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小說故事,借虛構(gòu)故事傳遞積極價值觀,呼吁讀者遵紀守法,弘揚友善、正義等正能量,共建和諧社會。
婆婆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她跟樓下的王嬸聊天,聲音不算小,隔著半扇紗門都聽得清楚:"我這兒媳婦啊,人是好人,就是沒見過世面,你說什么她都不懂,帶出去也不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
我站在廚房里,手里拿著沒洗完的青菜,水龍頭還開著,嘩嘩地響。
我沒走出去,也沒關(guān)水龍頭。
直到三個月后的那個下午,我公司的人開了兩輛車來我家簽合同,婆婆從臥室出來,站在客廳角落,看著那幾個人跟我談了將近兩個小時。
她一句話都沒插上。
送走那幾個人之后,婆婆在廚房里沉默地洗了一下午的碗,從那以后,再沒在任何外人面前說過"沒見過世面"這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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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顧念,嫁進沈家三年半。
沈家在這座二線城市的老城區(qū),住的是一棟二十年的老小區(qū),六層樓,沒有電梯,我和沈博住四樓,婆婆住三樓,上下樓能碰見,又不算住在一起,這個安排是婆婆自己提出來的,當時我還覺得她開明。
后來才明白,住得近,管得著;住得分開,說得著。
婆婆叫沈秀珍,六十二歲,退休前是紡織廠的質(zhì)檢員,做了三十年,眼力勁兒極好,什么東西的毛病都能一眼挑出來。這個習(xí)慣退休之后沒退,從布料的瑕疵轉(zhuǎn)移到了兒媳婦身上。
她挑我的方式不是當面爭吵,她不愛吵架,她愛"說"。
跟王嬸說,跟樓上的李大姐說,跟買菜時碰見的熟人說,跟沈博的遠房親戚說。說的內(nèi)容大同小異,核心就一句話,我這兒媳婦沒見過世面。
佐證材料她備了很多。
比如有一次她帶我去參加她朋友的壽宴,席間有人問我在哪兒工作,我說做設(shè)計的,對方問什么設(shè)計,我說空間設(shè)計,做商業(yè)項目。那人點點頭,說了句"哦,裝修的",我也沒糾正,就笑著點頭說差不多。婆婆事后跟我說,你看你,人家問你,你說話不利索,也不知道好好介紹自己,以后這種場合,你得會說話。
還有一次小區(qū)業(yè)主群里有人組織團購進口水果,婆婆喊我一起去,我去了之后只買了一箱蘋果,婆婆買了好幾樣,回來路上就說,你看你,那個火龍果產(chǎn)地好,那個車厘子也不貴,你就買個蘋果,出去跟人家一起買東西,都不知道怎么選。
我當時說,我不愛吃車厘子,婆婆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但那個眼神我看懂了,你看,連這個都不懂。
沈博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
他怎么處理的?
說了婆婆幾次,婆婆答應(yīng)得很好,然后繼續(xù)。沈博就覺得沒轍了,跟我說"我媽就這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沒有壞心的"。
他說得沒錯,婆婆確實沒有壞心。
她真的以為我沒見過世面,她真的在用她的方式"幫"我,幫我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幫我"成長"。
這才是最難處理的地方不是惡意,是一種真誠的、根深蒂固的、對我的低估。
我做空間設(shè)計這個行當,做了七年。
最開始是在一家小設(shè)計公司跟著師父學(xué),后來跳去了中型的商業(yè)設(shè)計院,再后來和兩個合伙人一起出來創(chuàng)業(yè),做的是高端商業(yè)空間,主要接大型商場、五星級酒店、高端寫字樓的室內(nèi)設(shè)計項目。公司不大,三十幾個人,但接的單子不小,去年做了一個連鎖酒店集團的全國標準化設(shè)計方案,覆蓋了十七家門店。
這些事,婆婆不是不知道,是不以為然。
在她的認知體系里,"設(shè)計"這個詞和"裝修"之間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掙錢多和掙錢少也只是運氣好壞的問題,她評價人的標準是另一套會不會說話,懂不懂規(guī)矩,在人前撐不撐得起來,以及,見沒見過世面。
而在這套標準里,我長期不及格。
我是個不太愛社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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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生,是覺得很多場合的話說出來沒有意義,說了和沒說一樣,還不如不說。婆婆愛熱鬧,愛和街坊鄰居聊天,愛在飯桌上把各家的事情攤開來比較,這種場合我坐在那里,確實很安靜,偶爾點點頭,偶爾回一兩句,說不上活躍。
婆婆對此的解讀是:不會來事,靦腆,沒經(jīng)歷過事,怕生。
總結(jié)起來,就是那五個字。
我聽見她和王嬸說話的那天,是一個普通的周三下午。
沈博出差了,我在家處理一個項目的修改意見,資料鋪了半張桌子,電腦開著,外接了一塊屏,兩個屏幕上都是圖紙和模型截圖。我起身去廚房倒水,順手拿了根青菜準備處理,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說話聲,婆婆從樓上下來,在樓門口遇見了王嬸,兩個人就在紗門外頭聊起來。
我聽見"沒見過世面"這五個字的時候,手里的菜還沒放進水里。
我站了大概有十幾秒,然后把菜放進水盆,水龍頭開到小了一點,繼續(xù)洗。
王嬸回了句什么,我沒聽清楚,婆婆又說:"唉,就是這樣,人好是好,就是這塊差點意思,帶出去我都不放心,怕她說錯話。"
我關(guān)了水龍頭,把洗好的菜放在砧板上,退回到書房,坐下來,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張還沒改完的平面圖,思路一條都接不上來。
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大約二十分鐘,什么也沒做。
然后我打開手機,翻到和合伙人方皓的對話框,把一條已經(jīng)起草好、存在草稿箱里的消息發(fā)了出去
"方皓,南城那個項目,如果最后談成了,合同簽約的事能不能安排到我家里來?我家的地址你有。"
方皓回得很快:"行,沒問題,你想在家工作?"
我看著那條回復(fù),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后只回了一個字:"嗯。"
那條發(fā)出去的消息,是一粒很小的石子,我自己當時也不知道它會落進哪里,激起什么樣的水紋。
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時候到了,自然就清楚了。
南城那個項目,是一個高端購物中心的全案設(shè)計委托,甲方是本地一家大型地產(chǎn)公司,項目總面積將近八萬平,是我們公司成立以來接到的體量最大的單子。
從接觸到談判,前后磨了將近四個月。
對方的項目總監(jiān)叫魏建平,四十多歲,做了二十年地產(chǎn),精明得很,談判桌上不急不慢,每一條條款都咬得很仔細。我們這邊出面的除了我,還有合伙人方皓,以及公司的法務(wù)顧問林姐。
最后一輪談判,定在簽約前的細節(jié)確認,按照流程應(yīng)該在我們公司的會議室,但我臨時改了地點,改到我家。
方皓沒問原因,他知道我做事不會沒有道理,他只是重新確認了一遍地址,然后安排了時間。
那天是周五下午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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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婆婆照例來四樓,說是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其實就是順便串門。她進門轉(zhuǎn)了一圈,看見客廳里我提前擺好的幾把椅子,問了句:"你要來人?"
"嗯,談個工作上的事。"
"幾個人?"
"四五個。"
婆婆點了點頭,說那我去買點水果回來,我說不用,她還是去了。
中午回來的時候,她手里提著一袋橙子,放在廚房,然后在沙發(fā)上坐下來看電視,一副打算等著看熱鬧的樣子。
我沒有說什么。
下午兩點整,門鈴響了。
來的是魏建平和他的兩個同事,方皓和林姐也到了,另外還有甲方的法務(wù)代表,一共六個人,把客廳坐得滿滿當當。
我去倒水,婆婆自己先站起來幫忙拿杯子,放在茶幾上,然后不知道站哪兒好,往客廳角落里退了退,靠著那面墻站著。
我把文件擺開,示意大家坐,然后開口,直接進入正題。
接下來將近兩個小時,是我做這行七年來做過最多次的事談方案,講邏輯,處理對方提出的異議,在條款的細節(jié)上寸步不讓,又在不重要的地方給對方留出余地。
魏建平是個老手,問的問題很刁,有一個關(guān)于材料替換方案的問題,繞了很大一個彎子,把幾條條款攪在一起,試圖在措辭上做文章。我沒接他的話,而是把那三條條款分開來,逐條拆解,說清楚每一條的邊界在哪里,替換方案允許的空間在哪里,不允許的理由是什么。
說完之后,魏建平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說:"顧總,你這個人,比我們之前接觸過的設(shè)計方都難搞。"
我說:"因為我們的方案值這個價。"
他又笑了一下,拿起筆,在那頁上簽了字。
合同在下午四點十分簽完。
方皓和林姐留下來處理收尾的文件,魏建平他們站起來準備走,和我握手,那個甲方的法務(wù)代表,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臨出門前跟我說了句:"顧總,下次有機會,我們老板說想直接跟你喝個茶,聊聊后續(xù)項目。"
我說好。
送走所有人,方皓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晚上慶功,你請。"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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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林姐也走了,門關(guān)上,客廳里安靜下來。
我轉(zhuǎn)過身。
婆婆還站在那個角落,一動沒動,手里捏著她進來時拿的那只橙子,從兩點拿到現(xiàn)在,還是那只。
她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走過去,把那只橙子從她手里拿過來,放到茶幾上,說:"媽,坐吧。"
婆婆在沙發(fā)上坐下來,我去廚房倒了兩杯水,回來放到茶幾上,在她對面坐下。
客廳里的光線已經(jīng)有點暗了,我起身開了落地?zé)簦S的光把那一片照得亮堂,婆婆的臉在燈光里,看起來比平時顯老,眼角的紋路都是清楚的。
她喝了口水,手里攥著那個杯子,沒放下。
"那個項目,"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