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定軍山一刀太亮，亮到很多人忘了劉備也在流血。
建安二十四年，黃忠從高處鼓噪而下，夏侯淵倒在漢中戰場。曹操這邊折了鎮守漢中的主將，連曹操所署益州刺史趙颙也一并死在陣中。
這一下，聲勢全在劉備這邊。
可把時間往前推一年，陽平關外、下辯一線，劉備的賬本并不好看。那三個人的名字擺出來，場面反而有些尷尬：吳蘭、雷銅、任夔。
不是關羽張飛，不是趙云馬超，也不是黃忠魏延。
偏偏是他們。
漢中這塊地，對劉備不是錦上添花，而是堵在家門口的門閂。
劉備人在前線，成都后方也跟著繃緊。軍書傳回去，諸葛亮問楊洪要不要發兵，楊洪把話說得很重：“漢中則益州咽喉，存亡之機會，若無漢中則無蜀矣。”
話還沒完。
他接著撂下一句：“男子當戰，女子當運，發兵何疑？”
這不是大勝前的從容。
這是前線已經吃緊，后方連運輸都要往死里頂。
劉備知道，漢中一失，益州北門洞開。曹操知道，漢中難守，糧道又遠。兩邊都不是在打一場輕快仗，而是在山道、關隘、糧草和人口之間硬磨。
先倒下的，不是夏侯淵。
是劉備派出去的偏師。
建安二十二年，劉備派張飛、馬超、吳蘭等屯兵下辯。下辯在武都一帶，往北牽制關隴，往南接著漢中，是劉備打開局面的側翼。
牌面很大。
張飛在，馬超也在。
一個是劉備帳下猛將，一個是涼州舊豪，名頭拿出去都能震一震人。曹操派來抵擋的，是曹洪。若只看名氣，這一仗劉備這邊并不寒酸。
可戰場不按名氣排座次。
建安二十三年春正月，曹洪先破吳蘭，斬其將任夔等。
任夔第一個沒了。
這個名字在三國群星里不亮，甚至很多人翻到這里才會停一下。可他死的位置很要命：他不是死在定軍山大決戰的高潮里，而是死在劉備漢中戰事的開局階段。
第一刀，砍在偏師上。
任夔死后，吳蘭沒有把局面扳回來。三月，張飛、馬超退走漢中。吳蘭逃到陰平一帶，又被氐人首領強端斬殺，首級送到曹操那邊。
吳蘭也沒了。
這就更難看了。
張飛、馬超的名字還在軍中，可戰報落到紙上，留下的不是兩位名將大破曹洪，而是曹洪破吳蘭、任夔被斬、吳蘭被強端斬首。
勝負的臉面，有時就藏在這幾行字里。
雷銅的結局更冷。
劉備進兵漢中時，分遣吳蘭、雷銅等入武都。后來留下的結果只有幾個字：皆為曹公軍所沒。
沒有長篇陣斬。
沒有臨陣遺言。
沒有像夏侯淵那樣被一場名戰反復講起。雷銅就這么沒在武都一路，連死亡的畫面都被史書壓成一行。
這就是第三個人。
吳蘭、雷銅、任夔。
說“丟人”，不是說這三個人死得不值。戰場上被派出去打偏師、探險路、頂側翼的人，本來就最容易消失在大將的光環后面。
真正尷尬的是，劉備這一線站著張飛、馬超，結果開局損失卻落在三員中層將領身上。
名將壓陣，偏師先折。
這口氣不好咽。
劉備也沒有馬上拿下漢中。陽平關前，他與夏侯淵、張郃相拒。山道狹窄，營壘相望，糧草一車一車往前送。成都那邊要男子上陣、女子運輸，前線這邊還要繼續耗。
曹操也早做了另一手。
他取漢中后，曾把漢中百姓遷往長安及三輔；后來又有人出徙洛、鄴，數以萬計。劉備最后得到漢中，卻不是得了一個滿倉滿戶的漢中。
地拿到了。
人少了。
這也是漢中之戰容易被忽略的一面。劉備最后贏了政治上的大局：他據有漢中，次年進位漢中王，蜀漢北門有了屏障。
可這不是毫發無損的勝利。
他先折吳蘭、雷銅、任夔，又在長期對峙中不斷消耗兵糧。曹操失了夏侯淵，劉備也付出不小代價。只是夏侯淵太響，響到把劉備這邊的三筆損失蓋住了。
定軍山那天，黃忠沖下高處，夏侯淵陣亡，劉備終于等到翻盤的機會。
可在這之前，下辯、武都、陰平一線，吳蘭的首級已經送走，任夔已經倒下，雷銅也沒能回來。
漢中最后歸了劉備。
那三個人沒有走出山道。
參考資料：
《三國志·蜀書·先主傳》，陳壽撰，中華書局點校本。
《三國志·魏書·武帝紀》，陳壽撰，中華書局點校本。
《三國志·蜀書·楊洪傳》，陳壽撰，中華書局點校本。
《華陽國志》，常璩撰，中華書局整理本。
于天宇：《移民政策在漢中軍事爭奪中的演進——以戰國秦漢三國時期為例》，《吉首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二〇二〇年第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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