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多年的經濟發展,三十余年的高速前行,改寫了幾代中國人的財富命運。
1978年到2010年,是國內百年發展里,難得一遇的全民造富黃金年代。這三十多年,中國GDP平均每年增長9.5%。尤其是2001年加入世貿組織之后的十年,也就是2001到2010年,經濟年均增速漲到10.4%,在2007年,更是走到了14.2%的增長高點。那時候市場持續擴容,各行各業都有新機會,屬于順勢就能賺錢的時代。
伴隨經濟一路走高的,是轟轟烈烈的城鎮化進程。
1996年到2011年,國內城鎮化率每年穩步提升1.42個百分點。十五年時間,將近3億農村人口走出鄉土、扎根城市。城市基建持續鋪開、樓市慢慢興起、外貿生意火熱、制造業遍地開花,多重紅利疊加,造就了那個年代最樸素的真相:敢闖肯干就有出路,踏實付出就能攢錢,順勢入局就能分到時代的紅利。
那十幾年,整個社會的財富是普漲的、普惠的。
不管是進廠打工、買房安家、下海經商、自主創業,只要愿意踏實奮斗、順著大勢走,絕大多數普通人的收入、資產都能穩步往上走,階層提升的通道一直敞開著。
但高速奔跑的時代,終究會迎來換擋的一天。2010年,就是中國財富邏輯徹底變道的關鍵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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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GDP增速10.6%,這也是中國經濟最后一個兩位數增長的年份。從2011年開始,整體增速一年比一年溫和:2012年落到7.9%,跌破8%關口,2019年回落到6.0%。拋開幾年的特殊波動,最近這些年,中國經濟徹底告別了狂奔模式,穩穩進入4.5%至5%左右的中低速增長階段。
也是從2012年開始,很多人都能明顯感覺到,賺錢的邏輯不一樣了。
并不是經濟不增長、財富不積累了,而是全民普漲的好日子徹底結束。如今大盤依舊在穩步抬升,只是增速慢了下來,財富開始出現明顯的結構性分化。
普通人漲收入越來越吃力,中產想要往上突破越來越難,中小企業的利潤越做越薄,高凈值人群也很難再像從前那樣快速擴大家族資產,守好手里的存量財富,反倒成了當下最重要的事。
這不是短期的市場冷暖,而是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我們第一次迎來財富底層邏輯的全面重構。過去管用的經驗,已經適配不了當下的新環境,不管是哪個階層,所有人都站在了時代轉折的路口。
結合中美日三國的百年發展軌跡,再對照一眾經濟學家的長期研究,我們來分析這場正在發生的全民財富變局。
一、時代徹底變天:普惠增量落幕,存量競爭成為時代底色
1978到2010年這三十多年,是實打實的增量時代。
那時候國內產業空白多、人口紅利足、全球化機會集中爆發、整體信貸環境寬松,整個市場都處在野蠻生長、快速擴張的狀態。
處在增量周期,賺錢其實很簡單。肯吃苦、有膽量、能堅持,普通人就能增加收入,只要踩住時代風口,就能分到屬于自己的紅利。
2012年之后,所有規則都悄悄變了。
管清友在《大拐點時代:中國經濟與財富格局重構》里聊到,2012年之后,中國徹底結束了全民普惠的增量增長,正式邁入存量博弈的中速發展階段。
所謂存量時代,最直觀的變化就是:市場蛋糕不再無限變大,新增紅利越來越少,再也沒有人人有份的普惠機會。
財富的分配方式徹底換了模樣,不再是所有人一起增收,而是財富在不同圈層之間重新流動、重新分配。
到了今天,能不能賺錢、能不能守財,早已不單單看你夠不夠辛苦,更多看你的認知、選擇、眼光和長期布局。
許小年在《變革時代的經濟邏輯》中,復盤過二十年國民財富的變化規律:1998年房改之后,國人財富快速變多,不完全是生產效率提升帶來的結果,更多是貨幣投放、信貸寬松、房地產杠桿三重紅利疊加出來的行情。這種靠負債拉升資產的模式,本身就沒辦法一直延續。
2010年樓市紅利走到盡頭,2012年各行各業慢慢出現產能過剩,居民消費的增速也逐步放緩,曾經靠杠桿堆出來的高速財富增長,自然慢慢回落,經濟正式進入穩中提質的中低速新階段。
這種周期換擋,不是中國獨有的情況,是所有發達國家發展路上的必經之路。
曼瑟·奧爾森在《國家的興衰:經濟增長、滯脹和社會僵化》中,總結過百年經濟規律:任何一個快速崛起的經濟體,發展到中后期,都會慢慢出現紅利消退、階層固化、財富差距拉大、增速放緩的現象,沒有任何國家能夠例外。
哈耶克在《通往奴役之路》里,說過一段很通透的話:一個時代最大的困境,從來不是物質匱乏,而是環境早已更新,人們的思維還停在舊時光里。
約瑟夫·熊彼特在《經濟發展理論》《經濟周期循環論》中提出的創造性破壞,剛好能解釋當下的財富現狀:經濟迭代的本質,就是新舊模式的交替更新。舊的賺錢方式慢慢失效,適配新時代的財富思維還沒完全建立,這就是全民財富增速放緩的核心原因。
辜朝明在《大衰退:宏觀經濟學的圣杯》中提到的資產負債表衰退邏輯,也和2012年后的社會狀態高度契合:當大家對未來經濟的預期趨于保守,老百姓不敢消費、企業不敢投資,全社會都偏向避險求穩,財富流轉的速度會持續變慢,各個階層的增收空間,都會收窄。
站在宏觀視角就能看清:當下所有人遇到的增收放緩、突破困難,不是個人能力的問題,也不是短期行情波動,是時代周期切換帶來的結構性變化。
二、普通人的財富困境:固化認知與單一模式,鎖死底層上升通道
從2012年經濟換擋開始,數量最多的普通工薪群體,最先感受到賺錢、攢錢的難度在變大。
長久以來,普通人的收入方式都很單一,只能靠時間和體力換取固定工資。
2012年之后,全社會薪資上漲的空間持續變小,工資漲幅常年跑不過物價、跑不過貨幣貶值。除去衣食住行、人情往來、日常剛需,大多數普通家庭一年到頭,很難存下像樣的結余,攢不下真正的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