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早上六點就坐在民政局門口的水泥臺階上。五月的天,早晚溫差大,早晨涼得我直打哆嗦。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何越澤的微信頭像跳出來好幾次,我每次點開都不是好消息。
最新一條是下午四點五十八分發的:“物業費別忘了交,今天最后一天,不然要收滯納金了。”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大腿上。
保安大爺鎖門的時候看了我一眼,搖搖頭,沒說話。旁邊那個穿軍裝的男人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像是準備走了。
我看著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戶口本帶了嗎?”
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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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馬依諾,二十六歲,在城南最大的超市當收銀員。
這份工作我從二十歲干起,到現在六年了。
站柜臺的時間長了,什么人我都見過。
斤斤計較的大媽,趁人多偷拿東西的小年輕,裝闊氣最后掏不出零錢的中年男人。
我練出一項本事,不用抬頭,光聽腳步聲就知道這人接下來要說什么話。
可我偏偏看不透何越澤。
我們是三年前認識的。他來超市買東西,結賬時發現錢包忘車里了,我替他墊了九十三塊錢。那天我剛好發了工資,心情好,也沒多想就掏了。
第二天他回來還錢,還拎了一袋水果。
紅富士蘋果,又大又圓,一看就不便宜。
他站在我收銀臺前,笑著說謝謝你啊妹子,你人真好。
長得斯斯文文的,笑起來嘴甜,說話也好聽。
一來二去,就在一起了。
我媽第一次見他,回來就跟我說:“這小伙子太會說了,你留個心眼。”
我當時還笑我媽想太多。
何越澤做房產中介的,賣房子的人能不會說話嗎?
他還帶我去看過他賣的樓盤,說等結了婚咱就買一套,他能拿到內部價,比市場價便宜好幾萬。
他把戶型圖都畫給我看了,哪間做臥室,哪間留給我媽住,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我媽那段時間催婚催得緊。
她隔三差五就打電話過來:“依諾啊,你表妹比你小三歲,人家娃都會走了。你啥時候定下來?”我不敢跟她說何越澤總放我鴿子的事,每次都敷衍說快了快了。
第一次約好去領證,是去年三月。
那天下了小雨,我請了半天假,特意穿了一件新買的紅毛衣。
在民政局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何越澤發消息說有個客戶臨時要簽合同,讓我別等了。
我說沒事,工作要緊。
那天我在雨里站了很久,羊毛衣淋濕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我安慰自己,他是在攢錢買房子,是為了我倆的未來。
第二次,他說他媽住院了,得去照顧。
我信了,還買了水果去醫院看他媽。
到了醫院,護士說根本沒這個人住院。
我打電話問他在哪,他說在陪他媽做檢查,讓我先回去。
后來我從他兄弟發的朋友圈里看到,他在網吧打游戲。
當時我想,他可能只是不想讓我擔心。
第三次就更離譜了。
他說他在半路上出了個小車禍,人沒事但車蹭了,在等保險公司的人來。
我急得要死,差點打車去找他。
后來他兄弟在朋友圈下面評論:“今天釣魚去了,天氣真好。”
那條評論下面,何越澤回了一個笑臉。
那次我真生氣了,三天沒理他。他找上門來,站在我家樓下喊我名字。我媽探出腦袋看了看,問我這是誰。我把窗簾拉上,沒說話。
他后來發了一條很長很長的微信。
說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怕。
怕自己配不上我,怕結了婚給不了我幸福,怕我跟著他吃苦。
他說他是真的想跟我在一起的,但每次走到民政局門口就腳軟,腦子里全是小時候他媽跟他爸吵架摔東西的畫面。
他跟我講過家里的情況。
他媽在他十二歲那年得癌癥走的。
他爸沒過兩年又娶了一個,后媽兇得很,打他,不給他飯吃。
他爸不管不問,連學費都懶得交。
他是靠親戚接濟長大的。
我看了那條消息,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又心軟了。
現在想想,我那時候不是心軟。我是怕。怕分手了被人笑話,怕我媽念叨。怕自己二十六歲了還沒有著落,怕這輩子就這樣了。
所以后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到底幾次,我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每次他放我鴿子,我都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
他忙,他累,他心情不好,他原生家庭有陰影。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用上了,唯獨不敢看一個最簡單的可能——他根本就沒想過要跟我結婚。
02
超市的活兒不累人,就是熬時間。
我從早上七點半站到晚上六點,中間休息一個小時。
收銀臺前面永遠排著隊,手指頭不停地掃碼、裝袋、找零。
有時候太忙了,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手酸了就趁沒人的時候甩兩下。
同事魏苗看不下去了。
她跟我一個班次,年紀比我大幾歲,已經結婚有孩子了。她每次看到我接何越澤的電話,臉色都不好看。
“你那個男朋友,啥時候娶你啊?”她湊過來小聲問我。
我說快了快了。
“上次你說快了快了,是半年前的事了吧?”魏苗白眼一翻,“依諾,你別嫌我說話難聽。你要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你愛等他幾年我都不管。但你都二十六了,女人有幾個二十六啊?”
我沒接話。她不知道我心里也慌,但我不想讓人看笑話。
何越澤偶爾會來超市接我下班。
他站在入口那兒,穿著一身熨過的白襯衫,手插在兜里,笑著朝我招手。
超市三四個年輕女孩都拿眼睛瞟他。
何越澤長得確實不錯,一米七八的個子,白白凈凈的,說話帶點沙啞的磁性嗓音。
他每次來接我,同事都說你男朋友真帥。
可魏苗從來不這么說。
有一回何越澤接我走了以后,魏苗看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這種男人,好看是好看,但不頂用。”
我當時覺得她說得刻薄。后來想想,她其實是最早看透的那個人。
何越澤對我好嗎?好像也好。
他偶爾會帶我去吃好吃的,烤魚、火鍋、小龍蝦,點菜從不看價格。
出去逛街他搶著給我買衣服,嘴上說姑娘家得穿漂亮點。
有次我看中了一款金手鏈,兩千多,他二話沒說就掏了。
當時旁邊柜臺的大姐還夸我說你男朋友真大方。
可是他從來不讓我去他家。說家里亂,懶得收拾。
也從來不帶我見他朋友。說那些朋友不正經,怕帶壞我。
我要求去他公司看看,他就說最近忙,改天再說。
這個“改天”,說了三年。
三月份的時候,何越澤的爸爸又給他打電話要錢。
他爸年輕時候掙多少花多少,到了現在沒錢了,隔三差五就伸手。
何越澤每次都給他轉了,轉完了就沉默,一根一根地抽煙。
那天他蹲在陽臺上,背對著我,忽然說了一句:“依諾,我不想結婚。”
我愣住了。
他轉過頭來,眼眶紅紅的:“我怕跟我爸一樣,先對別人好,然后對別人壞。我跟他流著一樣的血,我怕我骨子里跟他是同一個人。”
我說你跟你爸不一樣。
他沒說話。陽臺上的煙灰缸里,煙頭堆成了小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看著他蜷縮在床沿的背影,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想伸手摸摸他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
后來我做了一件事。翻了他電腦。
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密碼是我的生日,我一下就猜對了。
桌面上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叫“重要文件”。
我點開,里面孤零零躺著一份文檔。
名字叫“協議”。
我的心咯噔一下。點開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手打的婚前財產協議。
打印出來的,他簽了字,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一條一條列得很清楚:婚前雙方各自名下的財產歸各自所有;婚后雙方收入共同支配;但如果離婚,共同財產按女方百分之四十、男方百分之六十的比例分配。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百分之四十和百分之六十。
我雖然沒學過法律,但超市里賣的那些婚姻家庭的書,我翻過幾本。
如果真按法律來,婚后的收入本來就應該是夫妻共同財產,一人一半。
他還特意寫這么一份協議,意思就是他要多拿百分之十。
我把文檔關掉了,沒跟他提。
但心里那根刺,扎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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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五月十二號那天,我跟何越澤又約好了去領證。
頭天晚上他還特意打電話過來,說這次一定去,讓我放心。我在電話這頭點點頭,說好。
那天我請了假。上午九點到的民政局,在大門口等了兩個小時。
何越澤沒來。
我打電話過去,沒人接。
又打,還是沒人接。
發微信,不回。
我坐在門外的長椅上,看著一對對新人進去,又一對對舉著紅本出來。
男的穿著白襯衫,女的化了淡妝,臉上都笑盈盈的。
我看得眼睛發酸。
到中午十一點,何越澤回了一條消息:“臨時有個客戶要看房,下午過去。”
下午兩點,我等到五點。
他又沒來。這回連消息都沒發。
我在回去的路上順道去了他公司。他不在,同事說他請了三天假,說家里有事。我站在他公司門口想了半天,忽然覺得不對勁。
回到家里,我又翻了他的電腦。
這回不是“協議”,是微信聊天記錄。
他電腦上登著微信,沒退出。
我翻了翻,在最近聯系人里看到一個備注叫“小云”的,聊天的內容讓我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
何越澤跟她說:“寶貝,等我這邊處理完了就來找你。”
那邊回:“你那個女朋友怎么辦?”
“早該分了,一直拖著。”后面跟了一個撇嘴的表情。
然后還有轉賬記錄。他給那個“小云”轉了好幾次錢,加起來有兩三千。
我坐在電腦前,手抖得厲害。
我想起上個月他跟我說手頭緊,還從我這兒拿了八百塊錢。說是給車加油,結果全轉給了那個女人。
我當時就該徹底斷了。
可我還是沒斷。
因為第二天他找上門來了。
他看到我紅腫的眼睛,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不讓我走,哭得像個小孩。
他說那個女人是他前女友,早就斷了。
他說那些話是在氣頭上亂說的。
他說他錯了,他改,他再也不犯了。
我說你上次也這么說。
他說這次是真的。他還說這輩子就認準我了,要是再犯他出門被車撞死。
我看著他,眼淚也掉下來了。我說何越澤,你能不能像個男人一樣說話算話一回。
他說能。
我說那下周一,初八,我們去領證。早上八點,你遲到一分鐘我都不等了。
他說好。
我信了。又信了。
04
何越澤是那種能說會道的人,什么事到他嘴里都能圓回來。
我有時候分不清他是真心的,還是只是嘴巴上會說。他每次道歉都特別誠懇,眼淚也掉得真,語氣也軟,說得你心都化了。
我媽要是知道我這樣,非罵死我不可。
她一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黏黏糊糊的男人,她常說“男人要有男人的樣子”。
我爸雖然窮,但從來不撒謊不糊弄人。
有一回我爸在工地上摔了腿,硬是自己走回來的,怕去醫院多花錢。
我媽知道以后又罵他傻,但罵完就給他煮了碗面。
我覺得我媽想要的,就是一個靠譜的男人。而我想要什么,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四月份的時候,我媽又來催了一次婚。
她打電話說村里的老王家閨女,比我小一歲,娃娃都會喊媽媽了。
我說媽你急什么。
她說我不是急,我是怕你被人耽誤了。
你那個男朋友,我越看越不像要跟你結婚的樣子。
我說他工作忙,快了。
我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了一句:“閨女,一個男人真想娶你,就算天上下刀子他也會來。他不來,就是不想。”
我掛了電話,坐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
其實我心里明白我媽說的是對的。
但我不敢承認,怕承認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我跟何越澤在一起三年了,我所有的青春都耗在他身上了。
如果最后什么都沒落著,別人怎么看我的?
我自己怎么看自己?
所以我把頭埋進沙子里,假裝什么都看不見。
何越澤后來又放了兩次鴿子。
一次說是他爸住院,他得回去。
我打電話到醫院問了,他爸根本沒住院。
一次說是有個重要的客戶,推不掉。
后來我從他同事那兒打聽到,那天他根本沒上班,在家打了一天游戲。
我沒有質問他。我知道質問了也沒用,他總有理由。
只是我開始在心里數次數。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我給自己設了一個數,到了我就走。可每次到了那個數,我又往后挪了挪。
我一直等到第十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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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十二次,是五月十九號。
那天我早上六點就醒了。特意洗了頭吹了頭發,穿了一件新買的碎花連衣裙。對著鏡子照了半天,覺得自己看起來還可以,至少不丟人。
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何越澤沒發消息來。
我安慰自己說,他應該在路上了。他到民政局門口,我跟他說,你看,我終于等到你了。
七點,我到了民政局門口。
大門沒開,我坐在外面的臺階上等著。
早上空氣好,有人遛狗經過,也有人晨練。
我旁邊坐了一個大姐,是來辦離婚的。
她面無表情地玩著手機,偶爾抬頭看看馬路。
八點,民政局開門了。我站起來往里看了看,沒有何越澤的影子。
我給他打電話,沒人接。
發消息,沒回。
又等了一個小時。
隊伍越來越長,全是來領證的。女孩們穿著白裙子,頭上戴著頭紗,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她們的男朋友在旁邊陪著,手牽著手,看著都甜。
我坐在臺階上,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太陽升到頭頂了,曬得我頭皮發疼。我沒帶傘,就那么干曬著。旁邊那個辦離婚的大姐早走了,換了別人坐在我旁邊。
一個帶孩子的年輕媽媽,孩子在哭,她一邊哄一邊打電話。
十二點半,我餓了。
去旁邊小賣部買了一瓶水和一袋面包,坐在門口的陰涼處吃了。
我想給何越澤打電話,又不想打了。
每次都是我主動打,打了一堆沒人接,然后他回頭跟我說一句“忙”。
我從早上六點等到下午兩點。
中間他回了一條消息:“堵車。”
我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堵車,堵了七個小時?
我沒回。
下午三點,我又打了一次電話。這回他接了。
“喂,依諾啊,我這邊還在等客戶,你再等我一下,我再過一個小時就到。”
他的聲音很輕松,像是沒事人一樣。
我說:“何越澤,今天是第十二次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什么第十二次?”
“你放我鴿子的次數。”
他又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記這個干嘛?我不是說了嘛,我這邊真有客戶。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到。”
我沒說話。
他說:“喂?依諾?你還在嗎?”
我說:“在。”
他說:“那先這樣,我這邊忙完了就過去。”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手指頭都是涼的。
我忽然想起來,我倆在一起三年,他從來沒有主動來找過我。
從來沒有。
每一次都是我等他。
等他的消息,等他的電話,等他的承諾,等他來娶我。
三年了,我等了大大小小幾十次。
06
下午四點五十八分。
手機又響了,是何越澤的微信。
我點開一看,愣了。消息內容不是“我到了”,也不是“你再等一下”。
是:“物業費別忘了交,今天最后一天,不然要收滯納金了。”
我把那行字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他沒來。他不僅沒來,還惦記著他家的物業費。他連一句“對不起”或者“等我一下”都懶得編了。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特別想笑。
我真的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眼淚就下來了。
我趕緊用袖子擦了擦,四下看了看,沒人注意我。保安大爺靠在門框上打瞌睡,旁邊坐著一個人,也是一副等人的樣子。
我抬起頭看了看那個人。
是個男的,穿著軍裝,曬得有點黑,身材很結實。
他坐在臺階的另一側,手里拿著戶口本,低著頭在看手機。
他翻來覆去劃拉那一個頁面,好像在等人回消息。
我看著他,心里想,他也是來領證的吧。
是等女朋友?還是等家里人?
他大概也坐了很久了,褲子上沾了一層灰。他抬頭看了看民政局的大門,又低頭看手機。他皺了皺眉,沒說話。
我看得出來,他也被放鴿子了。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發現讓我心里好受了一點。不是我一個人傻,還有人跟我一樣傻。
保安大爺醒了,看了看我倆,嘟囔了一句:“一個等男朋友,一個等相親對象,倒挺般配的。”
我沒聽清他說什么,也沒多想。
又過了一會兒,五點了。民政局開始清場了,工作人員開始往外走。那個穿軍裝的男人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看了門口一眼,像是準備走了。
他沒等到人。
我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也被人放鴿子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算是吧。”
“等了一天?”
“一天。”他指了指自己,“早上九點來的。”
我苦笑了一下。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問我:“你也是?”
我點點頭。
他沒走,站在那兒想了一下,轉身又坐回了臺階上。他從兜里掏出一瓶水,遞給我:“喝口水吧,嘴唇都干裂了。”
我接過那瓶水,冰的,握在手里涼涼的。我說了聲謝謝。
兩個人又沉默了。
過了大概有十分鐘,他才開口說話。他說他叫周鼎寒,當兵的,在部隊待了十來年了,這次休假回來,家里給安排了一場相親。
他說對方的照片他也沒看過,媒人給了個電話號碼,說好今天在民政局門口見面。
他早上就來了,等到現在,電話打了三遍沒人接。
估計是對方沒看上他,連面都不想見。
我聽完笑了。
他問我笑什么。我說我終于遇到一個比我還慘的人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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