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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安福路的上海話劇藝術中心,門前總是人群熙攘。在各色演出海報中,一張名為《校長的故事》的原創話劇海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低調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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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的故事》的原創話劇在上海市話劇藝術中心上演。
為了這部劇,30多名演員從忙碌的工作中擠出時間,把幾個月來的閑暇時間幾乎都撲在劇場。雖是表演“素人”,但身份特別——他們是第三屆上海市中小學校長話劇團的成員。這些申城校園的“掌門人”說,要用自己的每一句臺詞、眼神、動作,向心中那個的名字“于漪”致敬。去年,《校長的故事》首演。今年3月,人民教育家于漪老師與世長辭,校長話劇團對劇本進行調整升級,用戲劇的形式解讀教育家精神,以及于漪老師“一輩子做教師,一輩子學做教師”的執著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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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漪老師生前影像重現大屏
聚光燈下,他們演繹著于漪和她的學生、同事們的故事;燈光散去,他們把戲里收獲的感動與思考,一點點帶回了各自的校園。
當年的學生登上舞臺
“讓我們以炬火為引,步履堅定!”最后一幕中,老師們誓言鏗鏘,“炬火”二字出現在大屏。“炬火”二字來自魯迅先生“愿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主創團隊告訴新民晚報記者,原本劇本以此為名。然而,于漪老師在世時,建議改為“校長的故事”。她說,希望這出劇不要將“光”聚焦在她個人,而要體現幾代人對教育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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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老師飾演不同時期的“于漪”
于是,從劇名到海報,一切樸素簡單。大家將巧思嵌入劇情——整場戲采用“戲中戲”雙線結構,現代線中,一群校長組成話劇團,在排演于漪老師故事的過程中,經歷角色理解與自我成長;歷史線則重現1985至1995年間,于漪校長在上海市第二師范學校推行坐班制、抓廣播操與勞動教育、保護青年教師、痛斥浪費糧食等真實故事。
“劇中的‘藍夾克’,完全就是復刻了當年的校服。”從去年到今年,兩度站上舞臺,靜安區家庭教育指導中心主任陳小文頗為感慨。他1986年進入上海市第二師范學校,那一年正是于漪擔任校長的第二年。戲里的許多細節都讓他想起當年的校園生活——為了體現師范生的精神風貌,杜絕攀比,二師推出校服,由學生自己設計并評選,一身“藍夾克”傳出一群人的驕傲;午餐浪費現象嚴重,于校長手捧著一盆從泔水桶里撿出的白饅頭,一個個教室“展示”給大家看……參與劇本創作的他,翻出了壓箱底的老照片,把自己的真實感受揉進了臺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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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漪(姜嶸飾)拿著一盆被扔掉的饅頭來到各個教室
同樣與二師有著深厚淵源的,還有楊浦區佳木斯路幼兒園黨支部書記、園長陳丹卿。她畢業于第二幼兒師范,讀書時二師就在隔壁。“那時候二師的學生全部留短發,校服、校訓、校規抓得特別嚴,學生們個個認真得很,團隊意識也特別強。”她回憶,當年就常聽人說起,那是于校長的學校。工作后,她好幾次在楊浦的馬路上偶遇于漪,“每次碰到她都低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我喊一聲‘于校長好’,她總會停下來跟我打聲招呼。”這份冥冥中的緣分,讓她在排練時數次紅了眼眶。
把排練廳的收獲帶回校園
排練廳里收獲的感動與思考,正在被校、園長們帶回各自的學校,變成實實在在的教育實踐。
靜安區好小囡幼兒園園長龔曉紅在劇中飾演二師的一名青年教師。當年,學校推出坐班制,但很快,牢騷就傳到了于校長耳邊。有老師抱怨,坐班制以后,家里孩子沒人管了。于是,二師開出了托育班,解決教職工的實際困難。龔曉紅說,她記住了劇中于老師的臺詞,“讓花成花,讓樹成樹”。她也努力傾聽老師們的心聲,為老師們創造發展空間——有老師提出想參加啦啦操、球操比賽,雖然并非幼兒園傳統強項,她還是全力支持,請來外援、提供培訓機會。今年,孩子們的球操拿到了上海市一等獎,啦啦操拿了二等獎,老師們干勁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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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刻當年二師活力校園
景鳳路小學黨支部副書記朱曉菁性格開朗,在劇中飾演的也是一個二師校園的“開心果”,和伙伴一起“復刻”了當年全校一起參與校園勞動的熱鬧場景。當年,于漪校長提出每周一天全校全員參與校園勞動時,也曾遭遇過不同意見。后來,為人處世的責任心,恰恰從擦干凈每一扇窗,排齊每一排桌椅開始。朱曉菁說,如今,在景鳳路小學,孩子們參與剝毛豆、包餛飩,自己處理剩菜剩飯;道法課上,大家統計每日餐廚殘余的數據,讓孩子們真切體會“吃完才是對勞動者最好的回報。
龔曉紅介紹,過去門口執勤都是行政老師,今年5月開始,中大班的孩子開始輪流當值日生,站在門口跟入園的小朋友和家長打招呼。剛開始膽怯的孩子,慢慢也變得大方起來。幼兒園還設立了每周勞動日,孩子們拿著抹布打掃包干區,學擰抹布、拖地板,還像模像樣開了“家政公司”。
直面當前教育難題
在陳小文看來,這出戲最可貴的地方,沒有“神化”于漪,并不回避她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的困惑——面對老師辭職也會束手無策,但她始終記得,師范教育是為下一代培養教師的初心。和第一版本相比,這一版劇本最大的變化,就是與現實的對應更加密切、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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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年代教師有不同的困惑
最后一幕中,三位對于漪一生影響深遠的老師登場,展開隔空對話。上海市怒江中學黨支部副書記朱藝春飾演的是于漪在鎮江中學就讀時的語文教師趙繼武(下圖右一)。“煢煢孑立的‘煢’雖然讀音同‘窮’……最后一筆是一豎,再窮,再難,脊梁骨也要挺直!”朱藝春的聲音洪亮,帶著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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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康健外國語附屬學校副校長張威是話劇團的主心骨之一(上圖中間,飾演于漪求學時的鎮江中學校長任中敏),全程參與了劇本的修改。“我們覺得這出戲講的是三代教育人在不同歷史時期面臨的不同使命和困局,雖然答卷不一樣,但本質是一樣的。”張威說,如果說老一代面對的是民族危亡之際如何把教育辦下去、把文化血脈傳下去的問題,今天的教育者面對的,則是社會多元發展、家長需求各異的新局面。
比如,今年的版本中重點補充了第四幕中當代教育者的反思部分。面對家長投訴,老師們漸漸變得“不想管、不敢管”。戲里有這樣一幕:學校為了避免安全隱患,減少戶外活動,把室外活動挪到了室內。孩子們只能偷偷跑到五樓轉角的“監控盲區”,把那里當成自己的“有求必應屋”。結果,一名初三女孩在偷偷練舞的過程中受傷,媽媽一氣之下,撥打投訴電話,并跑到學校來大吵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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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教育困境搬上舞臺
陳丹卿說,現在遇到家校矛盾,她總會多想一步:如果是于漪老師遇到這樣的事會怎么做?答案是——擋在老師的前面去溝通,“年輕老師也是無心之過,任何意外他們都不想發生。我不能把老師推出去,我得站出來”。在劇中,陳丹卿飾演一個資深教師,對新教師的表現一通指責,新教師委屈得哭了。但是,于漪老師三兩句話,卻讓這名老師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陳丹卿說,走下舞臺,這一幕也時常在腦海中盤旋,自己該如何換位思考,如何去理解老師。只有老師感受到愛和理解,才能把愛和理解,傳遞給孩子。“一個好校長就是一所好學校。”陳丹卿覺得,學于漪不是照搬她講過的話,而是把她的精神、思想化成自己的教育理念,影響身邊的同事和老師。
原標題:《于漪離開120天后,上海32名校園“掌門人”登上話劇舞臺講述她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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