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費研學AI打卡換時長 志愿服務變買賣

制圖:黃亞嵐(即夢AI生成)

7月6日，記者從中央網信辦、中央社會工作部獲悉，兩部門將聯合開展網絡平臺涉志愿服務違規信息專項整治，整治周期從今年6月下旬持續至8月下旬。重點清理線上買賣志愿時長、虛假打卡、鼓吹志愿服務與升學評優掛鉤等7類違規信息及相關賬號。此次整治劍指以“志愿服務”之名行“商業變現”之實的亂象，為清朗網絡公益環境劃定紅線。

專項行動明確，以參觀研學、在線答題、捐書捐物、購買助農產品等非志愿服務活動，或以截圖發朋友圈、AI生成圖片、拍照打卡等未實際開展志愿服務的行為，宣傳可以獲得志愿服務時長、志愿服務證書的，均在重點清理之列。同時，虛假宣傳“入團、入黨對志愿服務時長數量有硬性要求”，鼓吹“志愿服務時長與評先評優、升學入職掛鉤”，也被納入整治范圍。

亂象

　　以志愿服務之名，行“商業變現”之實

南都記者注意到，為落實立德樹人的教育宗旨，此前教育部發布的《普通高中課程方案和語文等學科課程標準(2017年版2020年修訂)》，明確將志愿服務納入必修內容，志愿服務在必修課程勞動課的6學分中，占2個學分，要求學生在課外時間進行，3年累計不少于40小時。這意味著，完成一定時長的志愿服務，成為高中生畢業的必要條件。

在實操中，不少中學囿于考察機制僵化，也出現將志愿服務時長與評優、入團掛鉤，卻不注重實質的公益投入；一些高校雖然未有類似課程要求，但也對畢業所需的志愿服務時長提出要求，一般在20小時到50小時不等。然而，志愿服務崗位供給嚴重不足，導致部分社區/街道學生“無服務可做”。

志愿服務本是志愿者運用知識、能力、時間幫助困難群體或服務社會公益的活動。此前部分教育文件將其納入學生綜合素質評價、評優評先的參考范疇，本意是作為培育青少年社會責任感的重要抓手，卻在近些年被異化為“可買賣的商品”，在一些網絡平臺上形成灰色產業鏈。

灰產

　　數百元可在平臺批量購置數十小時時長與全套蓋章證明　　

記者梳理多地媒體調查、監管查處案例發現，各類投機造假行為在短視頻、社交、二手交易平臺泛濫，嚴重消解志愿精神，擾亂評價體系公信力。

如閑魚、抖音、小紅書等平臺長期存在明碼標價售賣志愿服務時長、志愿者證書的賬號網帖:“8元可購1小時服務記錄”，數百元便能批量購置數十小時時長與全套蓋章證明；“39.8元一個帆布包，每個折算3小時時長，最多買13個”，商家還宣稱無需到場、僅提供個人信息即可后臺加時長，“分到6-8個項目錄入”。

更有機構推出付費研學、捐贈打卡套餐:消費者僅需支付十幾元購買文創產品，僅拍照、AI生成圖片上傳，無需實際開展幫扶活動，就能登記志愿時長，將商業消費包裝成公益服務。

更值得警惕的是一些網絡商家的誤導性宣傳，制造家長焦慮，催生付費刷時長的旺盛需求。部分網帖刻意放大“入團、入黨、升學評優硬性要求志愿時長”的不實說法，倒逼家長花錢刷時長；部分文旅、商業機構借志愿服務名頭引流牟利，把營利性研學、商業演出包裝成公益項目，有償招募工作人員卻冠以“志愿者”稱謂；還有賬號仿冒各地官方志愿平臺發布虛假招募信息，商業品牌推廣、線下展銷違規使用志愿服務標識牟利。

如此前中央社會工作部就曾公示通報過一批突出問題典型案例:遼寧志愿網絡信息管理中心曾售賣68元“星級志愿者物料包”，附贈虛假時長證明，相關負責人被列入志愿服務黑名單；上海良梧國際旅行社將旅游線路綁定志愿時長引流售賣，北京市西城區傳愛敬老互助中心、天橋街道毛眾文化工作室借手工體驗等非公益活動收費并登記志愿時長等，雖然相關機構活動都被責令下架整改，但此類變相虛刷時長行為在多地屢禁不止。

整治　　

　　治理涉志愿服務違規平臺源頭 讓志愿服務回歸真公益　　

針對“志愿服務時長售賣亂象”，上海交通大學國際與公共事務學院特聘教授、中國公益發展研究院院長徐家良曾犀利指出:“目前該領域主要矛盾在于家長對學生志愿服務時長的需求與付出意愿之間的矛盾，很多家長認為志愿服務擠占學習時間、實質意義有限，因而不愿讓孩子真正投入。”

一方面，志愿服務評價體系對時長、證書的簡單依賴，給造假者留下了空間；另一方面，學生的確面臨不小的考評壓力，有時又難以找到適合自己且有意義的志愿服務機會，一些學生和家長選擇“走捷徑”，讓一些個人和商家“乘虛而入”。

在整治行動之外，業內更多的共識人士指出，多部門還應持續完善志愿服務記錄核驗體系，以更好地拓寬校園、社區、鄉村常態化公益崗位供給，優化綜合素質評價導向，弱化時長量化考核，引導廣大青年在真實的志愿服務中厚植奉獻情懷，守護志愿服務純粹初心。

有社區街道黨群服務中心負責人向記者談道，此次中央部門聯手將治理觸角延伸至網絡平臺這一關鍵環節，有望從虛假時長買賣傳播源頭切斷違規鏈條。

實際上，南都記者在實測檢索中發現，已有電商平臺對相關搜索進行約束。在某平臺搜索“志愿服務時長”關鍵詞時，頁面自動跳轉至“綠網計劃”，并附言，“志愿服務的價值，不在于一紙證書，而在于你親身付出的時間與真心”。

根據工作要求，此次專項整治將督促屬地網站平臺嚴格履行主體責任，加強對違規信息和賬號的排查清理，深挖嚴打一批負面典型，并循例公開向社會曝光，形成震懾。　　

采寫:南都記者 呂虹 發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