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關系中的“傻事”,事后回想起來讓人無法理解自己當時為什么那么做。
明知對方不合適,卻在一周內迅速墜入關系,然后在一個月內以同樣猛烈的速度撕毀。明知那段關系已經結束,卻反復撥打那個已經被拉黑的號碼,發那些永遠不會收到回復的信息。明知某個行為會傷害伴侶、傷害自己、毀掉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卻在一個瞬間不管不顧地做了,做完之后被巨大的后悔淹沒。
這些行為在事后被標記為“沖動”“不理智”“一時糊涂”。但沖動從來不是無緣無故的。每一個看似失控的沖動行為底下,都運行著一個更深的心理程序——匱乏。人只有在匱乏中才會失控,因為匱乏取消了選擇的前提。選擇的前提是擁有,而我擁有的東西我才可以說我喜歡或不喜歡、我要或不要。我沒有的東西,它對我不是選擇的對象,而是必須被填補的空洞。在空洞面前,人沒有選擇,只有被驅動的追尋。
匱乏:被剝奪的不是東西,而是選擇的能力
匱乏,在日常語言中指缺少某種東西——缺少錢、缺少愛、缺少認可。但在心理層面上,匱乏有更深的含義。它不是缺少某一件事物,而是缺少一種基本的擁有感——一種“我可以選擇”的心理基礎。
一個在童年時期被充分回應過的孩子,內化了一種擁有感。不是擁有很多玩具或很多關注,而是擁有一種篤定的心理體驗:當我需要時,回應是存在的;我的感受是可以被接住的。這種擁有感讓他成年后能夠在關系中從容地判斷:我喜歡這個人,因為他讓我感到溫暖;我不喜歡那個人,因為他讓我感到壓迫。他能選擇,是因為他擁有——擁有一個相對穩定的、可以在內心提供安全的內在客體,擁有對自己感受的信任,擁有“即使這個選擇錯了,我也能承受”的心理彈性。
而匱乏的人恰恰被剝奪了這種基本擁有。在早期關系中,他的需要可能被系統性忽視,他的感受可能被否定,他的存在可能只有在滿足他人期待時才被承認。他的內心沒有建立起那個“我是擁有者”的確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持續的、無法被命名的饑渴。這種饑渴不是對某一樣具體事物的渴望,而是對整個心理狀態的不滿足。他不知道自己在缺什么,只知道自己在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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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根本性的匱乏,決定了匱乏者在關系中無法像擁有者那樣從容地判斷和選擇。他無法說“這個人不適合我”,因為“適合”這個概念本身需要一種擁有后的比較——我需要擁有過被好好對待的經驗,才能認出什么是“不適合”。如果他從未擁有過被穩定地愛著的經驗,那么任何稍微靠近他的人都會觸發他整個依戀系統的全力響應,無論這個人是安全還是危險。
匱乏取消了選擇,因為它取消了選擇的前提——擁有。當一個被剝奪了擁有感的人面對關系中可能的溫暖時,他無法問自己“我想要這個嗎”,因為他的內在回答永遠是“我必須得到這個”。不管這溫暖來自多么不適合的人,不管追求這溫暖的方式會帶來怎樣的破壞,這個“必須”超越了理性的權衡,因為在他內心深處,這不是一個想要或不想要的問題,而是一個生存或不生存的問題。
魯莽與沖動:對無力感的反向形成
魯莽和沖動,在行為層面看起來是不計后果的、甚至勇敢的。一個人深夜驅車穿越城市只為了在伴侶樓下大喊,一個人在一時憤怒下說出摧毀關系的絕話,一個人在應該保持沉默的沖突中不管不顧地引爆一切。這些行為都有一個共同特征:它們將一種劇烈的能量投向外部世界,好像行動者什么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