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著那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時,我甚至覺得有些不真實。初夏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灑下大片金黃,空曠的客廳里回蕩著我自己的呼吸聲。那是一棟位于市郊的三層別墅,帶一個兩百平米的小院子,是公司今年給核心技術高管的特殊獎勵。
為了那串鑰匙,我幾乎搭上了半條命。過去這五年,作為醫療器械研發團隊的負責人,我帶領團隊攻克了一個又一個技術壁壘。無數個熬通宵的夜晚,大把掉落的頭發,還有因為長期飲食不規律導致的嚴重胃潰瘍,構成了我三十歲到三十五歲的全部底色。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新產品上市后打破了國外的技術壟斷,為公司創造了數億的利潤。老板兌現了當初的承諾,這套市價近千萬的別墅,不僅是物質上的饋贈,更是對我這些年拿命拼搏的最高認可。
拿到鑰匙的第一時間,我給老公陳鋒打了個電話。他在電話那頭激動得語無倫次,甚至帶著一點哽咽。陳鋒在一個清閑的事業單位上班,拿著一份餓不死也富不起來的死工資。我們剛結婚那會兒,窮得只能租住在老破小里,冬天連暖氣都不敢開足。那時候陳鋒就抱著我說,老婆,以后我一定努力讓你住上大房子。
結果,大房子是我自己掙來的,但他不僅沒有男人的那種自卑和嫉妒,反而比我還要高興。這幾年我拼事業,家里的大大小小全是他一個人在操持,我的每一頓溫熱的晚飯,每一杯泡好的枸杞水,都是他默默在背后提供的支撐。
晚上,我們買了兩份高檔牛排和一瓶紅酒,在出租屋里慶祝。陳鋒喝得滿臉通紅,忍不住在家庭群里發了一句:“夏夏辛苦了五年,終于拿到了公司的別墅獎勵,我們有自己的家了!”
我當時正在洗碗,沒看到這條消息。如果我看到了,我一定會攔住他。因為陳鋒的那個群里,有他偏心到了極點的親媽,還有一個從小被慣壞了的弟弟陳宇。
果不其然,第二天周末,我們正準備去別墅量尺寸規劃裝修,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到婆婆和陳宇拎著兩盒廉價的水果站在那兒。婆婆臉上堆著少見的、甚至有些諂媚的笑。
“哎喲,夏夏,陳鋒,你們可算來了。”婆婆迎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那熱乎勁兒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陳鋒也是一臉錯愕:“媽,小宇,你們怎么來了?不是說下周回老家看你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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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在一旁探頭探腦地往小區里張望,眼神里滿是貪婪:“哥,看你群里發的,嫂子發大財了啊!連這片富人區的別墅都分到了。媽一早就拉著我坐大巴趕過來,說要沾沾嫂子的光,看看大別墅長啥樣。”
來都來了,我也不好直接趕人。刷卡帶著他們進了小區,一路上婆婆的眼睛就沒停下過,一會兒摸摸路邊的景觀樹,一會兒盯著別人家院子里的秋千看。等推開我們家那棟別墅的門時,婆婆和陳宇直接愣在原地。
房子雖然還是毛坯,但那種通透的空間感和極佳的采光,足以讓人在腦海中勾勒出未來的美好生活。陳宇像個猴子一樣在三個樓層之間上躥下跳,最后停在二樓面積最大的一間主臥里,沖著婆婆大喊:“媽!這間好!這間朝南,外面還有個大露臺,以后我跟娜娜結婚,這間做婚房最合適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轉頭看向婆婆。婆婆不僅沒有制止陳宇的口無遮攔,反而笑瞇瞇地點頭附和:“是不錯,這采光,生個大胖小子在露臺上曬太陽多好。”
陳鋒的臉色已經變了,他走上前壓低聲音說:“媽,你們說什么呢?這是夏夏公司分給她的房子,我們自己要住的。”
婆婆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她轉過身,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看著我:“夏夏啊,咱們都是一家人,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你也知道,小宇談了個對象叫娜娜,人家姑娘說了,沒套像樣的大房子就不結婚。
你和小鋒現在住的那個租的房子雖然小,但你們都老夫老妻了,湊合湊合也能過。這棟別墅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就直接過戶給小宇當婚房。有了這大房子,娜娜肯定馬上就能進門,我也能早點抱上孫子。”
我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涌。我設想過婆婆可能會開口借錢,可能會要求留一個房間給他們偶爾來住,但我萬萬沒想到,她能厚顏無恥到直接要求把一棟價值千萬的別墅過戶給她的小兒子。
“媽,您在開玩笑吧?”我強壓著怒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這是我熬了五年,拿健康換來的房子。而且這套房子是有產權限制的,五年內不能交易不能轉讓。退一萬步講,就算能轉,我憑什么把我用命換來的東西,白送給小宇?”
陳宇一聽這話不樂意了,從樓梯上走下來,陰陽怪氣地說:“嫂子,話不能這么說吧。你嫁進了我們陳家,那就是陳家的人。你賺的錢,你分的房子,不也是陳家的財產嗎?哥現在連個孩子都沒有,以后陳家指望誰啊?還不是指望我?你把房子給我,也是為陳家做貢獻。”
“陳宇,你搞清楚,我嫁給你哥,是因為我和他組建了一個小家庭,不是賣身給你們陳家當提款機。你二十好幾的人了,有手有腳,想要房子自己去賺!別整天盯著別人的口袋!”我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婆婆的臉徹底黑了。她猛地一拍大腿,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林夏!我告訴你,今天這房子,你過戶也得過,不過戶也得過!你要是不把房子給小宇,我明天就讓陳鋒跟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