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說“這個沒用”的女人,后來怎么樣了
2003年5月,17歲的安徽女孩王冬在杭州搭了一輛順風貨車,第二天尸體在路邊水溝被發(fā)現(xiàn)。 警方很快鎖定了最后接觸她的人——貨車司機張高平和侄子張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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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交給了聶海芬。她當時是杭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預審大隊大隊長,經(jīng)手過350多起大案,破案率號稱100%。 央視專門給她拍了紀錄片,叫《無懈可擊聶海芬》。
2013年3月26日,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法庭里,法官念完再審判決書的那一刻,張高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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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他進去的時候四十一歲,頭發(fā)還是黑的;出來時五十一歲,白發(fā)已經(jīng)占了大半。侄子張輝更慘,二十出頭的小伙子進去,三十多了才走出來,人生最黃金的十年,丟在了新疆的監(jiān)獄里。
叔侄倆被帶出法庭,杭州的陽光晃得張高平瞇了一下眼。他抓著來接他的家人的手,問的第一句話不是“咱家怎么樣",也不是“我媽還好嗎",而是——“那個'女神探'呢?她還在上班嗎?"這一問,問出了無數(shù)人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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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女神探”聶海芬這個名字,現(xiàn)在搜出來全是意難平。當年她有多風光,后來輿論反噬得就有多狠。這事得從2003年5月19日那天說起,一個17歲女孩在杭州搭順風車后遇害,女孩叫王冬,經(jīng)人介紹搭上了張輝和張高平叔侄的貨車去杭州,結果第二天清晨被發(fā)現(xiàn)拋尸路邊水溝。
警方很快鎖定了這對叔侄。可問題是,車上沒找到任何打斗痕跡,死者指甲里提取到的DNA也明明白白排除了張氏叔侄。按理說,物證不全,DNA也對不上,這案子就該有疑問。但辦案人員另辟蹊徑,通過連夜“突審”撬開了叔侄倆的嘴,拿到了所謂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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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面核心人物就是聶海芬,時任杭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預審大隊大隊長。在她的牽頭下,這個案子在沒有目擊證人、缺乏物證鏈的情況下,硬是被辦成了“鐵案”。2004年,張輝被判死刑緩期執(zhí)行,張高平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一個27歲,一個38歲,人生最好的十年就這么扔進去了。
更讓人無語的是后續(xù)的魔幻操作。2005年,杭州出了另一起大案,浙大城市學院女學生吳晶晶被出租車司機勾海峰殺害并拋尸。在獄中的張高平看到新聞,覺得勾海峰作案手法和當年王冬案極像——都是扼頸殺人后拋尸。他趕緊向監(jiān)獄報告,懷疑勾海峰才是真兇,要求比對DNA。可惜,這封信石沉大海,沒人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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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2011年,媒體介入報道,警方才把當年死者指甲里的DNA拿去跟數(shù)據(jù)庫比對,結果震掉了所有人的下巴:那DNA跟早就被執(zhí)行死刑的勾海峰完全吻合。原來十年前真兇就被斃了,叔侄倆白白替人蹲了十年大牢。
2013年3月26日,浙江省高院再審宣判,張輝、張高平無罪釋放。走出監(jiān)獄那天,張高平說了句話戳痛無數(shù)人:“在座的法官檢察官,你們的子孫不一定永遠是法官檢察官,如果他們也碰上倒霉事被屈打成招,你們什么感受?”這話說得在理,制度保障不了,誰都可能成為下一個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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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翻過來之后,人們回頭扒聶海芬的老底,越扒越覺得諷刺。2006年,央視法制頻道《第一線》欄目做了期節(jié)目叫《無懈可擊聶海芬》,把她捧成“浙江神探”。節(jié)目里講她怎么在沒有物證的情況下,憑審訊突破拿下張氏叔侄口供,夸她辦的案子“無懈可擊”。
當年杭州警方宣傳材料寫得更神:聶海芬從警20多年,“近五年來牽頭主辦重特大案件達350余起,準確率達到100%”,還因此拿了全國“三八紅旗手”。現(xiàn)在回頭看那350起“鐵案”,人們心里直打鼓——這里面還藏著多少冤假錯案?當年那期《無懈可擊》有多風光,后來臉就被打得有多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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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侄倆平反后,聶海芬成了過街老鼠。可讓人意難平的是,這位一手炮制冤案的“神探”,竟然沒有馬上被法辦。
翻案后媒體報道,聶海芬的職務“仍是大隊長,依然在一線工作”。杭州政法圈私底下流傳“三大女殺手”說法,據(jù)說聶海芬還是以“漂亮和溫柔”出了名的,就是這位“溫柔”的女神探,憑預審結論把叔侄倆送進了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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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政法委后來成立了調(diào)查組,說要徹查偵查、起訴、審判全過程的責任人。但追責過程慢得像擠牙膏。有媒體報道,檢察院找當年辦案民警挨個談話,得到的答復大多是“時間長記不清了”,至于有沒有刑訊逼供,沒人承認。
張高平叔侄后來拿到了國家賠償,每人110多萬,包括人身自由賠償金和精神損害撫慰金。可錢能買回十年光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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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高平的老母親在兒子出獄前去世了,沒等到清白的那天;張輝妻離子散,家早就沒了。更讓人不踏實的是聶海芬的處理結果,很長時間都懸著,甚至有傳聞說她在接受晉升培訓,警銜要從警督升警監(jiān)。消息一出輿論炸鍋,冤案主要經(jīng)辦人不僅沒被追責,還想升官?
雖然后來有說法稱聶海芬被“記大過”,不擔任大隊長了,但整個追責過程遮遮掩掩,至今沒有一份讓公眾信服的處理名單。張氏叔侄案當年的證據(jù)鏈千瘡百孔——死者指甲里的DNA明確排除叔侄倆,辦案人員居然視而不見;一審檢察院甚至沒把這份關鍵DNA報告提交法庭。如此明顯的漏洞,一路綠燈判了重刑,這已經(jīng)不是某一個人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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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琢磨這事兒,比追責更讓人后背發(fā)涼的是那個“造神”環(huán)境。當年媒體把聶海芬包裝成“女神探”,恰恰是拿冤案當素材。當破案率成了政績,當“有罪推定”代替“疑罪從無”,一線辦案人員就會有動力把疑案辦成“鐵案”。
張氏叔侄案最讓人后怕的是,案子在偵查、起訴、審判環(huán)節(jié)至少有七次糾正機會,可每次都被輕易放過了。一次是僥幸,七次是系統(tǒng)失靈。2013年春天,叔侄倆走出監(jiān)獄重見天日,但聶海芬們制造的陰影還沒散干凈。告別“神探”,不能光在口號里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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