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伐利亞警察法遭200議員起訴，購漆恐被拘

巴伐利亞警方的權限正面臨審查。過去幾年里，這個州的做法可能違反憲法。如今，憲法法院將對此作出裁決。德國警方長期以來一直有明確的執法邊界：只有在存在“具體危險”時，也就是某項犯罪即將發生、且嫌疑人身份清晰的情況下，警察才能采取措施。2017年和2018年，巴伐利亞修改《警察任務法》后，這一情況發生了變化。此后，警方即使沒有非常具體的事由，也獲得了更廣泛的行動空間。

按照新規，警察只要認定存在“迫近的危險”，就可以提前介入。但“認定”究竟意味著什么，至今并不清楚。盡管如此，在這種情況下，警方仍可監聽電話、搜查電腦，并對人員實施預防性拘留，即便尚不清楚計劃中的究竟是什么行為，也無法明確是誰在策劃。

批評者認為，這部法律賦予了國家違憲的強制權力。過去，216名聯邦議院議員曾就《警察任務法》提起訴訟。政府則辯稱，其中許多措施實際上并不會動用。周三，這部法律已在憲法法院接受審理。判決可能帶來重要影響，而且影響未必只限于巴伐利亞。

圍繞這部法律，爭議的核心首先在于“干預門檻被前移，同時配套的卻是‘相當嚴厲’的措施”。警察法專家烏爾斯·克拉默對t-online表示，類似的基本模式，此前已在一部針對情報機構的法律中獲得憲法法院認可，但這一思路能否直接適用于警方，目前并不明確。

烏爾斯·克拉默是帕紹大學公法學教授，研究重點之一是警察法。其近期出版了教材《巴伐利亞警察與安全法》。爭議還涉及法律中的其他措施，例如警方被賦予使用手榴彈的權限，即便可能傷及無關人員。此外，法律還涉及預防性羈押，即在當事人尚未實施任何行為的情況下，就可以將其關押。

圍繞這部法律的反對聲由來已久。2018年，巴伐利亞正式通過該法時，約30000人在慕尼黑舉行抗議，要求“要自由州，不要警察國家”。當時，馬庫斯·澤德剛剛出任州長不久。他的名字與這部法律緊密相連，并曾強力為其辯護。批評者則將這次修法稱為“1945年以來最嚴厲的警察法”。

隨后，來自綠黨、左翼黨和自民黨的216名時任聯邦議院議員向聯邦憲法法院提起訴訟。此后，又有10名私人原告在“NoPAG”聯盟支持下提出憲法申訴。共同原告約翰內斯·柯尼希在德國電視一臺《每日新聞》節目中強調，警方如今擁有的權限“通常只會賦予情報機構”，他們認為這“缺乏比例原則”。8年后，法院終于開始審理此案。

不過，在此期間，情況也發生了不少變化。必須指出的是，當年備受爭議的一些內容，如今已經從法律中刪除。2018年底，基社盟與自由選民黨組成新執政聯盟后，后者推動為相關措施增加了財產保護限制。巴伐利亞憲法法院隨后又將相關做法限制在“恐怖主義或類似襲擊”范圍內，并禁止秘密措施。此外，還成立了一個專家委員會，提出修法建議。

州議會也已經收緊了預防性拘留的規定。2017年通過的版本中，最長拘留期限為3個月，而且可以無限次延長。如今，最長拘留期限為1個月，且只能再延長1個月。

盡管如此，這一議題并未失去敏感性。法院周三的庭審就顯示出這一點。原告仍然批評說，相關規定不成比例，而且表述不夠明確。左翼黨聯邦議會黨團內政事務發言人卡拉·比翁格表示，借助“迫近的危險”這一不確定概念，警方正在扮演情報機構的角色，在涉嫌犯罪尚處于非常前期、且越來越多以隱蔽方式行動的階段就開始介入。

綠黨政治人物、巴伐利亞州議會議員弗洛里安·齊克曼作為旁聽者在卡爾斯魯厄出席庭審。他此前在巴伐利亞廣播公司表示：“警察法必須清晰易懂，而‘迫近的危險’恰恰不是這樣一個概念。它的表述過于模糊，給猜測留下了太大空間?！彼f，這關系到基本權利和自由。

律師拉爾夫·波舍在法庭上表示，如果一名已知的氣候活動人士此前雖未觸犯刑法，但購買了油漆桶和土豆泥，那么“迫近的危險”就可能被認定成立。這樣一來，相關措施甚至可能擴大到建材商店、食品零售商及其顧客身上。他稱，這些都是“令人擔憂的情景”。

原告還指出，尤其是“最后一代”氣候抗議運動成員，曾多次被實施預防性拘留，即便并不存在嚴重犯罪的危險。2022年底，一些將自己粘在道路上的氣候活動人士被處以30天預防性拘留，此事曾引發廣泛關注。

不過，巴伐利亞州政府及其辯護方在法庭上反復強調，這些措施本身并未被用到極致。2026年上半年，巴伐利亞約有5800起預防性拘留案件，但其中超過99%的拘留時間不足1天。只有4起拘留超過14天。慕尼黑警察局副局長克里斯蒂安·胡貝爾表示，一些氣候活動人士甚至是刻意想要被拘留。他稱這是一種“殉道行為”，而且屬于絕對例外。

這位警務負責人還表示，手榴彈權限至今從未被動用。代表巴伐利亞出庭的法學教授馬庫斯·默斯特爾還在法庭上說，“非特定的迫近危險”這一情形每年大約會適用數千次，但大多對應的是較輕的警務措施，例如驅離、核驗身份和對潛在危險人員進行談話警示。涉及的情形包括：盯著幼兒園兒童觀察的男子、跟蹤前伴侶的人，以及在軍工企業周邊舉止可疑者。

巴伐利亞內政部長約阿希姆·赫爾曼相信這部法律的作用。他表示，將干預時間提前是合理的：“警方不能等到可能造成的損害過程連最后一個細節都完全清楚時才行動?！彼饲斑€強調：“民眾有理由期待國家為他們提供有效保護?！睘榇?，需要一部切合實際的警察法。

卡爾斯魯厄的庭審原本計劃持續兩天。由于第一天一直審到20時，第二天的庭審隨后取消。各方現在都還需要等待，法院預計數月后才會作出裁決。專家克拉默認為，結果“仍然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