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極端暴雨，洪水量級差10倍？

近期，臺風“美莎克”引發極端暴雨洪水，致使廣西橫州市六藍水庫發生潰口事件。臺風“巴威”又攜強風暴雨來襲。在全球氣候變化背景下，極端天氣事件增多，暴雨洪澇災害的突發性、危害性顯著增強，現行防災減災體系正面臨嚴峻挑戰。

圖/視覺中國

極端暴雨洪澇不同于常規汛情，其極端的災害特性主要體現為：一是突發性強，預警窗口期極短。如山區極端暴雨形成的山洪，具有暴漲暴落的特征，洪峰緊接著雨峰而來。

二是時空分布與演變具有高度不確定性。極端暴雨下，“十里不同天”的現象較為常見，加之不同地形、地貌及人為因素的影響，形成洪水量級的差異可達10倍以上。

三是洪水演進過程具有顯著變異性。極端暴雨可能導致山洪、滑坡、泥石流、城市內澇等多災種鏈式疊加。洪水演進過程中，泥石流堵江或裹挾的流木、垃圾堵塞橋梁等都可能異常抬高水位。尤其是水庫、堤防等一旦失事，潰壩洪水將遠超常規量級，其破壞力呈幾何級放大。

四是極端暴雨洪澇對重災區往往具有極大影響，供電、供水、交通、通信等生命線系統一旦中斷，社會運轉將陷入癱瘓，救援力量難以及時抵達。產業鏈、物流鏈中斷，對社會經濟的平穩發展可能造成沖擊性的影響。

極端暴雨洪澇的上述特征決定了其應對不能簡單沿用常規防汛思路，而必須上升到危機處置的高度，其核心要義在于“超常規思維、超常規組織、超常規行動”。

在預防準備階段，需考慮到最不利的風險情景，包括極端情景下水庫垮壩、堤防決口、城鎮洪澇交織、地下空間被淹，供水、供電等生命線系統癱瘓等情景。對于水庫、尾礦庫、山洪地質災害隱患點等重大風險源，更要逐一制定 “一源一策”的應急處置預案，明確潰決險情下的預警發布、人員轉移、搶險救災等全流程措施。

在危機應對階段，必須構建統一指揮、分級負責、部門聯動、全社會參與的應急響應體系。防大汛、抗大洪涉及水利、應急、氣象、自然資源、交通、衛健等多部門，必須打破部門壁壘，實現信息共享、資源統籌、行動協同。同時，要充分動員企業、社會組織、志愿者隊伍，形成 “政府主導、社會協同、公眾參與”的格局。

在具體應對層面，既要服從統一指揮，也要鼓勵基層各自為戰。極端災害下，上下級、區域之間的通信聯絡隨時可能中斷，外部支援難以迅速到位。這就要求基層政府和基層組織必須具備自保互救、自主決策的能力。村社區干部、黨員骨干要發揮基層堡壘作用。

當災害規模超出局地承受災害與自我恢復重建能力時，必須高效組織跨區域支援。這就要求在更高層次建立健全跨區域應急支援機制，明確支援啟動條件、調度程序、保障措施。部隊、消防救援隊伍作為應急救援的主力軍和國家隊，要建立與地方的協同聯動機制。

極端暴雨洪澇的危機處置，本質是一個在信息高度不完備、時間極度緊迫、后果極其嚴重的條件下艱難抉擇的過程。危機決策的核心邏輯，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水庫應急泄洪是典型的兩難選擇。特大暴雨中水庫水位迅速上漲逼近壩頂。加大泄洪，下游河道可能漫溢決口，沿岸村莊農田受淹。此時的決策，就是在“可控的下游淹沒損失”與“不可控的潰壩”之間作權衡。對于大中型水庫而言，必須提前制定不同量級洪水的應急泄洪方案，明確決策權限與程序，做到有備無患、臨危不亂。

人員轉移時機的把握也是典型的風險權衡。轉移過早、規模過大，衍生“狼來了”效應；轉移晚了，可能出現人員傷亡。實踐中，應堅持“生命至上、安全第一”的原則，努力提升基層干部與公眾的危險感知與判別能力，尤其對于山洪地質災害、水庫潰壩等，決不能心存僥幸、猶豫不決。

面對日益嚴峻的極端暴雨洪澇風險，必須從多個維度系統發力。一是強化極端災害風險的前瞻性研判與預警能力建設，加大氣象、水文、地質災害監測站網建設密度，提升局地強降雨的監測預警精度；二是完善應急預案體系，突出極端情景和實戰化演練；三是加強基層應急能力建設；四是健全跨區域、跨部門協同聯動機制；五是提升水利工程的防洪標準和韌性適應能力，對現有水庫、堤防等水利工程全面排查和安全鑒定，切實把好除險加固的質量關。

極端暴雨洪澇災害是對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嚴峻考驗。面對不斷增多增強的極端天氣，我們既不能心存僥幸，也不必驚慌失措。當受淹不可避免時，可以設法減輕風險，減少損失；當受災不可避免時，可以加速重建，全力減輕災害的不利影響。

（作者系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原副總工程師）

作者：程曉陶

編輯：杜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