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改革成算幾何

上周，美聯儲宣布最近所設工作組的負責人名單和工作目標，以改進貨幣政策執行情況。新任主席凱文·沃什主導的貨幣政策改革進入推進階段。這場改革受到全球資本市場密切關注，其中蘊含的風險不容忽視。若改革推進不力或設計存在缺陷，無論是對美國自身還是全球經濟，都可能帶來顯著沖擊。

6月17日，在美聯儲貨幣政策會議結束后，沃什宣布美聯儲將設立5個工作組以推進其改革議程。7月9日，美聯儲發布公告稱，5個工作組將分別圍繞貨幣政策溝通、資產負債表政策、經濟數據、生產力與就業、通脹框架展開評估，審視美聯儲在政策制定關鍵領域的做法，工作組負責人包括知名學者、前央行官員和企業高管。按照此前計劃，各工作組將于今年年底提交相關領域的研究報告。

當前，美聯儲沿用10余年的“前瞻指引、核心個人消費支出物價指數（PCE）以及量化寬松兜底”框架已暴露出明顯裂痕。一方面，物價指標出現分歧，常規通脹數據與市場感受的物價壓力逐漸背離；另一方面，決策層內部對利率路徑的看法日益分化，深層分裂并未消除。此外，今年以來地緣沖突推高油價、美國財政赤字持續膨脹等因素也令美聯儲不堪其憂。沃什推動的改革，本質上是要給美聯儲換一套適配新環境的“操作系統”。

不過，無論是從內部關系還是外部影響來看，美聯儲改革所蘊藏的風險不容忽視。

首要風險在于內部撕裂可能削弱貨幣政策執行力。鮑威爾雖已卸任主席，但仍留任理事。若改革過程中兩任主席立場持續對立，決策層內部難以形成有效共識，美聯儲在市場關鍵時刻的反應速度將大打折扣。一旦經濟數據出現劇烈波動，決策遲緩可能導致政策滯后，錯失調控窗口。同時，沃什曾表示總統公開評論利率不屬于干預獨立性，該表態實際上打破了對美聯儲所謂“獨立性”的固有認知，若未來美國政府的政治壓力持續滲透，市場對美聯儲“獨立性”的信任將逐步流失。屆時即便美聯儲作出正確的利率決定，市場也可能懷疑其背后存在政治考量，導致政策效率下降。

改革本身的機制設計存在風險。比如，正在研究的新通脹指標擬按月把物價漲幅排序，去掉兩端波動最大的部分，只取中間一段計算。這種做法的好處是能過濾掉一些短期極端波動，更貼近實際感受，但缺點也可能低估漲價壓力，目前美聯儲內部對此仍有分歧。又如，對溝通機制的轉變也存在不同看法。沃什準備大幅壓縮會議聲明并取消前瞻指引，意在讓市場自行定價，但這也意味著市場失去了重要的政策信號來源。在沒有明確指引的情況下，投資者可能過度解讀官員發言或經濟數據，導致資產價格頻繁劇烈波動。若波動持續放大，不僅會增加企業的融資成本和避險難度，也可能反過來干擾美聯儲自身的判斷，形成惡性循環。

對全球經濟而言，美聯儲改革的外溢效應同樣令人擔憂。若改革最終導向“縮表優先、降息后置”的組合，全球美元流動性將面臨“量緊價高”的雙重擠壓。截至目前，美聯儲資產負債表仍超過6.7萬億美元，絕對規模依然龐大。若沃什推進更積極的縮表，離岸美元融資成本將進一步上升。那些依賴美元借款、外債負擔較重的新興市場經濟體將首先面臨沖擊，可能遭遇資本外流加速、本幣貶值和外匯儲備消耗加快的問題。歷史上美聯儲政策轉向引發的全球金融市場震蕩已有多次先例，此次改革若缺乏平穩過渡安排，類似情景可能重演，甚至波及范圍更廣。

更大的隱憂在于，美聯儲的政策往往成為全球央行的風向標，如果美聯儲的新框架遲遲未能穩定，或者在不同方向間反復搖擺，其他經濟體將難以制定有效的應對預案。一些經濟體可能被迫提前收緊政策以防資本外流，另一些則可能選擇觀望等待，這種分化可能加大全球金融市場的碎片化風險。這也會迫使企業和金融機構在不確定的利率和匯率環境中決策，國際貿易和跨境投資的成本可能隨之上升。

總體來看，美聯儲此輪改革從美國國內的決策效率、政策信譽到全球的流動性環境和金融穩定，多個環節都存在較大不確定性。工作組年底前向決策層提交正式報告將是第一個關鍵節點。在此之前，市場需要為應對風險做好充分準備。（本文來源：經濟日報 作者：連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