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走廊里,那一巴掌甩得清脆。
程悅捂著臉,半邊臉迅速紅了起來。旁邊幾個女生嘻嘻哈哈地笑,賈思瑤拍了拍手:“下次還裝不裝了?”
班主任周玉寧趕到時,圍著的人已經散了。程悅站在原地,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就是沒掉下來。
當天晚上,賈宇坐在我對面,翹著二郎腿,茶杯也不端:“程老師,小孩子打打鬧鬧,別為了這點小事影響前途。”
我點了點頭,說:“廳長說得對。”
回到家,老婆楊媚哭了一整夜。女兒房間的燈亮到凌晨兩點,門反鎖著。
我坐在陽臺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手機通訊錄里有個名字存了五年,從沒打過。我翻出來看了很久,又按滅了屏幕。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直到我打了十幾個電話,全被擋回來之后,那晚上,我終于按下了撥號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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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程悅回家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看新聞。
她進門沒像往常一樣喊“爸”,低著頭直接往自己房間走。我抬頭看了一眼,總覺得不對勁。
“悅悅?”我叫了一聲。
她停住腳步,沒回頭。
“怎么了?”
“沒事。”聲音悶悶的。
我站起來走過去,她側著臉不讓我看。我伸手輕輕扳過她的下巴,整個人愣住了。
左半邊臉,紅紅的,五道指印清清楚楚。
楊媚剛好從廚房端菜出來,看到這一幕,盤子“啪”地掉在地上。
“誰打的?”楊媚的聲音在發抖。
程悅終于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那天晚飯誰都沒吃。
程悅坐在沙發上,一邊哭一邊說。
她是班長,班里轉來一個女生叫賈思瑤,是省教育廳副廳長的女兒。
賈思瑤仗著自己爸爸的官,在學校里拉幫結派,誰不聽她的就欺負誰。
前兩天,賈思瑤讓程悅幫她寫數學作業。程悅說這不好,被老師發現了大家都麻煩。賈思瑤當時沒說什么,但放學后把程悅堵在走廊里。
“我問你幫不幫?”賈思瑤聲音很大。
程悅還是搖頭。
賈思瑤一巴掌就甩過來了。
旁邊幾個女生圍著她,沒人敢上前。班主任周老師趕來的時候,賈思瑤已經帶著人走了。
“老師怎么說?”我問。
“周老師讓我先回家,說她會處理。”
我點點頭,沒再追問。那天晚上,楊媚抱著程悅哭了很久。我坐在旁邊,一句話沒說,但心里那個疙瘩,越擰越緊。
程悅回房后,我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有個名字跳進眼里——曾長海。我盯著看了很久,又放下手機。
楊媚從廚房出來,眼睛還是紅的:“你就這么算了?”
我沒說話。
“你是她爸呀!”楊媚的聲音突然拔高,“你閨女被人打了,你就坐這里抽煙?”
“我能怎么辦?”我聲音很沉,“先看看學校怎么說。”
楊媚瞪了我一眼,轉身進了臥室,“砰”地摔上門。
我又點了根煙。煙霧里,程悅剛才捂著臉的樣子一直在眼前晃。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學校。
周玉寧在辦公室批作業,看到我進來,連忙站起來:“程老師,你來了。”
她把我拉到走廊盡頭,壓低聲音說:“校長已經知道了,讓你別聲張。”
“不聲張?”我愣了一下,“我閨女臉上還腫著呢。”
“程老師,我知道你心里難受。”周玉寧看看四周,聲音更低了,“那個賈思瑤,她爸是省教育廳的副廳長。校長那邊……也有壓力。”
“學校總不能不管吧?”
“校長說要找賈思瑤談話。但你也知道,這種談話能有什么用?”周玉寧嘆了口氣,“程老師,我勸你一句,這事就算了。你一個普通教師,跟他們碰不起。”
回到辦公室,幾個同事看到我臉色不好,也沒多問。中午吃飯的時候,老劉端著飯盒坐過來:“老程,你家閨女的事我聽說了。”
“你消息倒是靈通。”
“我是勸你一句。”老劉壓低聲音,“賈家那人在省里關系硬得很。去年有個鄉鎮干部告他,現在還在家種地呢。”
“那么厲害?”
“可不是嘛。”老劉搖搖頭,“咱們小老百姓,斗不過的。”
我沒接話。吃完飯,我在學校操場上走了幾圈,腦子里一直轉。楊媚昨晚說的話、周玉寧的勸告、老劉的提醒,攪在一起。
下午放學,我去了程悅班上。她正在收拾書包,看到我來了,連忙低下頭。我走過去,她小聲說:“爸,今天賈思瑤沒來上課。”
“老師找她談話了?”
“嗯。但她的幾個跟班還在。”程悅頓了頓,“她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我摸摸她的頭:“別怕,爸會處理好的。”
回家的路上,程悅一路上沒怎么說話。我偶爾瞥她一眼,發現她一直盯著窗外,眼圈紅紅的。
晚飯的時候,楊媚又問起學校的事。我說校長找賈思瑤談了話,楊媚冷笑一聲:“就這?”
“人家爸是廳長。”
“廳長怎么了?打了人就可以不負責?”楊媚筷子一摔,“程廣澤,你是不是男人?”
我沒吭聲。
那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程悅紅腫的臉和楊媚失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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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上課,手機震了。
是程悅的班主任周玉寧打來的。我接起來,她聲音有些急:“程老師,賈思瑤的家長來了,校長讓你來一趟。”
“現在?”
“現在。在你閨女班上。”
我交代學生自習,快步趕往教學樓。到了程悅班上門口,里面坐著幾個人。校長張建國,班主任周玉寧,還有一對中年夫婦。
男的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發亮。
女的也穿得很講究,脖子上掛著一串亮閃閃的項鏈。
他們坐在程悅的位置上,女的翹著腿,臉上沒什么表情。
張建國看到我進來了,連忙站起來:“程老師,來來來,坐。”
他介紹道:“這位是省教育廳的賈廳長,這位是他愛人。”
賈宇沒站起來,只點了點頭:“程老師啊,聽說你家女兒和我閨女有點矛盾?”
我坐下來,盡量讓自己語氣平緩:“賈廳長,不是矛盾,是你家孩子打了我閨女一巴掌。”
“打鬧嘛。”賈宇擺擺手,“小孩子之間的事,常有。誰小時候沒打過架?”
賈碧云在一邊補了一句:“我家思瑤說了,是你閨女先不給她面子。”
“不給她面子?”我一愣,“她讓我閨女幫她寫作業,我閨女沒答應,這叫不給她面子?”
“你閨女是班長嘛,”賈碧云笑了笑,“幫一下同學怎么了?非要弄得那么僵?”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張建國連忙打圓場:“程老師,賈廳長今天是專門從省城趕過來的,就是想把這事說開了。賈廳長說了,以后會好好管教孩子。咱們這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賈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程老師,你也是個老師,知道前途重要。為了這點小事鬧大了,對你、對你女兒,都不好。”
我看著他,一句話沒說。
賈碧云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家閨女臉上也沒留什么疤,也不至于要怎樣嘛。”
我站起來,點了點頭:“廳長說得對,我明白了。”
賈宇笑了笑:“這個態度就對了嘛。程老師,我在教育廳這邊,以后你們學校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我轉身走出教室。走廊里,我停下腳步,靠著墻站了很久。手掌心的指甲印,還在隱隱作痛。
04
回到家,楊媚正在廚房切菜。
我把情況說了,楊媚手里的菜刀“啪”地拍在案板上:“你就這么回來了?”
“不然呢?”
“你……”楊媚氣得發抖,“程廣澤,你是不是窩囊廢啊?你閨女被人打了,人家來一句‘小孩子打鬧’就完事了?你就嗯嗯嗯地點頭?”
“那我能怎么辦?”我突然吼了出來,“我打了十幾個電話了!縣教育局、縣紀委、報社,每一個都在勸我算了!賈家在省里的關系,你讓我一個教書匠怎么跟他們碰?”
楊媚愣住了。
我聲音低下來:“你以為我不難受嗎?”
那晚,我和楊媚大吵了一架。她罵我窩囊,罵我沒用,罵我對不起閨女。我摔了一個茶杯,茶杯砸在墻上碎得四分五裂。
程悅從房間探出頭來,看到我和楊媚面對面站著,眼眶紅紅的,又縮回去了。
那晚我去了女兒房間門口,想敲門說點什么。但我抬起手,又放下。門里傳來低低的哭聲,很小聲,像是努力壓著不讓外面聽見。
我站在門外,站了差不多半個鐘頭。
后來我進了陽臺,點了根煙。手機通訊錄里那個名字,我又翻出來看了。曾長海。這個名字在我手機里躺了五年,從沒打過。
五年前,他母親腦梗住院,楊媚在省醫院當護工。
曾長海當時還是副市長,忙得根本顧不上。
老太太住院十七天,全是楊媚一個人在照顧。
擦身、翻身、喂飯、端屎端尿,比親閨女還盡心。
老太太出院那天,曾長海趕來接人。
他看到楊媚,當場就要跪下磕頭。
我一把扶住他,說使不得。
他拉著我的手,塞給我一張紙條:“老程,有啥事,打這個電話。”
這張紙條,我放進錢包夾層里,一放就是五年。
我按滅了手機,抽完最后一口煙。算了,也許真像老劉說的,咱小老百姓,斗不過他們。
第二天,我又試著打了一個電話。
那是縣里一個有點門路的老同學。
他聽完后沉默了很久,才說:“老程,賈家在省里的人脈,比你想象的要深。別說是你,就是我們縣的領導,都不敢碰。”
“那我閨女就被白打了?”
“老程,你聽我一句勸,這事就這樣吧。你要是非要鬧,最后吃虧的還是你。”
掛掉電話,我坐在辦公室里發了很久的呆。
下午,我去學校接程悅。她走出來的時候,我看到她左臉上淡淡的紅印還沒完全消。她看到我,努力笑了笑:“爸,我沒事。”
那一刻,我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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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我給楊媚打了個電話,說晚點回去。
我一個人去了學校旁邊的小面館,要了瓶白酒,要了碗面。酒喝到第三杯,我翻出錢包,從夾層里抽出那張紙條,一遍一遍地看。
紙條上用圓珠筆寫著一串數字,字跡有些泛黃了。五年前曾長海塞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老程,有啥難處,打這個電話。我欠你們兩口子的。”
我又倒了杯酒,一口悶下去。
然后拿起手機,一個一個數字按下去。按完最后一個數字,我盯著屏幕看了一分鐘。
撥還是不撥?
我想起程悅臉上的巴掌印。想起賈宇翹著二郎腿的樣子。想起賈碧云那句“你閨女臉上也沒留什么疤”。
我想起楊媚哭著罵我窩囊廢。想起女兒反鎖的門里傳出的哭聲。
我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
那頭接起來了。聲音有點啞,但一聽就是他的:“喂?”
“哥,是我,程廣澤。”
沉默了幾秒。然后那頭說:“老程?可算舍得打電話了。”
曾長海的聲音很平淡,但我聽得出他話里有點意外。畢竟五年沒聯系,突然打電話,他大概猜到不是什么好事。
“哥,我……有點事求你。”
“你說。”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賈思瑤轉學,到程悅拒絕寫作業,到那一巴掌,到賈宇坐在我面前說“別影響前途”。
我一五一十,沒添油加醋,也沒夸張。
說到程悅反鎖房門哭的時候,我嗓子有點發干,停了停。
電話那頭很安靜。
“老程,你閨女叫程悅?”曾長海問。
“對。”
“我記得。那年我媽住院,你老婆還給我看過她照片。”
他又沉默了幾秒。
“老程,你想怎么辦?”
“哥,我也不想鬧多大。我就是想讓閨女能安安穩穩在學校讀書。”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
曾長海沒接話。電話那頭傳來翻東西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大概是在找什么文件。
“老程,你等一下。”他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約十分鐘。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然后曾長海的聲音重新響起:“老程,賈宇這個人,幾個月前就有群眾舉報材料遞到他上級那里了。材料我手頭也有一份,但一直沒動,因為證據還不算鐵。你這邊的事,正好讓他們把證據補一補。”
“哥,我不懂這些。”
“你也不用懂。”曾長海說,“你只需要再等兩天。這期間,你盡量讓學校里的人知道這事沒完。”
“我不太明白。”
“你不用明白。”他笑了笑,“老程,你只管好好教書,別的交給我。”
掛掉電話,我一個人坐在小面館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酒還剩半瓶,我沒再喝。
手機鎖屏上,通話記錄里的那個名字,清清楚楚地亮著。
06
兩天后,省里來人了。
那天早上第二節語文課,我正在黑板上寫板書,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程老師,你好。我們是省紀檢委的工作人員,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情況。”
我心跳快了半拍。
回了一條:“我在學校,什么時間方便?”
“今天下午兩點,我們到你學校。”
我放下手機,繼續上課。但那一節課上的什么,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把情況跟楊媚說了。楊媚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他們會怎么處理?”
“不知道。”
下午一點半,校長張建國給我打電話,聲音聽起來不太尋常:“程老師,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我到了校長辦公室,張建國正來回走動。看到我進來,他連忙說:“程老師,省紀檢委的人來了,說要見你。”
“我知道。”
他壓低聲音說:“程老師,你跟省里的人……認識?”
“不認識。”
“那他們怎么突然來了?”
我沒回答。
張建國看看我,沒再追問。他大概已經猜到了什么。
下午兩點,省紀檢委的人準時到了。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歲,女的三十出頭,都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
男的自我介紹:“程老師你好,我姓李,這是我的同事小劉。我們想找你了解一些關于省教育廳賈宇的情況。”
他們問得很細。
我把賈思瑤轉學以來欺負同學的事、程悅被打的事、賈宇到學校處理的事,全部說了一遍。
女工作人員在旁邊做記錄,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
問到一半,男生問:“程老師,你之前有沒有聽說過賈宇其他方面的問題?”
“沒有具體聽過。但在學校里,有同事跟我說過他的一些傳聞。”
“什么傳聞?”
我說了老劉跟我提過的事。還說了另一個被打家長跟我說的情況,說賈家在省城有關系網,去年告他的人回老家種地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說什么。
問完后,男生合上本子:“程老師,你的情況我們都了解了。后面可能還會找你補充材料。”
“好。”
“另外,”他頓了頓,“你方便的話,能不能把程悅同學的受傷證明,以及學校的處理情況,也提供一下?”
“可以。”
兩人走后,張建國把我叫到他辦公室。他看看我,猶豫了一下,才開口:“程老師,你跟省里的那位……到底是什么關系?”
“哪位?”
“你別裝了。”張建國壓低聲音,“剛才紀檢委的人來之前,省里有人給我打過電話,問程悅被打的事。”
我沒接話。
張建國嘆了口氣:“程老師,你們兩口子不是普通教師嗎?”
“我們是。”
他沒再問了。但看我的眼神,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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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下午放學,校園里突然炸了鍋。
我正收拾教案,老劉跑進來,一臉震驚:“老程,聽說了嗎?省教育廳的賈宇被帶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時候?”
“剛才!就在他辦公室!省紀檢委的人直接去廳里拿的人!”老劉拍著桌子,“一個副廳長,說帶走就帶走,這動靜可不小啊!”
我坐下來,沒說話。
手機響了,是一條短信。曾長海發的:“老程,賈宇已經被帶走了。他老婆那邊也同步在走程序。”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
老劉還在旁邊說個不停:“聽說賈宇這幾年貪了不少,教育廳的項目經費、招生指標,很多都有貓膩。還有他老婆,據說在財政局也手腳不干凈……”
我聽著,心里的那塊石頭,慢慢落了一點。
晚上回到家,楊媚正在廚房做飯。程悅在房間里寫作業。我換了鞋,走到程悅房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我推門進去。程悅正坐在書桌前,作業本攤開著,但她在發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什么事這么高興?”我問。
程悅轉過頭,眼睛亮亮的:“爸,聽說賈思瑤的爸被抓了?”
“聽誰說的?”
“同學群里都在傳。”她頓了頓,“而且,賈思瑤下午就沒來上課。她舅舅來學校,說她轉學了。”
我點點頭。
“爸,”程悅看著我,“你做的?”
我想了想,說:“是黨和政府做的。”
程悅笑了:“爸,你就別裝了。班主任周老師跟我說,紀檢委的人來找過你。”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吃飯的時候,楊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悅,說:“不管怎樣,總算是把這事了結了。”
我沒接話。腦子里全是曾長海發的那條短信。
吃完飯,我一個人去了陽臺上。程悅還出來給我倒了杯水,說:“爸,你少抽點煙。”
我笑笑:“好。”
她轉身回去的時候,我聽到她跟楊媚說:“媽,我覺得我爸爸挺厲害的。”
楊媚說:“你爸這輩子就厲害這么一回。”
我在陽臺上笑了笑,又點了根煙。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曾長海打來的。
“老程,還在忙?”
“沒有,在家。”
“賈宇的事,算是初步定下來了。紀委那邊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他和他老婆的案子會走司法程序。”
“哥,謝謝你。”
“別跟我說謝。”曾長海的聲音沉了沉,“老程,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嗎?”
“什么?”
“你從來沒拿當年那事來找過我。五年了,你連個短信都沒發過。”
我沉默了一會兒:“哥,人情不能用早了。”
曾長海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老程,你這話說得,讓我這個當書記的都接不上。”
掛掉電話,我站在陽臺上,看著縣城漆黑的夜空。遠處幾盞燈亮著,模模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