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會議室里的冷氣開得很足,長桌兩邊坐滿了人,斥責聲和嘆氣聲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主位上的高管一拍桌子,將損失報告砸得啪啪作響:五千萬的項目,就因為你沒把文件寄出去!
面對眾人的圍攻,坐在角落的錢慕白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語氣成竹在胸:蘇工,當時財務室現場沒有其他人,你口頭說來申請過,誰能證明?
蘇恒之沒有辯解,只是冷笑了一聲。
他站起身,在所有人憤怒的目光中,一言不發地扯過桌上的投影儀接線,重重地插進了手機接口。
啪嗒一聲,大屏幕驟然亮起,第一組畫面瞬間跳了出來。
看清上面的字,錢慕白得意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第01章
財務室的門半開著,走廊里的熒光燈壞了一根,剩下一根還在輕微地閃。
蘇恒之捏著那份快遞單,走進去。
錢慕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翻一摞單據。
他五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亂,襯衫領口扣到最頂,桌面上的文件夾按顏色分類擺放,連訂書機都跟桌邊平行。
這個人在公司做了十一年財務,歷次審計沒有一次被挑出過問題,領導提起他,慣用的詞是"規矩"。
"錢會計,我來申請一下公章,快遞單上要蓋。"
蘇恒之把單據放到桌邊,"招標文件,EMS,要寄到招標辦,對方要求郵寄憑證上有公章,不然不算有效投遞。"
錢慕白低頭瞄了一眼快遞單,又抬起來,神情沒什么變化。
"多少錢?"
"四十八塊。"
錢慕白把單據推回來,語氣平穩,像是在念條文。
"低于五十元的單筆支出,走小額墊付報銷流程,不需要公章,也不符合公章使用的審批門檻。
你自己墊付,拿發票來報銷就行。
蘇恒之愣了一下。
"錢會計,這不是一般的快遞,這是投標文件,招標辦那邊明確要求——""我知道你要說什么。"
錢慕白抬手,不緊不慢地打斷,"但公司財務內控手冊里寫得清楚,單筆低于五十元,走墊付流程。
這個規定不是我定的,我只是按規定辦事。
"可是——""蘇工,"錢慕白把那摞單據重新翻了一頁,沒再看他,"你要是覺得這個規定有問題,可以走審批,讓上級批復,我這里按審批結果執行。"
蘇恒之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被推回來的快遞單。
快遞單的右下角有一個空白方框,寫著"寄件單位公章",旁邊標了一個紅色星號。
他沒有再說什么,把快遞單拿起來,轉身出去。
走廊里,他停下來,掏出手機,打開釘釘,找到財務部的工作群。
他在輸入框里敲了一段話,把剛才的對話過程原原本本寫了進去,錢慕白的原話、他的申請理由、對方援引的條款,一字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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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去之后,他對著那條消息截了圖,存進手機相冊,又轉發到個人的云端備份里。
這個動作他做得很快,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習慣。
截圖存好之后,他在釘釘里找到林佑川的審批入口,把申請發過去。
申請里附上了招標文件要求頁的掃描件,以及快遞單的照片,備注寫得詳細:項目名稱、投標截止時間、招標辦對郵寄公章的要求,連快遞公司的上門取件時間窗口都標了出來。
申請發出,界面跳出一行灰色小字:已送達。
蘇恒之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把手機揣回口袋。
走廊盡頭有人經過,是行政部的方曉嵐,手里抱著一摞快遞單,低頭走路,腳步很快。
她從財務室門口過,沒有往里看,也沒有停。
蘇恒之沒有注意她。
他回到自己工位,把快遞單夾進文件夾,放在桌面最顯眼的位置。
窗外的天還亮著,九月下旬的陽光斜著打進來,把那個文件夾的影子拉得很長。
投標截止是九月二十八日下午五點,今天是二十六日,還有不到兩天。
審批申請已經送達,他告訴自己,等林總回復就行。
可那個"已送達"的灰色提示還壓在心里,沒有散。
他重新打開釘釘,看了一眼審批頁面——林佑川的頭像下面,狀態還是"待處理"。
蘇恒之把手機屏幕按滅,轉過椅子,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開始核對。
他不知道,就在他低頭翻文件的這段時間里,釘釘的審批頁面上,那個"待處理"的狀態,正在悄悄等著一個動作。
第02章
下午兩點剛過,蘇恒之拿著文件夾走進一樓快遞收發室。
收發室不大,靠墻擺了一排鐵架,上面堆著各部門的待寄件。
窗口左邊貼了一張手寫的收發登記表,今天的日期欄里已經密密麻麻填了十幾行字。
方曉嵐坐在窗口內側,低著頭,手邊壓著一本厚厚的快遞登記本,筆尖在紙上劃動,沒有抬眼。
蘇恒之把文件夾放在窗口臺面上,說他要寄一份加急件,問錢主管什么時候到。
方曉嵐的筆停了一下,說錢主管說了下午過來確認一下,讓你等。
蘇恒之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上午發出的釘釘審批還沒有回音。
林佑川的頭像下面,狀態還是"待處理"。
他把手機屏幕調暗了一檔,揣回口袋,開始在腦子里把流程再過一遍:審批通過,蓋章,封裝,今天送去EMS,明天到達招標辦,時間完全來得及。
只要審批通過。
收發室里有臺小風扇在轉,嗡嗡的聲音把下午的安靜切成一段一段的。
方曉嵐低頭登記,偶爾有人進來取件,說兩句話就走。
蘇恒之等了大約二十分鐘,聽見走廊里傳來皮鞋踩地的聲音,節奏很穩,不緊不慢。
錢慕白推開收發室的門,手里沒有拿任何東西。
他掃了一眼蘇恒之,又看了一眼臺面上的文件夾,說:"審批還沒下來吧?"
蘇恒之說:"還沒有,但截止是后天,今天必須寄出去。
我想請錢主管先確認一下郵寄單,等林總批了馬上蓋章。
錢慕白搖搖頭,語氣平穩,像是在念一段他背了很久的話:"流程不是這樣走的。
審批沒通過,章不能動。
這是內控要求,不是我個人的意思。
"錢主管,"蘇恒之的聲音壓低了一點,"招標辦明確要求郵寄憑證必須有公章,這不是普通快遞,是投標文件。"
"我知道是投標文件。"
錢慕白說,"但規定就是規定。
你去催一下林總審批,批了我馬上蓋,沒批我沒辦法。
蘇恒之沒有再說話。
他把文件夾從臺面上拿起來,重新夾好。
錢慕白轉身,已經邁出了門檻。
方曉嵐的筆尖在紙上停住了。
她沒有抬頭,但手里的筆沒有再動。
她看見蘇恒之把文件夾夾在腋下,站在原地停了兩三秒,然后掏出手機。
手機屏幕亮起來,蘇恒之打開釘釘,進了審批頁面。
林佑川的頭像下面,那一行字變了。
不再是"待處理"。
是"已讀"。
時間戳顯示:下午三點十七分。
蘇恒之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將近十秒,沒有動。
已讀,沒有任何回復,沒有批準,也沒有駁回,就只是一個"已讀",懸在那里,像一扇被人推開了一條縫又沒有打開的門。
他截了屏。
快門聲沒有,屏幕截圖只是安靜地保存進相冊,時間戳定格在三點十八分。
方曉嵐余光掃到他在操作手機,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繼續在登記本上寫字,筆劃寫到一半,墨水斷了一下,她頓了頓,把那一行重新描了一遍。
蘇恒之把手機放回口袋,拿起文件夾往外走。
他經過方曉嵐窗口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開口。
收發室的小風扇還在嗡嗡地轉。
走廊里的燈是白色日光燈,把地板照得很亮。
蘇恒之走出去,腳步聲漸漸小了。
方曉嵐抬起頭,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蘇恒之已經快拐過轉角了,背影很直,文件夾夾得很緊。
她想了一下,低下頭,把手邊快遞登記本翻到當天的頁面,在時間欄最后一行,用圓珠筆把下午的時間段重新標注了一遍,把到訪記錄寫清楚,每一項都沒有漏。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
只是覺得,有些事情寫下來,比不寫要穩當一點。
登記本合上,壓在窗口臺面的左角,封面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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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九月二十七日,蘇恒之早上八點二十分到的公司,比平時早了將近四十分鐘。
文件夾放在桌上沒動,招標文件整整齊齊壓在里面,快遞單已經填好,就差那一枚公章。
他打開釘釘,林佑川的審批頁面還是原來那個狀態,"已讀"兩個字跟昨天下午一模一樣,底下沒有任何回復。
他盯著那個"已讀"看了一會兒,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九點整,蘇恒之拿著文件夾去了財務室。
錢慕白已經坐在工位上,正對著電腦屏幕審一張報銷單,眼鏡推到鼻梁頂端,神情專注,像是在處理什么十萬火急的事。
蘇恒之把快遞單推到他桌邊。
"老錢,今天是二十七號了,明天下午五點截止,你看這章能不能先蓋。"
錢慕白沒有立刻抬頭。
他把報銷單移到一邊,摘下眼鏡,用鏡布擦了擦,才看向蘇恒之。
"流程走完了嗎?"
"林總那邊還沒回。"
"那就沒走完。"
錢慕白把眼鏡重新戴上,"我這邊的規定你知道的,流程不到位,公章不能動。"
"這不是普通報銷,這是投標文件郵寄,招標辦要求快遞單上必須有公章,不是走報銷流程的問題。"
"那也得等審批。"
蘇恒之把招標文件從文件夾里抽出來,翻到第七頁,把那一段文字推到錢慕白面前。
招標文件上寫得明白:郵寄憑證須加蓋投標單位公章,缺章視為無效文件。
錢慕白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來。
"這個我知道。
但你們項目組的審批還沒下來,我批了是我的責任。
"那你的意思是,就算明天截止,你也不蓋?"
"規定就是規定。"
蘇恒之沒有再說話。
他把招標文件翻到第七頁,用手機對著那段文字拍了下來,時間戳自動打在右下角,九月二十七日上午九點零四分。
這是他當天存下的第一張截圖。
隨后他打開釘釘工作群,把這張截圖上傳進去,配了一句話:"招標辦要求明確,公章為必要條件,非可選項,請相關負責人知悉。"
發送鍵按下去,消息安靜地推了出去。
錢慕白的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了群消息提示,他掃了一眼,沒有任何反應,繼續低頭處理那張報銷單。
蘇恒之把文件夾夾好,出了財務室的門。
走廊里沒什么人。
他站在消防栓旁邊,給林佑川發了一條釘釘私信:"林總,投標截止明天下午五點,公章申請需要您審批,請盡快回復,謝謝。"
發出去之后,他截了屏,把那條消息的"已發送"狀態存進相冊。
這是他當天存下的第二張截圖。
下午,蘇恒之又去了一次財務室。
這一次,錢慕白的態度比上午還要硬。
蘇恒之剛開口,他就把手一擺,語氣里帶了點不耐煩。
"蘇工,我說的話你沒聽清楚嗎?
審批沒下來,我動不了章,這不是我個人的問題,這是公司制度。
"公司制度里有沒有規定,對外正式文件郵寄須蓋章,和金額沒有關系?"
錢慕白頓了一下,不到一秒,他接著說:"你說的那些,都得走審批。"
他沒有正面回答。
蘇恒之記下了這個停頓。
他沒再多說,轉身離開。
財務室的門在他背后關上,發出一聲很輕的碰撞聲。
當天晚上七點四十分,蘇恒之還在公司加班,對著招標文件核最后一遍數據。
走廊那頭的財務室還亮著燈,錢慕白也沒走。
七點五十六分,蘇恒之起身去倒水,經過財務室門口的時候,聽到里面有電話聲。
不是內線的那種嘟聲,是外線,振鈴聲更沉一點。
他沒有停步,端著水杯往茶水間走。
等他回來,經過財務室門口,里面的聲音已經沒了。
燈還亮著,錢慕白坐在工位上,手機扣在桌面上,人沒動,只是姿勢變了一下,背靠著椅背,比接電話之前松了許多。
蘇恒之在自己工位坐下,打開招標文件,翻到封面,看著上面的截止時間。
九月二十八日,下午五點整。
今天是二十七號,晚上八點。
他把文件夾合上,放到桌面最顯眼的位置,站起來,套上外套,背上包。
走到樓道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財務室方向。
里面的燈還亮著,沒有任何動靜。
九月二十八日清晨六點五十分,天還沒全亮,蘇恒之已經站在公司樓下了。
他手里提著文件夾,快遞單夾在最上面,那枚空白的蓋章位置對著晨光,白得發亮。
他抬頭看了一眼大樓的時鐘。
財務室要八點半才開門。
第04章
八點二十九分。
蘇恒之站在財務室門口,手里那只文件夾被捏得邊角都發白了。
里面有三張紙。
第一張是招標文件的封面頁,截止時間用紅線標出來。
第二張是EMS上門取件的時間確認單,取件窗口是上午九點到十點。
第三張是空白快遞單,左下角那個蓋章位置還是白的。
門開了。
錢慕白進來的時候沒有看他,把包放到椅背上,解開外套扣子,在工位坐下,開了臺燈,打開電腦。
整套動作做完,大約花了一分四十秒。
桌面上的文件夾按顏色分類碼得整整齊齊,訂書機與桌邊平行,一厘米都沒有偏。
蘇恒之走進去,把文件夾放到他桌面上。
"錢會計,今天是二十八號,取件窗口是九點到十點,現在還有不到半小時。"
錢慕白看了一眼文件夾,沒有碰它。
"審批流程走完了嗎?"
"林總昨天到今天沒有回復。"
"那就沒走完。"
錢慕白轉回去看屏幕,"程序沒有完成,我這邊沒有辦法操作。"
蘇恒之的手指壓在文件夾上,沒有動。
"我二十六號就發了審批,釘釘顯示已讀,到現在超過一個工作日,按內控規定——""蘇工,"錢慕白打斷他,語氣很平,像在念條文,"你現在說的是林副總的審批責任,不是我這邊的事。
你要催,去催林總。
他說完,把視線重新落回屏幕,手指搭上鍵盤。
蘇恒之站了三秒,拿起文件夾,轉身出去。
走廊里安靜,腳步聲往林佑川辦公室方向走。
他推開那扇門,林佑川正低著頭翻一摞合同,抬起眼睛,表情有一點意外。
"蘇恒之,有事?"
"林總,今天二十八號,投標截止下午五點,EMS取件窗口九點到十點,現在八點四十,蓋章審批還差您的回復。"
林佑川把合同放下,頓了一下,開口:"財務那邊怎么說?"
"錢會計說流程沒走完,讓我來催您。"
林佑川在椅子里坐直了一點,拿起桌上的手機,翻了幾下,放回去。
"這個審批……
我這邊還需要再核一下文件。
"林總,"蘇恒之的聲音沒有抬高,但每個字咬得很清,"文件我二十六號就上傳了,招標文件封面頁、快遞單照片、招標辦對公章的要求,全在附件里,一共三個文件,沒有缺項。"
林佑川沒有接話,視線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來,落在蘇恒之肩膀后方的某處。
"這樣,"他的語氣緩下來,像是在安撫一個過于緊張的下屬,"你先讓財務那邊準備著,我下午再看一遍,確認沒問題就批。"
下午。
蘇恒之聽到這兩個字,胸腔里有什么東西沉了一下。
取件窗口是上午九點到十點。
他沒有再開口。
林佑川已經重新低下頭去翻那摞合同,像是談話已經結束了。
蘇恒之轉身出去,把那扇門帶上,動作比來時輕了一些。
九點零三分,他站在收發室窗口,EMS的取件員已經來了,站在走廊另一端刷手機等。
方曉嵐坐在登記臺后面,手邊壓著那本快遞登記本,眼睛沒有往蘇恒之這邊看,可身子稍微側了一下,像是在聽。
蘇恒之把文件夾放到窗臺上,打開,把那張空白快遞單抽出來,對著光看了一眼蓋章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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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件員走過來,掃了一眼快遞單,"章呢?"
"還在走審批。"
取件員皺了下眉,"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們這個收件方地址是招標辦,我們規定寄招標文件必須有公章,不然不收。"
蘇恒之把快遞單重新夾回文件夾,"我知道。"
取件員等了一會,見他沒有別的動作,收起手持機,往外走,"你們盡快,我下午還有一趟,但那就是最后機會了,下午取件最遲三點,過了三點我們這條線就收工了。"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方曉嵐把登記本往前翻了一頁,圓珠筆在紙上停了一下,沒有落下來。
蘇恒之站在原地,把手機拿出來,打開釘釘,進了審批頁面。
林佑川的頭像下面,狀態還是"已讀",時間戳定格在九月二十六日下午三點十七分,下面什么都沒有,連一個字也沒有。
他沒有新截圖。
三組截圖已經夠了,他只是重新把第二組打開確認了一遍——林佑川已讀的時間戳,清清楚楚,一個像素都沒有模糊。
然后他把三組截圖全部重新過了一遍。
第一組,錢慕白拒絕蓋章的群聊記錄,時間戳九月二十六日上午九點十一分;第二組,審批頁面,林佑川已讀時間戳九月二十六日下午三點十七分,無回復;第三組,招標文件原頁,公章要求用粗體印出來,清清楚楚。
每一組都在。
每一個時間戳都沒動。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把文件夾夾在腋下,走出收發室。
下午兩點,他撥了EMS客服電話,確認上門取件的受理條件。
對方回復很簡短:寄往招標單位的文件,快遞單上須有寄件方公章,否則無法受理,已預約的取件單自動作廢,不會再安排上門。
他把電話掛掉,在工位上坐了一會。
下午三點,EMS取件員沒有再來。
下午五點整,招標辦的系統在整點關閉了投標文件接收通道。
蘇恒之坐在工位上,面前的招標文件還攤開著,封面那一行截止時間被他用紅筆畫過,現在那個時間已經過去了。
他沒有合上文件。
手機亮了一下,是招標辦發來的系統短信,自動通知,文字很短:
"您的投標文件未在截止時間前收到,本次投標資格自動作廢。"
蘇恒之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朝上,讓那條短信的通知燈一直亮著。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大約十秒,然后打開郵箱,新建了一封郵件。
收件人填了公司內部投訴信箱,主題寫了六個字,正文把事件經過按時間順序寫了三段,落款是他的全名和工號。
附件里是三組截圖的壓縮包,文件名按時間命名,順序清楚,發送。
郵件發出去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財務室方向。
燈還亮著,和往常一樣。
錢慕白的剪影印在毛玻璃上,坐姿端正,一動不動,像一個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差錯的人。
蘇恒之把招標文件合上,壓在桌角。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同一天的某個時刻,沈若禾的秘書走進了她的辦公室,手里捏著一封打印件,輕聲說了一句話,然后把那張紙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那張紙的發件人一欄,沒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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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會議室的空調開著,沒有人去調溫度,冷氣壓著整個房間,連說話的聲音都像是被吸進去一半。
十月中旬,窗外的梧桐葉已經開始黃了,風一吹,貼著玻璃滑過去,無聲無息。
蘇恒之坐在長桌靠門的一側,文件夾放在桌上,手機扣著,屏幕朝下。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把脊背靠在椅背上,姿勢很松,像是來旁聽的。
沈若禾坐在長桌正中,她進門時比其他人晚了將近兩分鐘,外套還沒有脫,徑直落座,沒有寒暄,手邊放著一個深色皮質文件夾。
她秘書在她入座前已經在門口候著,沈若禾進門時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秘書隨即退到走廊,沒有跟進來。
這個細節沒有人特別在意,只有蘇恒之掃了一眼,隨即收回視線。
錢慕白坐在蘇恒之斜對面,襯衫領口扣到頂,頭發一絲不亂,桌前的水杯和筆記本擺得整整齊齊。
他率先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
"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我覺得大家應該先把事實捋清楚。"
他頓了一下,"投標文件沒有按時郵出,原因是項目負責人沒有提前規劃郵寄時間,到截止前一天臨時來申請,而且申請流程本身也不完整。
財務部門依規辦事,沒有過錯。
林佑川坐在主位側邊,手邊放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動,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項目團隊的三個人坐在另一側,其中一個叫陳建國的,先開了口:"蘇工,說實話,這個項目我們準備了這么久,最后卡在郵寄這一步,大家心里都……"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另外兩個人跟著附和,措辭不同,方向一樣,矛頭都指向蘇恒之。
方曉嵐坐在靠墻的椅子上,她是被臨時要求出席的,理由是快遞登記負責人需要到場說明郵寄記錄情況。
她手里捏著一個小本子,低著頭,沒有說話。
她來之前把快遞登記本翻出來看過,九月二十六日那一頁,她的字跡一筆一劃,時間、事由、在場人,每一項都寫得清楚。
她把那一頁折了一個角,夾在小本子里帶來了。
蘇恒之聽完那三個人說完,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只是抬眼看了一圈,把視線最后落在錢慕白臉上。
錢慕白接著說:"蘇工來申請的時候,我已經向他解釋了,單筆郵寄金額低于五十元,按照公司財務內控規定,不需要也不應該動用公章,可以走墊付報銷流程。
這是制度,不是我個人的決定。
他停了一下,語氣放平,像是在做最后的補充說明:"而且,當時現場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和蘇恒之,這一點我可以明確。"
方曉嵐的頭猛地抬起來。
她的手指收緊,把小本子攥了一下,又松開。
她看著錢慕白,臉上的血色退了一層。
她聽清楚了那句話——當時現場沒有其他人。
她就在那個現場。
她抱著那摞快遞單進去,就站在財務室靠門的位置,全程沒有動。
會議室里,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動作。
蘇恒之注意到了。
他看見方曉嵐抬頭的那一瞬,嘴角動了一下,冷笑,很短,但很清楚。
他把手機從桌面翻過來,屏幕亮了。
他站起來,沒有說任何一句話,走到會議室前端,把手機的數據線插進投影儀的接口。
投影儀的風扇響了起來,屏幕從黑色變成白色,然后手機桌面的畫面出現在了正墻上。
蘇恒之打開相冊,找到那個文件夾,點進去。
屏幕上第一張截圖鋪滿了整面墻。
錢慕白的釘釘賬號頭像,時間戳"九月二十六日上午十點零三分",那行字清清楚楚落在那里,一字不差——錢慕白的原話,拒絕理由,援引條款,全在。
錢慕白援引的是小額費用墊付條款,那條款的原文白紙黑字寫著"可選擇墊付報銷",而他在財務室對蘇恒之說的是"必須走墊付流程,不得使用公章"。
陳建國把嘴張開,沒有發出聲音。
錢慕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動了一下,隨即停住,脖子上的肌肉繃了起來,但臉色還撐著,沒有垮。
蘇恒之沒有解釋,直接滑到第二張。
第二組截圖出現在屏幕上:釘釘審批界面,林佑川的頭像,"已讀"兩個字,時間戳是九月二十六日下午三點十七分。
審批狀態一欄,空白,沒有任何回復記錄,一直到九月二十八日投標截止,仍然是空白。
林佑川的茶杯停在了半空,僵了一秒,然后放回桌上,聲音比他預想的響了一些。
屏幕上那個"已讀"的時間戳還亮著,三點十七分,距離投標截止整整差了不到兩天,距離蘇恒之第二天再次催促的私信,也白紙黑字地記在了截圖邊緣——"林總,投標截止明天下午五點,公章申請需要您審批,請盡快回復,謝謝",發送狀態顯示已送達,回復一欄,空白。
林佑川沒有再動。
蘇恒之轉頭,看向方曉嵐,聲音是這場會議開始以來他第一次開口,只說了一句話:"方姐,錢會計剛才說當時現場沒有其他人。
你要不要說兩句?
方曉嵐抬起頭,把小本子放到桌上,翻開了夾著折角的那一頁,推到桌面中央,讓對面的人都能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