
他走到柜臺前,對阿姨說:“調一下半年的業(yè)務底單。”
阿姨愣了一下:“紙質底單?”
“對。去檔案室翻一下。”
阿姨不太情愿地站起來,往后面走。
馬行長看著我們,表情平平淡淡的,看不出是高興還是生氣。
姥姥還在那兒等著,她已經有點坐不住了。
她問我:“夢琪,你媽什么時候來?我腿有點酸了。”
我說:“姥姥,快了。您再堅持一下。”
姥姥點點頭,兩只手撐著拐杖,身子微微發(fā)抖。
我蹲下來,幫她把褲子往上拉了拉,怕她著涼。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姨終于出來了。
她手里拿著一個發(fā)黃的文件夾,臉上表情有點怪。
“馬行長,找到了。半年前確實有一份親屬代理賬戶的申請表,申請人是郭秀莉,共有人是肖梅香。”
我心跳得更厲害了。
馬行長接過文件夾,翻了翻。
他看得很仔細,一張一張紙地翻。
全場沒有人說話,安靜得只能聽到翻紙的聲音。
突然,馬行長放下文件夾,看著姥姥。
“老人家,您還記得半年前跟您女兒來辦業(yè)務的事嗎?”
姥姥皺著眉頭想了想,搖搖頭:“記不清了。我老了,記性不好。”
“那您還記得您女兒嗎?”
姥姥點點頭:“我女兒,我怎么能不記得。她叫秀莉,一個月前……”
姥姥突然停住了。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奇怪。
“夢琪,你媽到底去哪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個字。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馬上就要掉下來。
哥哥走上前,蹲在姥姥面前。
“姥姥,我媽她……已經走了。”
姥姥愣了一下:“走了?去哪了?”
“她上個月生病,走了。”
姥姥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著。
我看著她的表情,心里像被刀割一樣。
她沉默了很久,突然問:“那我簽的字,是給誰用的?”
沒有人回答。
姥姥拄著拐杖站起來,顫顫巍巍地走到馬行長面前。
“行長同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場都安靜了。
06
我看著姥姥站在柜臺前,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姥姥……對不起,我們騙了您。”
姥姥轉過身看著我,表情很復雜。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的眼睛。
那個眼神,讓我覺得我比死還難受。
馬行長站在旁邊,手里還拿著那個文件夾。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哥哥,問:“說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哥哥深吸一口氣,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媽去世,到發(fā)現(xiàn)存折,到銀行拒付,到弟弟回來鬧。
說得很快,幾乎沒停頓。
他不想讓姥姥聽太多。
馬行長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拿著那張申請表,又看了看姥姥。
“老人家,您知道您女兒去世了,對嗎?”
姥姥點點頭:“知道。我上個月就知道了。”
馬行長愣了一下:“那您剛才……”
姥姥打斷他:“我不是糊涂。我是想幫夢琪他們把事辦了。秀莉走了,她的錢不能爛在銀行里。”
全場鴉雀無聲。
馬行長看看姥姥,又看看那張申請表。
“可是老人家,按規(guī)矩……”
“規(guī)矩是人定的。”姥姥接過話,“行長同志,我活了82年,還沒見過哪個規(guī)矩是讓人死扛著的。我女兒在世時辦了這份手續(xù),你們銀行漏錄了,現(xiàn)在她人沒了,我替她把手續(xù)補上,這是合情合理的事。”
馬行長沒說話,又低頭看那份申請表。
姥姥繼續(xù)說:“你放心,我老太太說話算話。這份表是我簽的,字是我按的。出了什么事,我一個人扛著。”
馬行長抬起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哥哥。
他嘆了口氣。
“老人家,你不用一個人扛著。”
他轉過身,對柜臺的阿姨說:“把這份業(yè)務補錄進去,照常辦理。”
阿姨愣了一下:“可那筆存款有50萬,按照規(guī)定……”
“按照規(guī)定,這份親屬代理賬戶的業(yè)務早在半年前就辦成了,只是系統(tǒng)漏錄。今天老人家來補簽,完全合規(guī)。”
阿姨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點頭。
馬行長當著我們的面,親自在系統(tǒng)里操作。
我看到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
不到十分鐘,系統(tǒng)提示,業(yè)務辦理完成。
馬行長站起來,對哥哥說:“你們是孝子孝女,但有句話我說在前頭。以后這類事,別再干了。”
哥哥連連點頭:“謝謝您,謝謝您。”
姥姥拄著拐杖站起來,握著馬行長的手:“小伙子,你是個好人。”
馬行長笑了:“老人家,您更是個好人。”
從銀行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姥姥坐在車上,看著我。
“夢琪,別哭了。”
我擦擦眼淚:“姥姥,對不起,我們不應該騙您。”
“騙什么騙。”姥姥說,“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你們不想讓我知道秀莉走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抱著姥姥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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