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百度百科"上甘嶺戰(zhàn)役"詞條、《抗美援朝戰(zhàn)爭史》（軍事科學院）、《朝鮮戰(zhàn)爭》（沈志華）、美國陸軍戰(zhàn)史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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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10月14日凌晨三點半，朝鮮中部的山地里還是一片漆黑。
美軍炮兵陣地上，各炮位已經(jīng)完成了射擊諸元的校準。
負責指揮的軍官看了一眼手表，抬起手，用力往下一揮。
隨即，300余門火炮幾乎在同一時刻噴出了火舌，炮彈帶著呼嘯聲撲向正前方的兩座山頭——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
這兩座山頭，當?shù)爻r村民管這一帶叫"上甘嶺"。
加起來面積不過3.7平方公里，放在朝鮮半島的地圖上，連個像樣的標注都配不上。
但"聯(lián)合國軍"地面部隊指揮官范弗里特，在這一天調來了300余門火炮、170余輛坦克，還安排了3000余架次飛機隨時待命。
他給這次行動起了個名字——"攤牌行動"。
在他的計劃里，五天時間、兩百人的傷亡代價，足夠把這兩個小山頭從志愿軍手里拿下來。
第一天結束，傷亡數(shù)字送到了范弗里特面前。
美軍和韓軍當天傷亡，已經(jīng)超過了兩百人。
山頭，一個都沒拿下來。
范弗里特重新看了一遍戰(zhàn)場報告，讓參謀把情況再核實一遍。
炮彈打出去了幾十萬發(fā)，步兵沖上去又被打下來，噴火器推上去也沒能解決問題。
那兩個山頭上，究竟藏著什么，讓這一切都失去了效用。
然而，當謎底最終一層層揭開的時候，范弗里特盯著那份戰(zhàn)場報告，手里的筆久久沒有落下來。
【1】"攤牌行動"開打之前，范弗里特的底氣從何而來
1952年10月的朝鮮戰(zhàn)場，和1950年那段運動戰(zhàn)的歲月已經(jīng)截然不同。
三八線附近，雙方在綿延數(shù)百公里的戰(zhàn)線上形成了固定對峙，誰也無法大規(guī)模突破對方的防御縱深。
板門店的停戰(zhàn)談判斷斷續(xù)續(xù)，每隔一段時間就因為某個條款的分歧陷入僵局。
前線的炮聲沒有停，但戰(zhàn)線的移動已經(jīng)以米來計算，雙方都在有限的戰(zhàn)術空間里反復消耗。
范弗里特在這個時候把目光投向了五圣山前沿的兩個小高地。
他把參謀長叫過來，把地圖攤開，用筆點了點597.9和537.7這兩個數(shù)字標注，開口說道："就這兩個地方，你們看看，打下來要多久，需要多少代價。"
參謀長仔細研究了一陣，把計算結果整理了一遍，給出了判斷："高地面積小，守備兵力有限，按照我們目前的火力配置，集中炮擊之后步兵跟進，五天應該夠了，傷亡控制在兩百人以內是可以做到的。"
范弗里特點了點頭，沒有提出異議。
他在朝鮮戰(zhàn)場上一貫主張用超密度炮火壓制對方，他自己把這套做法叫"范弗里特彈藥量"——用遠超正常消耗標準的炮彈數(shù)量，把對方陣地的表面工事徹底摧毀，讓步兵在盡量小的傷亡代價下完成占領。
這套打法的邏輯直接：火力夠猛，工事就擋不住；工事?lián)醪蛔。貍涞娜司突畈幌聛恚蝗嘶畈幌聛恚嚨刈匀痪蜎]了。
這套邏輯在朝鮮戰(zhàn)場的多次局部戰(zhàn)斗中取得過效果，范弗里特對它的信心相當充分。
1952年10月初，戰(zhàn)場情報報告送上來，上面寫著：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的志愿軍守備力量，大約是兩個連的兵力，總人數(shù)在五百人上下。
情報參謀補充說，從偵察照片來看，兩個高地上的工事和其他陣地差不多，是標準的戰(zhàn)壕和掩體配置，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跡象。
范弗里特看完報告，對參謀說："那就按計劃推進，五天，傷亡控制在兩百人以內。"
計劃就這樣定下來了。
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提出異議，也沒有人在戰(zhàn)前的情報研判會議上，對兩個高地地面以下的情況做出完整的評估。
偵察飛機能拍到的，是山頭上的表面工事；美軍掌握的情報分析工具，也集中在對方的地面部署和兵力配置上。
至于山肚子里有什么，沒有人給出一個明確的判斷。
從后來的角度來看，這個判斷的缺失，是"攤牌行動"一開始就埋下的最大漏洞。
1952年10月14日，"攤牌行動"按計劃打響。
300余門火炮幾乎在同一時刻開火，炮彈密度極高，僅第一天，美軍就向兩個高地發(fā)射了約30余萬發(fā)炮彈。
山頭表面的戰(zhàn)壕和工事在炮火中被摧毀，大量土石被掀起又落下，整個山頭籠罩在濃烈的煙塵里。
與炮擊同步，美軍和韓軍步兵從山腳開始發(fā)起沖擊，沿著預先偵察好的路線向山頂推進。
按照"攤牌行動"的預定節(jié)奏，當天結束之前，兩個高地應該已經(jīng)在美軍控制之下。
然而當天下午，沖上597.9高地表面陣地的部隊，開始遭到從四面八方涌出的志愿軍戰(zhàn)士的猛烈反擊。
子彈從多個方向同時射來，沖上來的步兵被迫停下，在沒有完整工事可以依托的山頭表面，傷亡迅速增加。
當天的戰(zhàn)斗傷亡報告送到范弗里特面前時，上面的數(shù)字讓他皺起了眉頭——美軍和韓軍當天傷亡，已經(jīng)超過了他預計的五天總傷亡數(shù)字。
他把參謀叫過來，問："志愿軍的守備力量，你們之前說是兩個連，現(xiàn)在冒出來的這些人是從哪里來的，他們在哪里躲過了炮擊。"
參謀沉默了一會兒，沒能立刻給出答案。
當天晚上，范弗里特下令繼續(xù)加大炮擊密度，同時讓情報部門重新收集兩個高地的守備情況。他相信，再加幾天的炮火，問題就能解決。
但接下來的幾天，戰(zhàn)場的走勢讓他越來越困惑。
每一次大規(guī)模炮擊停止之后，志愿軍的反擊就會出現(xiàn)。
每一次美軍和韓軍沖上山頭，不用多久，志愿軍又從某個方向冒出來把他們打下去。
597.9高地的主峰陣地，在最初幾天里就已經(jīng)在雙方之間來回易手了好幾次。
范弗里特在第三天的指揮部會議上，把情報參謀盯著問："你們到底有沒有搞清楚，他們是怎么在我們的炮火下存活的？"
情報參謀這一次有了一個新的判斷，他說："高地內部可能存在規(guī)模較大的坑道工事，不是我們之前判斷的普通掩體，可能縱深相當大。"
范弗里特聽完，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后說了一句話："那就想辦法解決坑道。"
這句話說起來簡單，但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讓所有人都意識到，"解決坑道"這件事，遠比說出來的時候復雜得多。
【2】山肚子里的那張網(wǎng)，比任何人預料的都要大
讓范弗里特的算盤徹底落空的，是一套他在戰(zhàn)前沒有完整掌握的地下工程體系。
1952年秋季之前，志愿軍第15軍已經(jīng)在上甘嶺地區(qū)的山體內部完成了一張龐大的坑道網(wǎng)絡。
這套網(wǎng)絡不是臨時應急挖出來的避彈坑，也不是簡單的防炮洞，而是按照明確工程標準建造的地下工程體系，每一段坑道的尺寸、走向、分區(qū)都經(jīng)過了事先規(guī)劃。
主坑道高約1.5米、寬約1米，足夠讓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彎腰通過；坑道向山體內部縱深延伸幾十米，最深處遠超炮彈的穿透極限；坑道內部按照功能分區(qū)，戰(zhàn)斗區(qū)靠近出口，便于快速出擊，生活區(qū)在內部，儲備糧食、彈藥和飲水，指揮區(qū)有獨立的通信設備；各條支坑道相互連通，在山體內部形成了一張完整的地下網(wǎng)，總長超過10公里。
坑道口的處理也經(jīng)過了專門的設計。
出口用碎石和土袋封堵，從外面看和普通的巖石碎堆沒有明顯區(qū)別；開口方向經(jīng)過計算，選在山體側面或背坡，避開美軍炮火的主要打擊方向。
炮彈從正面和上方落下，坑道口在側面和背面，直接命中坑道口的概率被大幅降低。
整套坑道工程，在外表上幾乎看不出任何異常。
這套工程不是在"攤牌行動"前夕突擊完成的，而是在1951年夏季戰(zhàn)線趨于穩(wěn)定之后，經(jīng)過超過一年時間逐步建成的。
志愿軍各部隊在1951年至1952年間的陣地作戰(zhàn)實踐中，在多次局部戰(zhàn)斗的經(jīng)驗積累中，摸索出了以坑道為核心的陣地防御體系，上甘嶺地區(qū)的坑道工程是這套體系的典型成果之一。
坑道內的物資儲備同樣有明確標準。
第15軍在戰(zhàn)前對各連隊的坑道儲備提出了具體要求：每條坑道內，必須儲備可供守備部隊堅守一個月的糧食、彈藥和飲水。
糧食以壓縮干糧為主，體積小、重量輕，在有限的坑道空間里能夠儲存足夠的數(shù)量；飲水分散儲存在多個容器里，防止單點損毀導致全部損失；彈藥按照預計的戰(zhàn)斗強度和持續(xù)時間提前計算儲備量，每個戰(zhàn)斗位置的彈藥都有明確的預備量。
通信設備獨立配置，即便地面通信線路在炮擊中被切斷，坑道內的作戰(zhàn)單位也能保持基本的內部聯(lián)絡。
這一整套設計，意味著坑道一旦封閉，里面的守備部隊可以在沒有任何外部補充的情況下，維持相當長時間的獨立作戰(zhàn)。
在坑道內堅守的戰(zhàn)士們，對這套體系的運用方式非常清楚。
第45師各連隊的班長在戰(zhàn)前把任務交代得很具體，班長對戰(zhàn)士們說："進坑道之前，每個人把自己負責的那份物資帶進去，進去之后，炮聲不停，人不出去；炮聲一停，所有人立刻出去，不需要等命令，各自去自己的位置。"
這個細節(jié)至關重要。出擊不需要等命令，每個人記住自己的位置，炮聲一停立刻執(zhí)行——這套行動方式，把出坑反擊的時間壓縮到了最短。
美軍步兵在炮擊結束后開始沖鋒，從山腳推進到山頭需要一段時間；而志愿軍戰(zhàn)士在炮聲剛停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出坑，占據(jù)山頭上的射擊位置，等美軍沖到半山腰的時候，山頂上的火力已經(jīng)組織好了。
這個時間差，在整個戰(zhàn)役期間讓美軍一次次陷入同樣的困境：炮擊之后沖鋒，以為山頭上已經(jīng)沒有多少活人，但實際上，山頂上等待他們的火力和戰(zhàn)役第一天沒有本質區(qū)別。
范弗里特在戰(zhàn)役第一周結束時召集了一次參謀會議，把地圖攤開，用筆把兩個高地的位置標出來，對在座的人說："這一周打下來，炮彈消耗量已經(jīng)超過了原定計劃的總量，但兩個高地的志愿軍守備力量沒有任何減弱的跡象，這說明我們的炮擊沒有達到預期效果，原因在哪里。"
工兵參謀把對坑道結構的初步判斷說出來："坑道縱深可能在幾十米以上，不是普通的掩體。我們的炮彈穿透不了那個深度。"
情報參謀補充說："從被俘人員的陳述來看，坑道內部有分區(qū)，儲備也比我們預計的充足得多，他們可能根本不需要外部補給就能堅持相當長的時間。"
范弗里特聽完，沒有立刻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那增兵，加大步兵投入，不能光靠炮。"
這個決定在隨后幾天里付諸實施，但戰(zhàn)場的走勢并沒有因此發(fā)生根本性的改變。
【3】噴火器推上去，然后遭遇了什么
太平洋戰(zhàn)爭期間，美軍在應對日軍坑道工事時，積累了一套相對成熟的手段，噴火器是其中最重要的工具之一。
1945年2月到3月的硫磺島戰(zhàn)役期間，日軍在島上修筑了大量地下工事，整個島嶼地下有超過18公里的坑道和數(shù)以百計的洞穴、碉堡。
守軍依托這些工事進行頑強抵抗，使得美軍的正面進攻傷亡極為慘重。
面對這種情況，美軍大規(guī)模使用噴火器，把燃燒的火焰噴入日軍洞穴和掩體的出口，清除了大批固守其中的日軍守備力量。
噴火器的大量使用，被戰(zhàn)史記錄為美軍在硫磺島最終取得戰(zhàn)役成果的重要手段之一。
這套經(jīng)驗，自然而然地被美軍帶進了朝鮮戰(zhàn)場。
"攤牌行動"打響之后，美軍很快把噴火器推上了上甘嶺的戰(zhàn)場。
噴火兵背著燃料罐，跟著步兵向山頭推進。
按照太平洋戰(zhàn)場上的經(jīng)驗，只要能靠近坑道口，把火焰噴進去，坑道里的守備力量就無法繼續(xù)抵抗。
但實際的情況，從第一批噴火兵上陣開始就完全不對。
第一批噴火兵剛接近597.9高地的坑道口附近，就遭到了來自坑道內火力點的密集射擊。
坑道內的戰(zhàn)士守在出口側面的射擊位置，對靠近的目標展開精確射擊。
噴火兵背著體積明顯的燃料罐，在戰(zhàn)場上目標特征遠比普通步兵顯眼，成了優(yōu)先打擊的對象。
一名噴火兵被子彈擊中，倒在距離坑道口還有相當距離的地方；另一名噴火兵的燃料罐被擊中，引發(fā)燃燒，隨即引起爆炸，周圍的戰(zhàn)友也受到波及。
消息報上來，參謀把情況記錄在戰(zhàn)場日志里：噴火器在推進過程中損失較大，未能有效靠近目標。
范弗里特讓人重新研究方案，把噴火器的使用問題專門開了一次會。
他問參謀："能不能在炮擊結束之后立刻跟進，噴火兵比步兵先到坑道口，趁里面的人還沒出來，直接對準洞口噴。"
步兵參謀搖了搖頭，說："時間窗口太窄了，炮擊停止之后，志愿軍出坑的速度非常快，噴火兵背著裝備跑不過輕裝的步兵，到坑道口之前就會遭到反擊，根本靠近不了。"
還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在這次會議上被工兵參謀提了出來。
他拿出了對坑道結構的初步判斷，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圖，指著里面的彎道說："這套坑道不是直洞，里面有轉彎，而且不止一處。噴火器的火焰沿直線傳播，到第一個彎道就過不去了，后面的空間燒不到。就算噴火兵能靠到洞口，把火焰噴進去，里面彎道之后的人員不會受到直接傷害。"
這是一個在戰(zhàn)前沒有被充分評估到的結構差異。
日軍在硫磺島的地下工事，多數(shù)是相對簡單的固定碉堡或淺層洞穴，內部結構相對直接，洞口基本對準外部方向，噴火器的火焰可以沿直線噴入洞內，對守備人員造成傷害。
但志愿軍在上甘嶺的坑道，內部彎道密布，整體呈U形或Z形延伸，坑道口本身也有碎石封堵，噴火器的火焰碰到第一個彎道就被阻斷，高溫氣流無法穿透彎道深入坑道內部，對坑道深處的人員幾乎構不成直接威脅。
同時，坑道口的位置選在山體側面和背坡，不是正面方向，想要把噴火器對準坑道口，本身就需要繞過正面的火力封鎖，先抵達側面的位置，再向上推進到洞口附近。
這個過程在志愿軍的持續(xù)反擊下，幾乎沒有可行的操作空間。
志愿軍對噴火兵的專項打擊，使得噴火兵在上甘嶺戰(zhàn)場上的傷亡率在各兵種中處于高位。
燃料罐被擊中引發(fā)的爆炸，不僅殺傷噴火兵本人，也對周圍的戰(zhàn)友造成傷亡，使得這種武器在實戰(zhàn)中的風險遠超收益。
美軍在實戰(zhàn)中不得不逐步減少噴火器的投入，把有限的兵力集中在正面的步兵沖擊上。
化學煙霧和炸藥包的使用也被嘗試過。
美軍曾向坑道口附近投擲炸藥包，試圖破壞坑道入口或堵死出口；也曾使用煙霧彈試圖讓坑道內的守備人員無法正常呼吸。
但坑道縱深太大，炸藥包的爆炸只能破壞坑道入口附近的局部結構，對整體坑道體系沒有根本影響；煙霧在坑道的彎道和分區(qū)中迅速消散，無法達到預期效果。
這些嘗試一一失效，記錄在戰(zhàn)場日志里，成為"攤牌行動"期間美軍為數(shù)不多卻收獲甚微的戰(zhàn)術探索記錄。
會議結束之后，范弗里特的參謀們沒能拿出一個可行的替代方案。
噴火器這個選項被暫時擱置，但范弗里特面對的問題沒有解決。
他站在地圖前，把目光落在597.9和537.7這兩個數(shù)字上，久久沒有說話。
那兩個山頭上，每一次炮擊停止之后，志愿軍的反擊照樣出現(xiàn)，準時得讓人感到不安。
范弗里特需要找到答案，但隨著戰(zhàn)役一天天拖下去，他越來越意識到，那兩個洞里藏著的東西，遠比他最初判斷的復雜。
而這一切，還只是這場仗最表面的那一層，更深的地方，還有他始終沒能完全看清楚的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