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大姐。”
老蔣對我媽說，語氣很平和。
“你先別急著生氣。”
他指了指我。
“這孩子，在我這里干了一個多月了。”
“他每天干什么，我都看在眼里。”
小姨想插嘴，被老蔣一個眼神制止了。
老蔣繼續說：“他不是在干什么下等人的活。他是在學東西。”
“他現在能一個人看懂一張訂單，能分得清三十多種不同規格的貨，能跟客戶在電話里把價格談下來。”
“這些，是一個月前，他完全不會的。”
老蔣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大姐，你兒子不是在學壞，他是在長大。”
我媽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我，好像不認識我一樣。
小姨的臉色變了。
“老板，你這是什么意思？這是我們的家事，你一個外人……”
“我是外人。”老蔣打斷她，“但我這里有監控。”
老蔣指了指檔口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攝像頭。
“這孩子來第一天晚上，發生了什么，監控都錄下來了。”
小姨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什么意思？”她聲音都在發顫。
“沒什么意思。”老蔣的語氣很淡，“我只是覺得，一家人，有什么事，應該說清楚。不應該把孩子一個人，從下午兩點，扔在市場門口，一直扔到凌晨一點。”
老蔣看著小姨，眼神像刀子一樣。
“手機壞了，是個好借口。但修手機，不需要修十一個小時。”
轟隆！
外面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小姨毫無血色的臉。
我媽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她妹妹。
“他說的是真的？”
我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真的把他一個人扔在那兒了？”
“我……我沒有！姐！你別聽他胡說！他跟我外甥是一伙的！”小姨還在狡辯，但聲音已經沒有了底氣。
我媽看著她，眼神從不敢相信，變成了巨大的失望和悲傷。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明白了為什么我寧愿在外面打工，也不愿去投奔小姨。
她明白了為什么我會在電話里那么犟。
她明白了自己有多傻，竟然會相信妹妹的謊言，跑來這里指責自己的兒子。
她慢慢地松開小姨的胳膊。
然后，她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我的臉。
“兒子……”
她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是媽錯了……”
她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緊很緊。
“我的兒……你受委屈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把頭埋在媽媽的肩膀上，一個多月來所有的委屈、憤怒、孤獨，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滾燙的眼淚。
我哭得像個孩子。
小姨站在旁邊，臉色灰敗，像一個被打碎的石膏像。
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點。
老蔣默默地轉身，回到他的茶臺，繼續喝茶。
好像剛才那場風暴，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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