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清晨,崇陽縣白霓鎮大塘村,烏土山腳下,62歲的無臂老人劉細谷照常早起。他用腳趾夾起牙刷,擠牙膏、刷牙、洗臉——這套動作,他堅持了50多年。
他的腳趾比大多數人的手還靈巧。但真正讓人記住的,不是他如何用腳活下來,而是他如何用這雙腳,帶著8000多名殘疾人站起來、走出去,找到生活的光亮。
50多年前,村里人說他“討飯都沒路”;如今,他是“全省優秀共產黨員”。從絕境到領獎臺,劉細谷用半個世紀回答了一個問題:一個被命運奪走雙臂的人,究竟能扛起多大的責任?
9歲失去雙臂
他選擇“站著做慈善”
1973年12月8日,9歲的劉細谷爬上變壓器,被高壓電擊中。醒來時,兩條胳膊已不復存在。
“這孩子完了!”比身體更疼的,是村鄰的議論。劉細谷半夜常被空蕩蕩的袖管驚醒,咬著枕頭不敢哭出聲——父母已經夠苦了。
父親找來繩子系在他腰間,像教嬰兒走路一樣,一寸一寸拉著他在院子里邁步。站住腳的那天,父親說:“你才10歲,路還長,用腳走。”
他真的用腳走了起來。夾筆,腳趾磨出血泡,泡破結痂,痂掉再磨——半年后,能寫出自己的名字。夾筷子,飯菜撒了一身,他不讓人喂,埋頭練到能用嘴就著碗吃。兩年下來,穿衣、刷牙、挑擔、下田,樣樣自如。腳趾上的繭,厚得像層鎧甲。
1975年,父親病逝。11歲的他站在門檻上,看著棺木被抬出院子,沒有掉淚。他對母親說:“我能養活自己。”
不識字就自學,沒錢買書就撿廢品。1977年,他攢下50多元錢,買回100多本書,騰出家中一間屋辦起“家庭文化室”,免費向鄉鄰開放。
他想給鄉親放電影,可放映機要幾百元。于是他學木工,用腳夾鋸、夾刨,腳趾被磨得鮮血直流,包上布接著干。鄰居看著心疼:“這娃的腳比咱的手還巧。”
攢夠錢買了設備,他挑著20多公斤的放映機翻山越嶺。兩年間,走了6000多公里山路,為40萬人次觀眾放映電影。有一次放完《孫悟空三打白骨精》,一個孤兒追著問:“孫悟空后來去哪了?”他答不上來,但心里忽然透亮——原來自己的苦難,也能變成別人的光。
16年助殘路
從18人壯大到306人
2010年,劉細谷成立崇陽縣殘疾人互助志愿者協會。成立那天,只有18個人、一本登記冊。有人勸:“你自己都這樣了,還管別人?”他答:“正因為這樣,才更該管。”
16年過去,協會發展到306人,組建12支專業服務隊,募集資金200多萬元,開展活動500多場,服務殘疾人8000多人次。經手的每一筆錢都公開透明,他個人卻儉樸到近乎苛刻,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
2013年,他出版16萬字自傳《我用雙腳寫人生》,將10萬元稿費全部捐出,為下肢殘疾人購買輪椅。此后,他又陸續從個人積蓄中拿出30多萬元用于助殘。
2022年底,深圳一場慈善晚宴上,他講述自己失去雙臂后用腳活下來的故事。臺下一位叫劉會會的女士當場捐款21萬元,加上網絡平臺募集的近20萬元,他們為全縣116名困難的下肢殘疾人配上了電動輪椅。
他的心臟早已“亮起紅燈”,醫生反復叮囑他住院,他拖著不去。協會的人急了:“你不要命了?”他說:“那些人等不起。”
2018年,54歲的劉細谷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入黨后,他更拼了。新冠肺炎疫情期間,他自己行動不便,仍一趟趟往殘疾人家里跑,送米送菜、代購藥品,跑了300多戶。心臟撐不住了才做支架手術,出院第三天,他又出現在協會辦公室。
今年,劉細谷獲評“全省優秀共產黨員”,有人勸他歇一歇。他搖頭:全縣還有138名急需電動輪椅的殘疾人兄弟姐妹,還要再籌30萬元。
領完獎回到崇陽那天,有人看見他又去了大塘村的老屋。那里還擺著他幾十年前用腳做的第一個書柜,里面的書已翻爛了邊。他站在柜前,用腳趾夾出一本書,翻了兩頁,輕輕放回去。
窗外就是烏土山。命運奪走了他的雙臂,卻讓他的腳長成了另一種“手”——能寫字、能做木工、能放電影、能撐起別人的天。領獎臺上那雙空空的袖管,反倒像兩面無聲的旗幟。
在劉細谷的帶動下,越來越多受助者加入了助人行列。
港口鄉的汪忠星,雙腿截肢,收到輪椅后自學操作刨床,做圓凳賣錢,還主動為村里修路。“90后”腦癱青年龍雨學會了編花籃,現在幫村里跑腿送通知。最讓劉細谷欣慰的,是陳明亮一家——曾是三殘救助家庭,如今每月堅持給孤寡老人送糧油……
咸寧日報記者 馬麗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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