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我們的女助理龍雨萱,以后她就是老板娘,你們都得叫嫂子。”
掌聲轟然響起。
我站在人群最角落,機械地抬起雙手。
那個男人牽起另一個女人的手,笑得那么溫柔。
三秒后,他的目光掃過來,和我撞上。
那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我的手指攥得發白,指甲嵌進掌心。
疼。
但是沒心口那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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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江菲,二十九歲,嫁給程澤雨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他對我說的好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每一句我都能背出上下文和時間日期,因為太少,所以記得格外清。
他家是開公司的,程氏集團,在我們這算得上數一數二。
我爸當年是他爸的研究生導師,后來還救過他爸一命。
我爸什么都沒要,只在他爸公司里留了一份隱性股權。
這事我原本不知道,是結婚前的頭天晚上,我爸把我叫進書房。
他坐在那把老藤椅上,看著我的眼神很復雜。
“菲菲,”他說,“爸對不起你。”
“怎么啦?”
“程家那個小子,他爸跟爸簽過一份協議。你要是嫁過去受了委屈,那公司37%的股份就是你的。”
我當時愣住了。
“爸,這……”
“你聽我說完。”我爸擺擺手,“爸不是要害他,也不是要挾他。爸只是怕你吃虧。你從小就不會爭不會搶,爸怕你嫁過去被人欺負。”
“他不會欺負我的。”我說。
這話說得多天真。
后來我才明白,冷暴力比拳打腳踢更疼。
他從不罵我。
他只是不看我。
三年了,他回家吃飯的次數用手指頭數得過來。偶爾回來也是把自己關在書房,我端過去的湯他從來不喝。
我試過討好他。
學他愛吃的糖醋排骨,切了三次手指頭,端上桌他只夾了一口就放下了。
給他買西裝,偷偷翻了他的衣柜記下尺碼,送去干洗店燙過再掛回去,他從沒問過是誰買的。
半夜煮了醒酒湯等他回家,等到凌晨兩點他回來了,看見我坐在沙發上,先是一愣,然后一句話沒說就上了樓。
我以為他天生就是這么冷的人。
直到那天,他去公司半年后,突然招了一個女助理。
龍雨萱。
二十五歲,大學畢業沒多久,據說是憑著業務能力強進來的。
但從她入職那天起,程澤雨回家的次數就更少了。
以前一周回來兩三次,后來半個月都見不到人。
我問過何濤,他支支吾吾地說少爺最近忙。
何濤是程家的老管家,從小看著程澤雨長大的。我來程家三年,他是唯一對我好的人。每次我做了飯,他都會夸兩句,哪怕那菜我明明做咸了。
我把這理解為同情。畢竟一個不被丈夫待見的老婆,誰看見了都會覺得可憐吧?
轉折發生在兩個月前。
那天我收拾程澤雨的書房,他已經兩個多月沒回來了,我想著把灰塵擦一擦,說不定哪天他回來了看著干凈也愿意多待一會。
就在那份舊合同下面,我翻到一個牛皮紙信封。
打開來看見的第一行字,我的手就開始抖了。
龍雨萱,女,二十五歲,早孕七周。
我坐在他的辦公椅上,看著那張檢查單,看了很久很久。
心跳的聲音,像有人在我耳邊敲鼓。
七周。
他陪她出差的那半個月,正好是七個星期前。
我放下檢查單,拿起手機,翻到他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出鍵上。
然后我放下了。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為什么要把這東西帶回家?
扔掉,或者鎖在辦公室抽屜里,不是更安全嗎?
除非他故意放在那里,等我來發現。
他想讓我看見。
這個念頭讓我從頭涼到腳后跟。
他是想逼我主動提離婚。
他太清楚了,以我爸的性格,只要我開口說要離,我爸二話不說就會收回那37%的股份。
他不愿意背負“逼走恩師女兒”的罵名,所以他想讓我自己走。
他真的是個商人。精明的、冷酷的商人。
我想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打了一個電話。
打給我爸一個老部下,如今在一家大型咨詢公司當副總。
“李叔,幫我一個忙。”
“你說。”
“幫我安排一個身份,我要進程氏集團。”
李叔沉默了一會:“菲菲,你這是要……”
“不干什么,”我說,“就是進去看看。”
李叔最后答應了。
他幫我做了一份項目駐場的身份資料,把我的名字改成了“程雪薇”,檔案全部掛在他公司名下,不進程氏的人事系統。
電話掛斷前,李叔說了一句:“菲菲,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頭了。”
我說:“我知道。”
面試那天,我換了最普通的黑西裝,把頭發盤起來,戴了一副黑框眼鏡,還把膚色涂黑了一點。
程氏的人事經理看了一眼我的簡歷,又看了一眼我,大概是覺得我長得不好看,也沒多問,就讓我過了。
入職那天,我在走廊上遇見了程澤雨。
他從會議室出來,身后跟著一排高管,龍雨萱也在其中,緊緊跟在他身后。
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目光掃了我一眼,像掃過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他沒認出我。
三年了,這個跟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連換了身衣服戴了副眼鏡的老婆都不認識。
我應該難過的。
但我只覺得胸口燒著一團火。
02
市場部在十一樓,程澤雨的辦公室在二十二樓。
公司有規定,普通員工不能坐總裁專用電梯,所以我只能趁午休時間,找個機會上去看看。
但我沒想到,龍雨萱先找上了我。
入職第三天,我正在整理前幾個月的合同臺賬,一個穿著灰色套裙的女人走過來,高跟鞋踩得很響。
“你是市場部新來的?”她根本沒問,直接下結論。
我抬頭,認出了她。
她比照片上更漂亮,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看起來乖巧無害。
“是,我叫程雪薇。”
“程雪薇?”她皺了皺眉,“跟程總同姓?”
我笑了:“巧了。”
“你來市場部做什么的?”
“項目駐場,對接你們公司的項目采購流程。”
“哦。”她掃了一眼我桌上的文件,“把這些成本核算表打包發我一份。程總要。”
“資料需要部門領導簽字才能外傳。這是規定。”
她愣住了,大概沒想到一個新來的敢拒絕她。
“你知道我是誰嗎?”
“程總的助理。”
“那你應該知道,程總說的話跟圣旨差不多。”
“那麻煩讓程總給我的部門領導打個電話,簽個字,我立刻發。”
她的臉色變了。
嘴角還掛著笑,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子。
“行,”她站起來,“有骨氣。”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得比來的時候還響。
旁邊的同事小李湊過來:“雪薇姐,你瘋了?那可是總裁的人。”
我說:“總裁怎么了?總得按規矩辦事吧。”
小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
我心里知道,龍雨萱肯定會去程澤雨那邊告狀。
但我不在乎。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來混日子的。
當天下班后,我去了公司地下車庫。
我沒開車,只是找一個角落躲著,等龍雨萱下班。
等了將近兩個小時,電梯門終于開了,她走出來,徑直走向一輛銀白色寶馬。
我拿出手機,打開相機。
她上車后沒急著發動,而是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我看見她的表情變了,不再是白天那種甜美的笑,而是帶著不耐煩和憤怒。
她對著電話說了幾句,然后掛斷,開車走了。
我打了輛出租車跟上。
她沒回家,而是去了城南的一個高檔小區。
我讓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看見她的車駛進了地庫。
我沒法跟進地庫,只好站在門口等。
十五分鐘后,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從小區里走出來。
他看了看手機,然后上了一輛黑色奔馳商務車。
我隱約覺得這個男人不對勁。
我用手機拍下了他的車牌號,發給了李叔。
李叔是退役的公安,查個車牌不是難事。
十分鐘后,他回了消息:“車主張德才,四十二歲,張氏集團董事長。”
張氏集團。
程氏最大的競爭對手。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龍雨萱,程澤雨的助理,未來老板娘。
她下班不回家,卻去見程氏死對頭的老總。
這說明了什么?
我攥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何濤說得對,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了頭了。
我打車回家,一路上都在想這件事。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客廳的燈是黑的。
何濤端了一杯熱水過來:“少夫人,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加班。”
他沒追問,只是說:“少爺今天回來過。”
“什么?”
“下午回來的,拿了點東西就走了。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他拿什么了?”
“好像是文件,沒說。”
我沉默了一會,又問:“何叔,你是不是知道點什么?”
何濤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少夫人,有些事,老奴不能說。”
“是因為他讓你別說?”
他沒回答,只是嘆了口氣。
“少夫人,有些債,是上一輩欠的,不該你來還。”
他這句話說得我莫名其妙。
但我又隱隱覺得,他說的“債”,跟我爸和程建國簽的那份協議有關。
那一夜我沒睡著。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白天的事。
龍雨萱和張德才之間是什么關系?
程澤雨知不知道這件事?
他為什么會把龍雨萱的孕檢單帶回家?
何濤說的“債”又是什么意思?
無數個問題在腦子里打轉,找不到答案。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時候發現床頭柜上多了一個牛皮信封。
我拆開,里面是一張紙條,只有一行字:“想知道真相,明天上午公司頂樓見。”
沒有落款。
但我認得那個字跡。
何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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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公司頂樓有個小露臺,平時沒人去,只有抽煙的人偶爾上去。
我上去的時候,何濤已經站在那里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大衣,站得筆直,像一根釘住的木頭樁子。
“何叔。”
他轉過身,看著我,表情沉肅。
“少夫人,我接下來跟你說的話,你不能往外傳。”
“我保證。”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整理思緒。
“少爺他,其實心里是有你的。”
“什么?”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年前,你倆結婚的事,少爺是被逼的。你爸和老爺簽了那協議,少爺要是敢對你說個不字,公司37%的股份就是你的。而那股份,是程家的命根子。”
“他爸逼著他娶我的?”
“是。但少爺不肯,他覺得這事不光彩,拿股份逼人結婚,他瞧不上。”
“那他為什么還娶我?”
“因為老爺說,他要是不娶你,公司就完了。你爸手里那份協議,不僅能拿股份,還能讓程家破產。”
我腦子里像被人打了一棍子。
原來是這樣。
難怪他對我那么冷淡。
他恨我。
恨我爸拿股份逼他結婚。
恨我像個包袱一樣,被塞進他的生活。
“那龍雨萱呢?”
何濤苦笑:“少爺不知道龍助理跟張德才的事。他被她騙了。龍雨萱是張德才派來的,目的就是讓少爺跟她鬧出點什么,然后逼你提離婚,股份既然落在你手上,你再轉出去,公司就完了。”
“少爺是真的喜歡她?”
“喜歡?”何濤搖搖頭,“少爺只是需要一個出口。他被壓得太久了,龍雨萱剛好撞進來,他就以為那是救命稻草。”
“那他明知道會傷害我……”
“他不敢想那個問題。”何濤看著我,“少爺一直覺得,你也是被他爸控制的那個人。他覺得你可憐。但他不敢對你好,因為他爸說,要是他對你真的動了心,那37%的股份就永遠不會放手了。”
我靠在墻上,感覺腿發軟。
“那他……”
“少爺讓我帶一句話給你。”何濤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他說,看完了再決定要不要走。”
我接過信封,手在發抖。
拆開,里面是一封信。
信紙很舊,邊角都卷了。
上面是程澤雨的字,筆跡很年輕,甚至有點稚嫩。
信的日期是:三年前,結婚前三天。
“江菲:
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會看到這封信。也許永遠看不到。
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剛跟我爸大吵了一架。
他說我必須娶你,不然公司就完了。
我說那是你爸的錯,關江菲什么事。
他說我太天真了,商場就是這樣的。
我摔了一個杯子。
玻璃碎了一地。
我媽哭了。
我突然覺得,我自己好像沒有這個家重要。
你大概不知道,我曾經見過你。
你爸請我吃飯,你躲在客廳的窗簾后面。
你穿著一件紅毛衣,扎著馬尾辮。
我罵了一句“不娶”,你就哭了。
然后你還是嫁給了我。
你爸問我愿不愿意娶你。
我站在眾人面前,看著你穿著白婚紗。
我看著你的眼睛。
我沒說話。
你等了三秒。
然后你說:“我愿意。”
全場都笑了。
但我知道,你等的那三秒,是在等我拒絕。”
信寫到這里就斷了。
我看到最后那行字的時候,眼淚已經下來了。
“何叔,他在哪里?”
“少爺在辦公室。他說,讓你去找他。”
我攥著那封信,坐上了去二十二樓的電梯。
04
程澤雨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關著。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窗前,背對著我。
高大的背影顯得很疲憊。
“你來了。”他沒回頭,聲音悶悶的。
“你什么時候猜到是我?”
“第一天。”他說,“你進公司那天,我在電梯監控里看見你了。”
“那你沒揭穿我?”
“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轉過身,我看著他的臉。
瘦了,眼睛里全是血絲。
“江菲,”他說,“我知道你現在恨我。”
“那你覺得我該怎樣?夸你演技好?”
“我沒資格讓你原諒我。”他走過來,坐在會客沙發上,把臉埋進手里,“但那些事,現在全都說清楚,也還來得及。”
“說清楚什么?”
“龍雨萱的事,我爸的事,那協議的事。”他抬起頭,“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龍雨萱,我跟她……什么都沒有。”
“那檢查單呢?”
“假的。”他說,“那是她逼我請一個月的假陪她出去玩。她要制造假象,讓所有人都以為我跟她在一起,好讓我爸心軟,把股份給她。”
“你信了?”
“你信了。”他說,“你什么都查了,就是沒來問我一句。”
我愣住了。
“我不問你是因為……”
“因為你根本不信任我,從來不。”
我被這句話戳中了。
是的,我不信任他。
三年了,我從來不問他為什么不回家,為什么不看我,為什么對我這么冷淡。
因為我不敢問。
我怕得到的答案,是我承受不了的。
“可你為什么不早說?”
“因為我爸讓我什么都別說,”他說,“等你自己想清楚。等你主動提離婚。”
“你爸讓你等什么?”
“等你受不了了,主動走。這樣股份就落在他手里,他就能完全控制公司。”
“她是我爸安插的人。”程澤雨苦笑,“你是不是查到了她和張德才的事?”
“是。”
“那我告訴你,張德才,是我爸的商業對手。”程澤雨說,“我爸把龍雨萱安插到我身邊,是為了監視我。但他不知道,龍雨萱跟張德才也有私底下的來往。”
“她兩頭騙?”
“對。一邊騙我爸的錢,一邊騙張德才的人。”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你現在打算怎么辦?”
“她是我們的敵人。”程澤雨說,“她害了你,也害了我。”
“我沒說要幫你。”
“江菲,”他站起來,“我不是在求你幫忙。我是想告訴你,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跟我無關。你要恨我,恨我冷落你三年,我不爭辯。但你要說背叛,我程澤雨沒做那種事。”
他站得筆直,看著我。
我第一次看見他這么認真。
我突然想起那封信里的一句話:“我等了你三秒。你沒說話。你說‘我愿意’。”
“那我現在怎么辦?”
“你什么都別做,”程澤雨說,“我來處理。”
“不行。”
“龍雨萱的事,是我自己碰上的。”我說,“我自己來處理。”
他看了我一會兒:“你確定?”
“確定。”
他沒再勸。
“好,那我們一起。”
他伸出手。
我看了他的手三秒鐘。
然后握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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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從程澤雨的辦公室里出來的時候,心里五味雜陳。
手機震了一下。
李叔發來一條消息:“查出龍雨萱和張德才的資金往來了。龍雨萱有一套別墅,是張德才分期付款買的。最近一期付款是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正是龍雨萱入職程氏的時間。
張德才在她入職前就買好房子送她,這是下了血本。
我點開李叔發的截圖,轉賬記錄里有一筆30萬的大額轉賬,備注寫的是“啟動資金”。
我撥通李叔的電話:“李叔,幫我把她的通話記錄也查一下,重點查她跟張德才最近一周的通話。”
“菲菲,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讓程家垮,我就讓她先垮。”
掛斷電話,我回到市場部,在工位上坐了一會兒。
手機又響了,是程澤雨發來的消息:“下午三點,老地方,龍雨萱約我出去。”
老地方?我愣住。
我又發消息問他:“什么老地方?”
他回復:“別墅。”
我頓時明白了。
那個別墅,就是龍雨萱讓張德才買的別墅。
下午三點,我提前到了那棟別墅。
躲在小區外面的一個小花園里。
三點十分,一輛黑色保時捷停在別墅門口。
程澤雨從車上下來,剛站穩,龍雨萱就開門出來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著,看起來非常溫柔漂亮。
“澤雨,你來了。”
“有什么事不能在電話里說?”
“怎么啦?見個面還要預約?”
“我很忙。”
“忙什么?”她笑了,“忙著應付你老婆?”
程澤雨沒接話。
“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龍雨萱湊到他耳邊,“我懷孕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她愣了一下,“那你……”
“龍雨萱,你知道我在查你嗎?”
“查你,查你背后的人,查你送過幾次男人到這套房子里。”
龍雨萱的臉白了。
“澤雨,你開什么玩笑?”
“我沒開玩笑。”程澤雨說,“你跟張德才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了。”
“你……”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我是傻子?”
“那你還……”
“還幫你?”程澤雨冷笑,“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在遠處看著他們,心里很復雜。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他從來沒有被她騙過。
“你騙我?”龍雨萱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甜美的,而是尖利的,“程澤雨,你騙我?”
“我不騙你,你也不會說實話。”
“你以為懷了孩子,就能借機上位?你以為我跟江菲離婚了,你就能控制程家?”
“我不跟你玩了。你去告訴張德才,他打的算盤,我程澤雨從來不是他的棋子。”
他轉身走了,留下龍雨萱一個人站在門口。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我站在花園里,看著程澤雨的車駛出小區大門。
然后我的手機亮了。
是他發來的消息:“看見了吧?”
“看見了。”
“她不會善罷甘休的。接下來,該你出手了。”
我關掉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06
接下來的三天,我過得很平靜。
市場部的工作照常做,下班就回家吃飯。
程澤雨也沒有再找過我,他有他的計劃,我有我的節奏。
但我知道,暴風雨前的寧靜,從來不會太久。
第四天一早,我剛到公司,小李就湊過來,臉色很緊張:“雪薇姐,你聽說了嗎?公司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昨晚財務系統被人入侵過,好多核心數據都被拷貝走了。財務部那邊嚇死了,正在報警呢。”
我心里一緊。
“查到是誰了嗎?”
“不知道。但有人說是……內外勾結。”
“內外勾結?”
“對,說可能是公司內部的人跟外面的人配合的。”
我腦子里立刻浮現出龍雨萱的臉。
她果然不會坐以待斃。
這么快就動手了。
“聽說程總大發雷霆,今天早上已經讓法務部停止一切對外合作了。”
我收拾東西,準備上樓。
果然,我剛走到電梯口,就看見龍雨萱從總裁專用電梯里出來。
她穿著黑色裙裝,臉上畫著精致的妝,但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看得出來她昨晚也沒睡好。
她看見我,沖我笑了笑:“程雪薇?你怎么在這里?”
“上班。”
“你臉色不太好,怎么了?”
“沒事。”我說。
“那就好。”她從我身邊走過,踩著高跟鞋。
我看著她走出大門,撥通了程澤雨的電話。
“她出門了。”
“她去哪兒了?”
“去見張德才,”程澤雨說,“他們應該要在今晚之前把你爸的股份拿到手。然后逼我簽字離婚。”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
“你手里有什么證據?”
我愣了一下:“有她跟張德才的錢款往來記錄、還有她懷孕檢查單,還有一些通話記錄。”
“那就夠了。”
“什么夠了?”
“夠了讓她完蛋。”程澤雨頓了頓,“你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
二十分鐘后,我出現在程澤雨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攤著一整張紙。
紙上密密麻麻畫了一整條時間線,每個節點上標注了人名、事件、日期。
他的手指在時間線上一一劃過:“你看這里,這個點是她入職的時間,這個點是張德才給她匯款的時間,這個是拿到檢查單的時間,這個是公司數據失竊的時間。它們之間的間隔,都不超過兩天。”
“你是說,這些事都是她策劃好的?”
“對。”
“那她現在去見張德才,是要做什么?”
“簽合同。把偷來的數據交給張德才,然后張德才就可以借著這些數據,低價收購公司股份。”
“那我們怎么攔她?”
程澤雨按下座機上的一個按鈕:“叫保安組來辦公室。”
幾分鐘后,保安隊長進來了。
“程總,有什么吩咐?”
“派人跟著龍雨萱,把她跟張德才見面的現場視頻拍下來。”
“還有,”程澤雨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爸,你來公司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程建國的聲音傳過來:“什么事?”
“公司的事。你最好過來。”
說完他就掛了。
我看著他的表情,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冷靜得像一臺機器。
“你爸來了,會幫你嗎?”
“他會恨我,但他不能拿公司開玩笑。”程澤雨說,“龍雨萱的事,他也有份。讓他自己看清楚,他認錯人了。”
他看著我,嘴角浮起一絲笑:“你放心,今晚之前,一切都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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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下午三點,龍雨萱回來了。
她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長裙,披著頭發,嘴角帶著甜美的笑,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她徑直走向財務部,跟財務經理說了幾句話,然后轉身走進電梯。
我站在電梯外,沒有跟上去。
我回到市場部,打開電腦,把我整理好的所有資料發給了程澤雨的郵箱。
然后我打了一個電話。
“李叔,幫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幫我聯系省報的記者,我有一份大新聞。”
“什么新聞?”
“程氏集團內部商業間諜案。”
李叔沉默了幾秒:“你確定?”
掛斷電話后,我坐在椅子上,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緊張。
市場部又忙碌起來,大家都在加班。
但沒人知道,這棟大樓里正在發生什么事情。
晚上六點,程澤雨發了一條消息:“你爸昨天跟我爸見過面了。”
我看見這條消息的時候,手里的杯子差點掉了。
“我爸?他跟你爸見面干什么?”
“他知道了你查出的事。他跟我說,他跟你爸簽的協議,不是你想的那樣。”
“什么意思?”
“你爸的股份,從來不是控制我的。”
“那是什么?”
“是給你的嫁妝。”程澤雨說。
“我爸說,當年你爸在他病重的時候救了他一命,他還不起。你爸說不用還,只要以后萬一你受欺負了,有份底氣。那股份,是你爸留給你的底氣。”
“你爸一直知道這件事?”
“他知道。但是他不敢告訴你,也不敢告訴我。”
“為什么?”
“因為他怕你知道了,就不肯嫁了。他怕你覺得,自己是被人買來的。”
我心里一陣酸澀。
原來這三年,我爸一直知道自己女兒過的是什么日子。
但他什么都沒說。
不是因為他不想說,是他說不出口。
他怕自己一開口,女兒就撐不住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朝二樓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的門敞開著,程建國坐在桌子一頭,對面坐著程澤雨。
龍雨萱站在一旁,臉色白得像紙。
桌上攤著一份文件。
我走近才看清,那就是我爸跟程建國簽的協議。
江國棟,程建國,1997年6月。
上面寫得很清楚:甲方江國棟無償贈與乙方程建國37%的程氏股份,唯一條件,是乙方保證甲方的女兒江菲,在程家享有絕對尊重的地位。
我翻到最后一頁,看到我爸的簽名。
然后我把這份協議的照片和龍雨萱所有的犯罪證據,全部發給了省報的記者。
“龍雨萱,”我看著她,“非法入侵公司內部系統,竊取核心商業機密,涉嫌商業間諜罪。”
“你亂說什么?”
“我剛才給你看的,是證據。”
她轉頭看向程建國:“程總,我……”
“別叫我。”程建國站起來,“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扛。”
龍雨萱看著我,突然笑了。
“你以為你贏了嗎?”她笑著說,“我肚子里懷的是程澤雨的孩子。你們家再怎么翻天,也翻不過這個。”
“龍雨萱,”程澤雨開口了,“我最后一次告訴你,那晚的人不是我。”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