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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背著我運百斤麥給大姑姐,除夕夜剛要動怒,我甩出賬單他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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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八天黑透了,我騎著電動車從鎮上回村。后座上空蕩蕩的,連根蔥都沒掛。

      村口路燈壞了半個月,坑坑洼洼的土路顛得我屁股疼。院子里傳來公公劈柴的聲音,一斧子下去,木頭“”地裂開,震得我心里一哆嗦。

      停好車,推開廚房門。灶臺上只剩半瓶醬油,案板上光禿禿的,連個蒜瓣都沒有。

      公公聽見動靜,拎著斧子站在院子里喊:“明兒就三十了,你連菜都不買?你當這年怎么過?”

      我背對著他沒吭聲。堂屋里傳來大姑姐周玉華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棉花包著刀子:“爸,你別急,明天我帶你們去縣里吃。

      我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今年夏天那場事,我一個數字都沒忘。



      01

      我叫沈雨婷,三十二歲,嫁到周家整整五年。

      五年前嫁過來的時候,我挺高興。

      周高朗這人老實,在建筑工地上做施工員,雖然掙錢不多,但人品好。

      公公周德林在村里種了五畝地,婆婆郭秀云在家做飯洗衣,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算安穩。

      唯一讓我心里發堵的,是大姑姐周玉華。

      周玉華比我大十幾歲,嫁到了鄰鎮,丈夫在鎮上開了個小超市。

      她三天兩頭往娘家跑,嘴里說是“看看爸媽”,每次走的時候電動車后座上都不空手。

      一筐土雞蛋、兩袋面粉、院子里的茄子辣椒,什么都往家帶。

      我開始沒當回事。嫁出去的女兒回娘家拿點東西,說得過去。

      但時間長了,我發現不是這么回事。

      有回我趕集回來,看見周玉華把院里曬的花生裝了兩麻袋。

      我攔了一下,說“姐,這花生是留著過年榨油的”。

      她笑盈盈地說“弟妹,我那邊超市缺貨,先借我用用”。

      我說“那什么時候還”,她臉一沉,說“又不是吃你的,這是咱爸媽的東西”。

      公公聽見動靜,從屋里出來:“你姐拿點東西,咋了?這家里什么時候輪到外人管了?”

      外人。我當時心里一酸。嫁給周高朗五年,我洗衣服做飯下地干活,到頭來還是個外人。

      那天晚上我跟周高朗說這事,他坐在床邊嘆氣:“我爸就是那樣,你別往心里去。再說了,我姐當年為了供我讀書,初中沒畢業就去打工了,我爸一直覺得欠她的。

      我問:“欠她的,就要讓我補上?”

      周高朗沒說話,翻了個身。

      我知道這事沒完。公公心里那桿秤,從來沒端平過。

      我們的日子也不是沒過好。

      我和周高朗在鎮上買了房,首付是我們倆攢了三年的錢。

      公公知道后不太高興,說“買鎮上干啥,村里住著不是挺好”。

      我聽了沒吭聲,但心里明白:他怕我們搬走后,地里的活沒人干。

      實際上我從來沒撂過地里的活。

      每到周末,我都跟周高朗回村里幫忙,割麥子、打谷子、摘棉花,一樣沒落下。

      公公嘴上不說,但每次我干完活,他看我的眼神里多少有些滿意。

      只是那點滿意,一到周玉華回來就煙消云散。

      去年八月十五,周玉華回娘家過節。公公提前兩天就把院子里的柿子全摘了,說是“你姐愛吃”。我一句沒多說,但心里記著。

      那天吃完飯,周玉華走的時候,車上裝著二十斤柿子、一箱土雞蛋、還有半袋新米。公公送到村口,笑得滿臉褶子,說“常回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手里攥著剛洗的碗,指甲掐進肉里。

      周高朗在旁邊小聲說:“媳婦,別……”

      “我知道。”我打斷他,“忍。”

      忍了五年,我以為自己能一直忍下去。直到今年夏天那場事,徹底讓我明了個道理:有些賬,不是忍就能解決的。

      02

      六月天,麥子熟了。

      我從早上四點就跟著公公下地,割麥子割到日頭升到頭頂。

      那年的麥子長得不錯,顆粒飽滿。割完一壟,我直起腰來喘口氣,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濕了一大片。

      公公在前面割,頭也不回:“別偷懶,這幾天要把麥子收了,天氣預報說后天有雨。”

      我沒吭聲,繼續彎下腰。鐮刀在手里磨出了血泡,疼得鉆心,但我咬著牙沒停。

      割了三天,麥子終于收完了。新麥曬在院場上,金燦燦的。

      公公說等兩天就裝袋入庫。我點了點頭,盤算著這批麥子能賣多少錢。

      那天晚上我和周高朗打電話,說麥子收了,估計有七八百斤。周高朗在電話那頭說“辛苦你”,我說“辛苦啥,又不是給別人家干的”。

      可第二天,我站在糧倉門口,整個人都愣住了。

      前兩天曬在場上的新麥,少了好幾袋。

      我數了數,不對。我明明記得割了二十多袋,現在只剩十六袋。我走進倉房里面看,發現少的那幾袋麥子碼在最里面,但明顯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我出來問正在院子里編掃帚的婆婆:“媽,麥子咋少了?”

      婆婆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睛沒敢看我:“那個……你姐昨天回來了。”

      “回來了?”我心跳加速,“她拿麥子了?”

      婆婆沒說話,手里的掃帚編得更快了。

      我轉頭往外跑,騎上電動車就往鄰鎮趕。半路上我在想,會不會是我記錯了,也許沒少那么多。

      但到了周玉華開的小超市門口,我一眼就看到了。

      門口堆著幾個蛇皮袋,里面裝著新麥。超市里的顧客正在買,周玉華坐在收銀臺后面數錢。

      我走進去,指著門口的麥袋子問:“姐,這些麥子哪來的?”

      周玉華抬起頭,笑了笑:“地里的啊,爸讓我拉的。”

      爸讓你拉的?”我聲音在抖,“你知不知道那是咱家今年剛收的新麥?

      “知道啊。”她放下手里的錢,靠在椅背上,“弟妹,你別急,不就是幾袋麥子嘛,爸說了,今年你家留的夠吃了。”

      “那不是幾袋的事。”我壓著火,“那一百斤麥子能賣三百多塊錢,你說拿就拿走了?”

      周玉華收了笑:“沈雨婷,你什么意思?我拿了爸媽的東西,跟你有關系嗎?你要是看不慣,你讓爸來找我說。

      我被堵得說不出話。轉身騎上電動車,一口氣沖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公公正坐在院里喝茶。我站在他面前,后背還冒著汗,說:“爸,你把麥子給姐了?”

      公公放下茶壺:“給了。”

      “一百斤。”

      咋了?

      “那麥子是咱家剛收的,就算要賣錢也得等行情好的時候。”

      公公抬起頭看我:“你姐那邊最近周轉不開,我幫幫她不行?”

      “幫?”我忍不住大聲,“那咱家呢?咱家賣什么?”

      公公站起來,臉拉下來:“沈雨婷,這個家是我做主。我閨女有困難,我幫一把怎么了?你在家吃穿用度哪樣不是我的?”

      我說不出話。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我硬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那天晚上,周高朗回來了。我跟他說了這事,他沉默了好一會,才說:“我爸年紀大了,你別跟他計較。”

      “不計較?”我盯著他,“那是我跟你一起割的麥子,一捆一捆扛回來的。你姐手一伸就拿走了,我連個屁都不能放?”

      周高朗低頭:“我明天去找他談談。”

      第二天他確實談了。我不知道他怎么說的,晚上回來只跟我說:“我爸答應以后不會這樣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我知道公公認不是認錯了,只是不想跟他兒子吵。

      但我心里記下了。那一百斤麥子,我記在一個小本子上。

      六月十二,新麥一百斤,三百二十元,拿給周玉華。

      從那天起,我變了。



      03

      七月開始,我減少了回村的頻率。

      以前每個周末都回去,現在一個月回去一次。每次都找理由,說“鎮上超市排班排到了”

      “周高朗工地上要加班”。

      公公打電話來催:“地里草都長高了,你不回來誰鋤?”

      我說:“爸,我排班了,走不開。”

      公公氣得掛了電話。周高朗在旁邊不知道怎么勸,憋了半天才說:“要不咱回去一趟?”

      我看著他:“你姐怎么不回去鋤?”

      周高朗不說話了。

      我知道他在中間為難。但我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光是我一個人扛。

      我不回去的日子,周玉華去得更勤了。

      我記得婆婆有一次打電話來,說“你姐弄走了兩袋化肥”。我當時正在超市理貨,聽到這消息,手停在半空。

      八月十五,周玉華回娘家過中秋。我提前一天跟周高朗說:“今年我不回去了,你自己回去。”

      周高朗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么。

      他一個人回去那天,我坐在鎮上的房子里,把手機備忘錄打開,開始記賬:

      八月十五,月餅坯子二十斤。

      打完這行字,我盯著屏幕,心里說不清什么滋味。

      我不是小氣。五年了,我給公公婆婆買衣服、買藥、逢年過節給紅包,從來沒心疼過。

      但周玉華不一樣。她拿東西拿得理直氣壯,好像這家里所有東西都有她一半。公公也糊涂,他覺得自己欠女兒的,就要用這些東西來補。

      可那個賬,憑什么算在我頭上?

      九月初,周玉華又回去了。這次是拉化肥。兩袋尿素,一共一百二十塊錢。

      公公在電話里跟周高朗說:“你姐那邊種菜要用。”

      周高朗沉默了一會,問:“那咱家呢?”

      公公說:“我一輩子種地,還能缺了化肥?”

      周高朗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呆。我坐在他旁邊,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他開口:“我姐確實辛苦過。”

      我說:“我知道。”

      “她供我讀書。”

      “我知道。”

      “但那不能成了你吃虧的理由。”

      我扭頭看他。周高朗沒看我,看著窗外。但他的那句話,讓我心里好受了些。

      至少他知道。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繼續記:

      九月初,尿素兩袋,一百二十塊。

      十月,周玉華來得更夸張。

      這次是半扇豬肉。

      那時候正好村里有人殺年豬,公公買了半扇,掛在院子里。周玉華來看見了,說“正好我要做臘腸”,公公二話不說就給分了半扇。

      我回村時看到掛在墻上的肉少了一半,問婆婆,婆婆小聲說“你姐拿走了”。

      我沒發火。我走進堂屋,公公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坐在旁邊,平靜地說:“爸,咱家那半扇豬肉,多少錢?”

      公公愣了一下:“你說啥?”

      “豬是我跟高朗出錢買的。”我說,“他出三百,我出兩百。這半扇肉,就算一半,也是我的。”

      公公盯著我,眼神變了。他沒想到我會這么直接。

      “你這孩子……”他放下遙控器,“一家人算這么清?”

      “一家人更該算清。”我站起來,“不然不清不楚的,誰心里都不舒服。”

      我走出堂屋的時候,手在抖。但我沒回頭。

      那筆賬,我記下了。

      十月二十,半扇豬肉,折合現金四百五十元。

      回家后,我打開手機備忘錄,看著長長的一串數字,心里越來越沉。

      半年,光是記在本子上的,就有好幾千塊了。那些我沒看到的,還沒記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一遍遍回放這些年周玉華從娘家帶走的東西。

      我想起五年前剛嫁過來的時候,村里嬸子跟我說:“你這弟媳婦難當,你大姑姐厲害著呢。”

      我當時沒當回事。

      現在想想,那個嬸子說的話,都是真的。

      04

      十一月,天氣轉涼。

      我在鎮上超市上班,有一天空閑的時候,同事小劉問我:“婷姐,你最近咋不回你公公那了?”

      我說:“累了。”

      小劉比我小幾歲,但心思細。她看著我說:“是不是家里有啥矛盾?”

      我沒接話。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么說。家里的那些事,說出來好像都挺小,一筐雞蛋、兩袋化肥、半扇豬肉,說出來別人覺得你小氣。

      但那些東西壘在一起,日積月累,就像一塊石頭壓在心口。

      小劉又說:“婷姐,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發泄出來。”

      我笑笑:“發泄啥,日子不就是這樣。”

      但晚上回到家,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把手機備忘錄打開,一條條看那些記錄。

      六月十二,新麥一百斤,三百二十元。

      八月十五,月餅坯子二十斤,六十元。

      九月初,尿素兩袋,一百二十元。

      十月二十,半扇豬肉,四百五十元。

      還有七月的土雞蛋,十一月的白菜,十二月的花生油……

      我把最后一個數字加上去,算出來的總額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一萬多塊。

      半年時間,周玉華從娘家拿走的東西,折合現金一萬兩千三百元。

      我看著這個數字,手有些涼。

      不是心疼那些東西。是心疼自己這五年的付出,到頭來連一個“一家人”的待遇都換不來。

      我把數字抄在一張紙上,壓在陪嫁箱子的最底下。誰都沒告訴。

      臘月初,公公開始打電話催我準備年貨。

      “雨婷啊,臘月二十幾了,你得張羅張羅年貨,買點肉,買點菜,把年過好。”

      我在電話里說:“爸,不急。”

      “怎么不急?往年你都提前準備的。”

      “今年不急。”

      公公沉默了一會,語氣硬了些:“你要是有啥想法,你說。”

      “沒有。”我說,“真沒有。”

      掛了電話,周高朗在旁邊看著我:“你是不是有啥打算?”

      我看著他:“沒有。”

      他沒再追問,但我知道他心里有數。

      臘月中旬,周玉華打了個電話來。她在電話里說:“弟妹,我聽爸說你今年沒準備年貨,是不是忙不過來?要不要我幫忙?”

      我說:“不用,你忙你的。”

      她說:“那行,你要是忙不過來,年夜飯我就張羅了,帶爸媽去縣里吃。”

      我沉默了幾秒:“好,你張羅。”

      她可能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么痛快,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說“那就這么定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拿出那張壓在箱底的紙,又看了一遍。

      臘月二十六,我去鎮上超市,什么都沒買。

      臘月二十七,婆婆打電話來問:“雨婷啊,你買肉了嗎?”

      我說:“媽,沒買。”

      “那菜呢?”

      “也沒買。”

      婆婆沉默了一會:“那你過年吃啥?”

      我說:“媽,你放心,有人請。”

      臘月二十八,我騎電動車回村。后座是空的,心里卻是滿的。

      從六月到今天,我等了半年。等的就是今天。



      05

      臘月二十八下午三點,我到了村口。

      遠遠就看見院子里公公在劈柴。冬天日頭短,才三點多天色就有些發暗,院子里堆了一堆木頭。

      我停好車,推開院門。公公聽見動靜,扭頭看了我一眼,然后繼續劈柴。

      我走進堂屋,婆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我進來,第一句就問:“雨婷,年貨買了嗎?”

      咋不買呢?后天就三十了。

      “我有數。”

      婆婆看了看我,沒再說什么。她這人平時話少,不愛管閑事,但心里清楚。

      我轉身往廚房走。推開廚房的門,里面的景象跟我想的一樣:灶臺上只有半瓶醬油,案板光禿禿,連個蔥都沒。

      我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廚房,心里卻很平靜。

      弟妹回來了?

      身后傳來周玉華的聲音。我轉過身,她站在堂屋門口,手里端著茶杯,臉上帶著笑。

      “姐在呢。”我說。

      “這不是快過年了嘛,我來看看爸媽。”她走進來,看了看廚房,“喲,弟妹,你今年好像啥都沒準備?”

      “不急。”還是那句話。

      “怎么不急,后天就三十了。”她說話的語氣透著關心,但眼睛里有得意,“我說了嘛,你要是忙不過來,我張羅年夜飯。我看今年就我來安排,你省省心。”

      “行。”我說,“你安排。”

      她愣了一下,可能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

      然后她笑著說:“行,那我明天去縣里訂一桌,咱們一家子去飯店吃。”

      她轉身回堂屋,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聞到了她身上香水的味道。

      晚上,公公劈完柴進來,看見我坐在沙發上,臉色不太好。

      “你回來啥都沒帶?”他問。

      “帶了。”我說,“帶了個人。”

      公公瞪了我一眼,沒說話。

      晚飯是婆婆做的,簡單的三菜一湯。飯桌上,公公又開口:“你明天去鎮上買東西,別讓一家人餓著過年。”

      我說:“爸,咱姐不是說帶我們去縣里吃嗎?”

      公公放下筷子:“那是你姐心疼你!你不能光指望她!你是咱家兒媳婦,應該你來操辦!”

      我沒回話。低頭扒飯,把嘴里的米飯嚼了又嚼。

      周玉華在旁邊笑:“爸,你別為難弟妹,她可能真的忙不過來。”

      她越是這么說,公公越來氣:“你看看你姐,多懂事!再看看你!”

      我抬頭看她。她坐在桌子對面,臉上掛著笑,眼睛亮閃閃的。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通了。她不是在幫我,她是在踩我。

      她這種“懂事”,就是做給公公看的。她越懂事,就顯得我越不懂事。

      而公公,就吃這一套。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睡在西屋。周高朗還在鎮上工地上,明天才回來。

      躺在炕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堂屋傳來公公和周玉華說話的聲音。

      爸,弟妹今年有點不地道。

      “我知道,你別跟她計較。”

      “我沒計較,我就是心疼你和我媽。”

      你爸我心里有數。

      我聽了一會,閉上眼。

      手摸到枕頭下面,那張紙還在。

      明天,就是二十九了。

      06

      臘月二十九早上,我被公雞叫醒。

      天還沒完全亮,院子里就有動靜。我穿好衣服出來,看見公公在喂雞,周玉華站在旁邊,手里拎著包。

      姐要走了?”我問。

      “去縣里訂年夜飯。”她說,“你跟不跟我去?”

      “不去。”我說,“我去鎮上有點事。”

      她點點頭,騎上電動車走了。

      我回到屋里,婆婆正在廚房做飯。我進去幫她燒火,她偷偷看了我一眼,小聲問:“雨婷,你跟我說實話,你心里是不是有啥想法?”

      我撥了撥灶膛里的火:“媽,沒啥想法。”

      “你別瞞我。”婆婆壓低聲音,“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姐那事……我也不太贊同,但你也知道你爸那個人。”

      “我知道。”我說,“但我也有我的底線。”

      婆婆沒再說話,把切好的土豆倒進鍋里。

      那天下午,周高朗回來了。他進院子的時候,我正在院里洗菜。

      “媳婦。”他蹲在我旁邊,“你還好吧?”

      “好著呢。”

      “我聽說你沒買年貨?”

      “誰跟你說的?”

      “我媽打電話告訴我的。”

      我放下手里的菜,看著他:“那你怎么想?”

      周高朗低下頭:“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你不用管。”我說,“你只管明天晚上回來吃飯就行。

      他看著我,猶豫了一下,站起來進屋了。

      晚上,公公吃完飯就坐在沙發上抽煙。一根接一根,煙霧把他整張臉都罩住了。

      我收拾完碗筷,也坐在沙發上。客廳里只有電視的聲音,一個相親節目,男嘉賓在臺上說“我想找一個孝順的女孩子”。

      公公忽然開口:“明天年夜飯你姐安排好了,你不準沒規矩。”

      我不會沒規矩。”我說。

      你今年到底怎么回事?”公公放下煙,“是不是對我有啥意見?

      “沒意見。”

      “那你為啥啥都不準備?”

      “因為咱姐說了,她請。”

      “那是她懂事!你以為她不請你就真的不準備了?”公公聲音大了起來,“你當兒媳婦的,連這點事都不懂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爸,你真的覺得姐懂事?”

      公公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覺得她把咱家的東西往外拿,叫懂事?”

      “那是我愿意給的!”

      “可她拿的時候,從來沒問過我。”

      “這是我家!我當家!不需要問你!”

      屋里安靜下來,只聽見電視里的男女還在說話。

      公公盯著我,眼里的火氣越來越大。我看著他,手指掐進掌心,但沒躲。

      婆婆站在廚房門口,不敢進來。周高朗坐在旁邊,低著頭。

      過了很久,公公說:“行,你行。”

      他站起來,摔門進了里屋。

      我坐在沙發上,渾身在發抖,但心里卻有一股莫名的平靜。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凌晨兩點,我爬起來,打開陪嫁的箱子,從最下面抽出那張紙,看了又看。

      六月的麥子,八月的月餅,九月的化肥,十月的豬肉,十一月的雞蛋,十二月的油……

      一筆一筆,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萬兩千三百元。

      我疊好紙,塞進口袋里。

      天亮,就是除夕了。



      07

      除夕。

      天還沒亮,我就起床了。

      廚房里還是空的,灶臺冷冰冰。

      我洗了臉,換了身干凈的衣裳,坐在屋里等著。

      上午,周玉華回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羽絨服,頭發燙了卷,看起來挺喜慶。

      一進門她就笑呵呵地說:“年夜飯訂好了,下午五點,縣里的福運樓,我訂了一桌六百八的套餐。”

      公公坐在沙發上,點點頭:“你辦事靠譜。”

      周玉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廚房:“弟妹,你還沒準備啥?”

      “不準備。”我說,“你不是請了嗎?”

      她笑了笑:“也對,那咱下午就直接去縣里。”

      中午隨便吃了點東西。午飯后,公公開始收拾自己,換了件新外套,刮了胡子。婆婆也換了身新衣裳。

      我坐在院子里,曬著冬天的太陽。

      下午四點,周玉華催著出發:“走吧走吧,提前去,別讓飯店等。”

      我站起來:“走。”

      五個人擠在一輛面包車里。周玉華開車,公公坐在副駕,我和婆婆坐在后面,周高朗在最后面。

      車開出村口,天已經有些發暗。路兩邊的樹光禿禿的,風吹過來冷颼颼的。

      到了縣里的福運樓,停車位已經滿了。周玉華繞了兩圈才找到位置。

      進了飯店,大堂里熱熱鬧鬧的,到處都是年夜飯的客人。服務員把我們領到包間,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餐具。

      周玉華招呼大家坐下:“來,坐坐坐,今晚我就做主了。”

      她倒了茶,又跟服務員確認了菜單。

      菜陸續上來了。紅燒肉、清蒸魚、獅子頭、粉蒸肉……擺了滿滿一桌。

      公公端起酒杯,臉上終于有了笑:“今年這年,得謝謝你姐。”

      周玉華笑著說:“爸,你客氣啥,這都是應該的。”

      公公喝了一口酒,又看了看我:“雨婷,你也說兩句。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爸,吃飯前,我有件事要說。”

      “啥事?”

      我放下杯子,手伸進口袋,摸出那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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