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砸在墻上,碎玻璃濺到我腳邊。
鄭磊的臉漲得通紅,青筋從額角暴起來,手指著我,聲音都在發抖:“上次過年,二十天,十六萬!你弟媳婦一套護膚品就八千!這次還想來?”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手機還在亮著,屏幕上是我弟發來的語音條,我愣在原地。
鄭磊摔門走了。
我蹲下身,一片一片撿碎玻璃,手指被劃破了,血滴在地板上。
我突然意識到,有些事,再躲就真的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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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個暑假,來得特別早。
六月中旬的天就已經熱得不行,我坐在客廳里吹著電扇,鄭磊在廚房炒菜。油煙味飄進來,混著蔥花的焦香。
手機響了。
我弟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聽,他那大嗓門隔著屏幕都能把人震著:“姐!我們訂好票了!暑假帶孩子去你那玩幾天!”
我笑了一下,正要回“好”,還沒打完字。
啪!
一聲巨響。
我整個人都嚇了一哆嗦。
抬頭一看,鄭磊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廚房出來了,手里那個不銹鋼杯子狠狠砸在墻上。
杯子彈回來,在地板上滾了兩圈,水灑了一地。
他的臉漲得通紅,青筋從額角爆起來,手都在抖。
“上次過年,二十天,十六萬!”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弟媳婦一套護膚品就八千!你弟一頓飯恨不得把人家店里的招牌菜全點一遍!現在還要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但鄭磊根本不給我機會。
“你是不是覺得咱家開銀行的?我加班到半夜,累得跟狗似的,你倒好,你弟一來,你恨不得把家里的存折都給他!”
我愣在原地。
手機屏幕還亮著,弟弟的語音條還在那掛著。我看著他,又看看地上的碎玻璃,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鄭磊沒再說話,轉身進了臥室,把門摔上了。
我一個人蹲在客廳里,彎下腰去撿那些碎玻璃。手指碰到一片鋒利的口子,疼得我吸了一口冷氣,低頭一看,手指上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
我沒管。
就那么蹲著,一片一片地撿。腦子里亂得很,想起去年春節的事。
那個春節,是我這輩子過得最憋屈的一個年。
弟弟何旭東帶著媳婦陳玉怡和兒子,臘月二十八就到了我家。
一進門,他媳婦就到處看,說:“姐,你家裝修得挺好啊,這沙發真軟和,多少錢買的?”
我說沒多少錢,幾千塊錢。
她哦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晚上吃飯,鄭磊特意做了八個菜,忙活了一下午。弟媳婦夾了一口菜,嚼了兩下,說:“姐,這菜味道還行,就是有點咸了。”
鄭磊筷子頓了頓,沒吭聲。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也不好說什么。
住了三天,問題就來了。
我弟說家里太擠,要住賓館。我說家里有客房,湊合一下就行。他那媳婦就撇嘴,說客房窗戶朝北,潮得很。
最后我給她們訂了家附近的酒店,一晚上四百八。
住就住吧,反正也就幾天。
可這一住,就住了二十天。
那二十天里,我天天盯著信用卡賬單,眼睛都快綠了。弟媳婦天天點外賣,專挑最貴的。什么海鮮大拼盤、進口牛排,一頓飯隨隨便便兩三百。
我說咱自己做,她笑著說:“姐,你不是上班忙嘛,我哪好意思讓你做飯啊。”
說得特別好聽。
但實際上呢,是嫌我做的不好吃。
我弟更過分。帶著孩子去商場,回來手里大包小包的,全刷我的信用卡。我后來一看賬單,光玩具就買了三千多。
我說:“旭東,這孩子也不能這么慣著。”
我弟一擺手,說:“姐,我平時忙,沒時間陪孩子,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讓孩子高興高興嘛。”
我還能說什么?
臨走那天,我還給了我弟一萬塊錢紅包。他推了一下,就收下了,連聲謝謝都沒說。
后來我算了一筆賬,這二十天,零零碎碎加起來,十六萬。
十六萬。
對我和鄭磊來說,那是一年的積蓄。
我老公在工地上做監理,天天跑現場,被太陽曬得脫皮。
我雖然是坐辦公室的,但工資也就那點。
我們平時買菜都挑打折的,衣服穿三五年不舍得扔。
可我這弟弟一來,十六萬沒了。
我本來覺得,這是最后一次。
可誰知道,暑假又來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地上那些碎玻璃渣,心里翻來覆去地想。鄭磊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臥室里安安靜靜的,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給我爸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
“爸。”
“嗯。”
“旭東說暑假要來玩。”
“來就來唄,你們姐弟倆多走動走動,感情才親。”
我停了一下,說:“爸,上次過年,花了十六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爸的聲音有點不耐煩:“姐弟之間,計較那么多干嘛?你掙錢多,幫幫你弟怎么了?他現在的日子不好過,你不知道啊。”
“他怎么了?”
“前段時間公司裁員,他被裁了。現在房貸都快斷供了,你弟媳婦天天跟他吵。你當姐的,不幫襯著點,誰幫?”
我拿著手機的手發緊。
又是這句。
從小到大,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句話。
“你當姐的,得讓著點弟弟。”
“你當姐的,得幫襯著點弟弟。”
“他過得好,你臉上也有光。”
可我臉上有什么光?
我關掉電話,坐在沙發上,看著那部還在亮著的手機。
弟弟又發了一條語音:“姐?你咋不回話?是不是姐夫不讓來?”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不知道該回什么。
臥室的門開了。
鄭磊走出來,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手里拿著車鑰匙。他沒看我,徑直走向門口。
“你去哪?”我問。
“出去透透氣。”
“鄭磊。”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對不起。”我說。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了一句讓我整個人都僵住的話。
“何曼,你不是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你自己。”
門關上了。
屋里安安靜靜的,只剩電風扇呼呼地轉著。
我拿著手機,終于給我弟回了幾個字。
“來可以,但這次別住太久。”
發送。
發完我又后悔了。可消息撤不回來了。
02
那天晚上,鄭磊很晚才回來。
我躺在沙發上裝睡,聽到他開門的聲音,腳步聲在門口停了停,然后去了客房。門關上了。
我心里空落落的,翻來覆去睡不著。
第二天一早,鄭磊沒吃早飯就出門了。我站在廚房里,看著鍋里熬好的粥,一口也喝不下去。
我爸又打電話來了。
“你姐,昨晚跟你弟說好了沒?他們訂的票是下周五的。”
我拿著手機,沒說話。
“你倒是吱個聲啊。”
“爸,上次過年花了十六萬。”
“怎么又提這事?”
“那是我和鄭磊一年存下來的錢。你知道鄭磊一個月掙多少嗎?他一個監理,整天在工地上曬太陽,一個月到手也就萬把塊錢。我呢?我一個月五千多。”
“你倆加起來也不少啊。”
“不夠。爸,真的不夠。”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爸的聲音突然軟下來了,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疲憊:“你姐,你弟他現在是真的難。工作沒了,媳婦天天跟他吵,房貸再不還就要被銀行收走了。你當姐的,難道看著他去死?”
這話聽得我心里一緊。
“他到底欠了多少?”
“房貸還欠著三十多萬,還有信用卡,七七八八加起來,也得有十來萬。”
我差點沒拿住手機。
“爸,四十多萬?他怎么欠這么多?”
“做生意虧了唄,誰想得到呢?”他的聲音有點躲閃,“你就當幫幫他,等他有能力了,他會還你的。”
“他什么時候有能力?”
“你這個做姐的,怎么這么說話?”
“不是,爸,我是說……”
“行了行了,”他不耐煩地打斷我,“反正我給你打招呼了,你自己看著辦吧。你要是連你親弟都不管,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電話掛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心里亂糟糟的。
我知道我爸是啥意思。他要我去管,不管就是我不對。從小到大,什么事都是這個邏輯。
我上高中的時候,成績挺好的,老師都說我考個重點大學沒問題。
可我爸非讓我報本地的大專,說學費便宜,還能幫家里干活。
后來我弟弟考上了一個三本,學費一年兩萬多,我爸二話不說就掏了。
我說想考研,我爸說:“考那個干嘛?早點上班掙錢是正事。你弟還在上學呢,家里哪有錢供你?”
我不甘心,偷偷買了復習資料,每天晚上學到半夜。
可我爸發現了,把我的書扔了,說:“你是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早點找個好人家嫁了比什么都強。”
后來我弟沒考上大學,去了個技校。我爸逢人就說:“我兒子上大學有出息。”他們廠里工友都知道,老何家出了個大學生。
其實說白了,就是覺得兒子才是自家人,女兒早晚是潑出去的水。
可偏偏我這個潑出去的水,還得給他們填窟窿。
我拿起手機,給弟弟轉賬了五千塊錢。備注寫的是:先拿著應急。
發完我就后悔了。
可我還是發了。
也許真是我太軟弱了。
可那個人是我親弟弟,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媽走得早,我爸又當爹又當媽,把他慣得不成樣子。
可說到底,他也是我最親的親人。
我不幫他,誰幫?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心軟就能解決的。
那天晚上,鄭磊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張紙。
他把紙放在茶幾上,一句話也沒說。
我拿起來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張銀行流水單,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從上個月到現在,我從卡里轉出去的錢,一共兩萬五。
兩萬五。
我抬頭看他。
他坐在對面,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害怕。
“你查我賬?”我問他。
“不是我查的,是銀行發的短信。每個月都有,”他頓了頓,“我早就想問了,但我一直忍著,想著你自己會說。”
我低下頭,不知道說什么。
“何曼,你心里到底有沒有這個家?”
這話問得我心頭一顫。
“我……”
“你知道我們一年能存多少錢嗎?六萬。一年就六萬塊。你一個月轉出去兩萬五,半年就把我們全部存的錢都轉沒了。”
“我會讓他還的。”
“他還?何旭東什么時候還過你一分錢?”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說的沒錯。我弟以前也借過錢,從來就沒還過。借條寫了三張,現在都不知道扔哪去了。
“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說這事,”鄭磊站起來,聲音很輕,“下次你再偷偷轉錢,咱倆就離婚。”
他說完,轉身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手里攥著那張銀行流水單,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可我還是決定,弟要來,我就不攔著了。
我給他回了一條消息:“來吧,別住太久就行。”
發完這條消息,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天花板。
窗外,月亮很圓,可我覺得,心里有個地方,特別黑,特別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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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弟弟一家來了。
周五下午,他們到的。
我去車站接他們,遠遠就看到我弟拖著兩個大行李箱,他媳婦背著包,手里牽著孩子。
孩子長高了不少,但還是一樣調皮,剛到我家就往沙發上一跳,也不脫鞋。
鄭磊沒在家。他臨時接了個項目,去外地了。說是要三天才回來。
我心里松了口氣。
弟媳婦陳玉怡一進門就開始到處看,說:“姐,你家裝修得真好看。我們那房子,還是當初買的二手,都破得不成樣子了。”
我沒接話。
晚上我做飯,炒了幾個家常菜。弟媳婦夾了一口,嚼了兩下,放下筷子說:“姐,要不咱們出去吃吧?我聽說這附近新開了家火鍋店,挺有名的。”
我說:“在家吃挺好啊,省錢。”
“哎呀,難得來一趟嘛。”
我弟也在旁邊幫腔:“姐,走吧走吧,我請客。”
我心里不大樂意。可看他們那樣子,也不好拒絕。
我們去了那家火鍋店。入座以后,弟媳接過菜單,一口氣點了一堆東西。毛肚、肥牛、鵝腸、蝦滑、海鮮拼盤……服務員來來回回上了好幾趟。
我偷偷看了一眼菜單,估摸著這頓至少得六七百。
我弟倒是大方,一個勁給媳婦夾菜。他媳婦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說:“姐,你真賢惠,會做家務,還會掙錢。”
這話聽著,總覺得哪里不對味。
吃完飯結賬的時候,弟媳看她老公拿出了錢包,笑著說:“姐姐,我們這次來,本來想請你的,可你弟他現在也沒什么錢……”
我沒等她說完,就把卡遞過去了。
七百三。
回家的路上,我走在最后面,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在前面說說笑笑。我弟牽著孩子,他媳婦挽著他的胳膊,看起來挺幸福的。
可我心里不是滋味。
回了家,孩子吵著要看電視,我說:“小聲點,別吵到鄰居。”他孩子瞪我一眼,跑進房間,把門關上了。
我看著他小子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響了,是我爸打來的。
“你弟到了吧?”
“到了。”
“吃了嗎?”
“吃了。”
“那就好。”他頓了頓,“那個,你拿點錢給你弟,他信用卡快到期了。”
“爸,我剛轉給他五千。”
“那不夠。”
我深吸一口氣:“多少才夠?”
“你先給他拿兩萬,讓他先把信用卡還了。剩下的,以后再說。”
我坐起來:“爸,你當我的錢是撿來的嗎?”
“你怎么說話的?那是你親弟弟。”
“我知道是我親弟弟,可我也得過日子啊。”
“你過得好好的,有房有車,你弟現在什么都沒有。”
我閉了閉眼睛。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要我過得比弟弟好一點點,我爸就覺得我有義務分給他。好像我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掙來的,是家里施舍的。
“爸,我先睡覺了。”
“你……”
我把電話掛了。
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我看著手機屏幕,猶豫了很久,還是給我弟轉了五千。
寫備注的時候,我本來想寫“最后一次”,但又刪了。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后什么都沒寫。
第二天一早,我弟媳婦起床之后,在我衣柜里挑來挑去。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拿著我一件大衣往身上比。
“姐,你這件衣服真好看,在哪買的?”
“商場。”
“多少錢?”
“兩千多。”
“哇,”她摸了摸料子,“真值。”
她穿上對著鏡子照了照,轉過來問我:“姐,你還有多余的嗎?送我一件唄。”
我愣了一下:“這件是新買的,還沒穿呢。”
“那我先試試嘛。”
我沒說話。
她就那么穿著我的衣服,在客廳里走來走去。我弟看見了,笑著說:“姐姐,你跟她身材差不多,她穿著還挺好看的。”
我心里不太舒服,但我還是說:“你喜歡就拿去吧。”
“真的?謝謝姐!”
她高興得跟什么似的。
當天下午,她就穿著一件新衣服出門逛街了。
回來的時候,手里又拎著幾個袋子。我一看,全是商場里的牌子,隨便一件都是四五百。
我沒問花了多少錢。
可那天晚上,我偷偷查了信用卡賬單。
弟媳婦今天一天,花了我兩千八。
我愣在床上,看著那串數字,久久沒回過神來。
04
第三天一早,我弟把一張紙放在茶幾上。
“姐,你看看這個。”
我拿起來一看,是一份銀行擔保合同。
“這是什么?”
“我想開個小店,做餐飲。差一點啟動資金,銀行說我需要擔保人。你幫我簽個字就行。”
我盯著那張紙,上面寫著擔保金額:五十萬。
“五十萬?”
“沒事的姐,銀行就是走個流程,真出了事也跟你沒關系。你放心好了。”
我心里沉了一下。
“旭東,你知道擔保是什么意思嗎?”
“知道啊,就簽個字。”
“如果還不上,我得替你還。”
“不會的,姐。我心里有數。”
我看著他。他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跟在我身后叫“姐姐”的小男孩了。他現在的眼神里,有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得問一下鄭磊。”
“你問姐夫干嘛?這是咱家的事。”
“這關系到我們家。”
“姐,”他突然加重語氣,“你是不信我是吧?”
“不是不信你,而是……”
“我知道你擔心什么,”他打斷我,“你放心,店一開起來,半年就回本了。到時候我把借你的錢全還上。”
“你之前也是這么說的。”
“這次不一樣。”
我想說什么,但手機突然響了。
我爸打來的。
“你弟跟你說開店的事了吧?”
“說了。”
“你幫他簽個字,這是正事。以后你弟發達了,你也能沾光。”
“爸,五十萬擔保,不是小事。”
“你怕什么?你弟是我兒子,他會坑你嗎?”
我捏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你要是連這個忙都不幫,那你以后就別認我這個爸了。”
我看著茶幾上那張合同,心里亂成一團。
我弟坐在對面,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等我簽字。
我拿起筆,手都在抖。
然后我放下筆。
“旭東,讓我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
“就是,我得想想。”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從期待變成不滿,又說:“姐,你是不是覺得我靠不住?”
“不是。”
“那你就簽。”
“現在不簽。”
他猛地站起來,把茶幾上的杯子碰倒了,水灑了一桌子。
“行。你不簽就算了。”
說完,他拉著媳婦孩子,回了房間。門嘭的一聲關上。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那張合同,眼淚快要掉下來。
我拿起手機,翻到鄭磊的號碼,又放下了。
他正在外面出差,我不想讓他為我操心。
可這些事,我實在扛不住了。
晚上,我出去扔垃圾的時候,無意中瞥見我弟的手機屏幕。
他正在跟一個人聊天,我沒看清頭像,但看到了幾個字:“姐的卡可以刷,別讓她知道。”
我心臟跳得快了起來。
我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腦子里亂成一團。我弟背著我做了什么?他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我想沖進去問個清楚,可腳像灌了鉛似的,邁不動步。
最后,我回了房間,關了燈,假裝什么都沒看到。
可那一整個晚上,我都沒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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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弟媳婦又帶我去逛街了。
她像個熟人一樣,挽著我的胳膊,走在商場里。我拎著我的包,里面裝著銀行卡和身份證,都在手提包里。
她看中了一條裙子,標價三千二。她拿起來在我身上比了一下,說:“姐,你穿這個肯定好看。”
她看了我一眼,笑著說:“姐,你看你今天也沒帶什么錢,要不……”
“我有卡。”
她眼睛一亮:“那刷你的?”
我看了她一眼。
她是在試探我,還是覺得我傻到這種地步?
“我先看看。”
“哎呀,姐,不貴,一條裙子嘛。”
我沒接話,轉身走了。她愣了一下,趕緊追上來,熱情地挽著我。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點了一大桌子菜,全是貴的。我看著滿桌子的菜,心里說不出的煩。
“姐,你怎么不吃啊?不餓嗎?”
我笑了笑,夾了一筷子魚。
吃到一半,我去了洗手間,順便看了一眼手機。銀行卡有消息提醒,我一看,是一條消費記錄,顯示剛才在商場里刷了一萬二。
我愣了。
我明明沒買任何東西。
手機接著又響了,是一條消息,是我弟發來的:“姐,剛用你的卡給媳婦買了點東西,回頭還你。”
我拿著手機,站在洗手間里,徹底蒙了。
他什么時候拿了我卡?
我回想了一下,剛剛我弟幫我拎了一下包,就在商場門口。那個時候他拿的。
我的心涼了半截。
我走出洗手間,回到座位上,看著我弟和他媳婦。兩個人有說有笑,完全沒覺得哪里不對勁。
“姐,你回來了?這龍蝦挺好的,你嘗嘗。”
我盯著他:“剛才你拿我卡買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沒什么,就是給媳婦買了點東西。你放心,回頭我一定還你。”
“你拿我卡之前,問過我嗎?”
“我不是幫你拿包嘛,順手就……”
“順手?”
他的笑容漸漸收起來。
“姐,你別生氣嘛。”
“你知不知道,沒經人同意拿別人的卡刷卡,是什么性質?”
“姐,你干嘛說得這么難聽。”
“我說話難聽?”我看著他,聲音發抖,“你拿了我的卡,連個招呼都沒打,就刷了一萬多。你還覺得是我說話難聽?”
弟媳婦在旁邊插話:“姐,是我讓他刷的,你別怪他。我就是太喜歡那條裙子了。”
“你喜歡,你讓他自己買。”
“姐,他哪有錢……”
“他不是要開店嗎?店還沒開,倒先學會亂花錢了。”
我弟臉色變了。
“姐,你這話什么意思?”
“意思很簡單。你們明天就走。”
“什么?”
“我說,你們明天回去。”
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姐,你說什么?”
“我說得很清楚了。”
“你瘋了吧?”
“我沒瘋。是你們瘋了。”
我說完,站起來走了。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給鄭磊發了一條消息:“你什么時候回來?”
他很快回了:“明天下午。”
“我弟他們明天走。”
“你說服他們了?”
“不是說服,是趕。”
過了好一會兒,他回了一句:“何曼,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盯著那句話,眼淚啪嗒掉在屏幕上。
“沒事。”
“我現在就訂票。明天早上到。”
我放下手機,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我弟和他媳婦回來了,一進門就黑著臉。弟媳婦把孩子送回房間,我弟走到我跟前,看著我。
“姐,你今天在商場,是不是有點過了?”
“過了?”
“是,我拿你卡沒跟你說,是不對。但我們是親姐弟,你至于嗎?”
“至于。”
他的臉色變了。
“你到底想怎么樣?”
“不怎么樣。就想你好好過日子,別總盯著我的錢。”
“我沒盯著你的錢,我是沒辦法。”
“那你欠的債怎么還?”
“我會還。”
“用什么還?”
他的嘴動了動,沒說出來。
“是不是打算讓我這個姐姐替你還一輩子?”
他沒說話。
可就是這個沉默,比任何話都讓我心寒。
06
第二天一早,鄭磊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我弟還沒起床。他放下行李,看著我坐在客廳里,眼下一圈烏黑。
“你弟呢?”
“還沒起。”
“他們家什么時候走?”
“今天。”
鄭磊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去了廚房,煮了兩碗面。我端著面,一口一口地吃,眼淚掉進碗里。
“哭什么。”
“沒。”
“是不是有什么事沒告訴我?”
我抬起頭,看著他。他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全是風吹日曬的痕跡。
“你之前說的離婚,是真的嗎?”
他的手停在半空,端著碗看了我好久。
“何曼,你是想離?”
“不是。我就是想確認一下。”
他放下碗,坐在我對面。
“我跟你說實話。我不想離,但這個家,如果你永遠分不清楚,我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那些錢……”
“不要了。”
“我說,轉出去的那些錢,不要了。就當做是買了個教訓。但是何曼,”
他看著我,眼神認真得讓人害怕,“以后咱們家的事,只能咱們兩個人說了算。你爸,你弟,任何人都不能插進來。”
我拼命點頭。
這時候,我弟的房間門開了。
他打著哈欠走出來,看到鄭磊,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姐夫回來了?”
鄭磊沒接話。
我弟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訕訕地說:“姐,我媳婦讓我問問,什么時候的車票?”
“今天下午。”
“哦。”
他頓了頓,又說:“姐,那個卡里的錢……”
“你不用還了。”
他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說不用還了。”
他看我的眼神,一下子變了,變得復雜。
“意思就是,以后我們之間,不用再有什么經濟來往了。”
“你……你不管我死活了?”
“我管不了。”
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爸說的沒錯,你嫁了人,就真不是何家的人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插進我心里最軟的地方。
我看著他,說不出話。
他卻接著說:“姐,我也不瞞你了。其實我開店的錢,不差銀行的,差你的。我本來說要貸款,其實就是想讓你擔保,這樣你能放心把錢借給我。”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張擔保合同,是假的。我根本沒打算找銀行貸款。”
我瞪大了眼睛。
“我有我媳婦和我爸的支持,他們都覺得你應該幫襯我。姐,你是我親姐,你不幫我,誰幫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我的手在發抖。
鄭磊站起來,擋在我面前。
“何旭東,你現在就收拾東西滾蛋。”
“姐夫,你憑什么趕我?”
“憑這是我花錢買的房子。”
我弟看著鄭磊,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我,嘴角扯出一個笑。
“行。姐,那我走了。你別后悔。”
他回房間乒乒乓乓收拾了一通,拎著箱子,帶著老婆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軟了,癱坐在沙發上。
鄭磊走過來,坐在我身邊,沒說話。我們就那么靜靜地坐著,誰也沒開口。
過了很久,鄭磊說:“何曼,明天我們去民政局吧。”
我猛地抬起頭。
“離婚?”
他搖頭:“不是。我查過了,學點怎么立遺囑和財產分割的事。你弟那邊,我得把能想到的窟窿都堵上。”
我愣住了。
“我是怕你弟以后鬧出更大的事來。”
我看著他。
他那雙眼睛,我一直覺得特別亮。可現在,那雙眼睛里,全是疲憊。
我知道,他是真的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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