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夏天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蹲在出租屋門口,盯著手機上的世界杯門票價格,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最便宜的黃牛票,兩千美金,抵我半個月工資。
老婆劉慧妍端著mate茶走出來,看我愁眉苦臉的樣子,問我怎么了。
我說想去看梅西,就是想想而已。
她接過手機瞄了一眼,笑了一下,說想看梅西啊,包在我身上。
我當她在說笑。
第二天清早,她讓我換上干凈衣服,說帶我去見個人。
一輛沒掛牌的黑色轎車停在樓下,司機是個穿西裝的白人壯漢。
車子七拐八拐開進一個高檔社區,停在棟別墅前。
門一開,我看見沙發上坐著個穿阿根廷國家隊球衣的人。
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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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蔣偉強,四川人,今年三十五歲。
來阿根廷整整八年了。
八年前剛來那會兒,一句西語不會,連點菜都得比劃半天。
在工地搬了兩年磚,硬是靠著死磕學會了西語,慢慢熬成了項目主管。
月薪折算成人民幣,差不多兩萬出頭,在這邊不算多,但也夠活了。
三年前,我在一家華人超市認識了劉慧妍。
她在那幫忙,中文說得比我都溜。
我追她追了半年,第一次約她吃飯就鬧了笑話。
我請她去吃烤肉,她說不用不用,我以為她客氣,硬拉著去了。
結果她面對整盤烤肉,連刀叉都沒動,就喝了杯果汁。
后來我才知道,她不愛吃牛肉。
一個阿根廷人不愛吃牛肉,我當時覺得挺稀奇,但也沒往深處想。
談了兩年戀愛,我把她娶回了家。
婚禮很簡單,沒有大操大辦。
她娘家那邊一個人都沒來,只打了個電話,說祝福我們。
我問她家里人怎么回事,她說爸媽在鄉下,身體不好,不方便過來。
我沒多想,誰還沒個難處呢?
結婚這一年多,日子過得平淡但踏實。
劉慧妍對我很好,每天下班回來都有熱飯吃。
她在旅行社做文員,工資不高,但從來沒跟我抱怨過錢不夠花。
唯有一點讓我覺得奇怪,她偶爾會接到一些神秘電話,都是用西班牙語打的,語速很快,像是在跟誰爭論什么。
我一句都聽不明白。
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發現她不在身邊。
她站在陽臺上,背對著我,壓著聲音說:“我不需要你們的錢,我的生活很好,你們別來找我。”掛了電話回頭看見我,她愣了一瞬,說是單位同事催她回郵件。
我沒再追問,每個人都有點自己的小秘密,我是這么想的。
直到世界杯的球票,把一切都撕開了。
那天是周五,公司同事聚餐,選了街角那家烤肉館。
幾個阿根廷同事喝多了,話題繞到世界杯上。
有人說今年球票漲瘋了,最便宜的炒到一千五百美金。
有人接話說梅西最后一屆了,誰不想去看。
旁邊的人轉頭看向我,問我們中國人也看球嗎。
老張替我打圓場,說看的看的。
那人又問那你怎么不去看梅西。
我灌了口啤酒,說門票太貴了買不起。
幾個人對視一眼,笑了。
那笑聲讓我心里堵得慌。
回到家,劉慧妍看出來我不對勁。
她坐到我旁邊,靠在我肩膀上,問我怎么了。
我說同事們都在聊世界杯的事,問我為什么不去看梅西,我說門票太貴買不起。
她沉默了一會兒,坐直身子看著我,問我想去看梅西嗎。
我說想啊,但想想就行了。
她又問了一遍,讓我看著她。
我看著她的眼睛,說了句想。
她笑了,從口袋里拿出手機,翻了一會兒通訊錄,找到個號碼撥了出去。
“表哥,是我。明天我帶個人去見你,你給我安排一下。”
掛了電話,她說明天早上別安排事,有人要見你。我問誰,她說我偶像。
02
那一晚我幾乎沒睡著。我什么偶像?我一個奔四的老男人,能有什么偶像?
第二天早上六點,劉慧妍就把我推醒了,讓我趕緊收拾一下。
刷牙的時候,我聽見她在房間里打電話,說“他來了就行,不用準備什么特別的”,又說“別多嘴,我自己會安排”。
掛了電話走出來,她已經換好了一條裙子。
深藍色的,剪裁很講究,襯得她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
我從來沒見過她穿那條裙子。
七點五十分,一輛黑色奔馳停在樓下。
司機是個白人壯漢,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
他看見劉慧妍,微微低頭叫了聲“小姐”。
我愣住了。
小姐?
劉慧妍拉著我上了車,車子啟動,我才反應過來,問她認識這個人嗎。
她說她表哥的司機。
我問她表哥是什么人,她說到了你就知道了,然后握緊我的手,叫我別緊張。
怎么可能不緊張?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城市的高樓慢慢變少,路兩邊都是高大的樹木和綠草坪。
最后停在一棟白色的別墅前面,門口站著個穿西裝的男人,四十多歲,梳著大背頭,看起來像電影里那種精英人士。
劉慧妍下車朝他走過去,叫了聲表哥。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冷,問了句就是他。
劉慧妍點了點頭,他就讓我們進去了。
客廳很大,裝修得很講究。
墻上掛著幾幅油畫,架子上擺著我看不懂的擺設。
沙發上坐著個中年男人,穿著休閑裝,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看見我們進來,他抬起頭。
劉慧妍走上前,說表哥,這是我老公,蔣偉強。
中年男人站起來,上下打量我,自我介紹說他是卡洛斯·桑切斯,阿根廷足協對外聯絡部主任。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阿根廷足協?
我伸出手,他握了一下,力道很輕。
他說坐吧,然后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
他說這是你要的東西,然后把信封遞給劉慧妍,說是場邊的VIP席位,梅西正前方第二排。
劉慧妍接過信封,看都沒看,直接遞給我。
我接過來,手在發抖。
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卡片,印著卡塔爾世界杯的標識,還有一個金色的VIP標志。
我抬起頭看著她,又看著卡洛斯,腦子里一團亂麻。
卡洛斯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點玩味。
他問我知不知道你老婆是什么人。
我說什么。
他說她沒告訴你?
劉慧妍拉了拉我的胳膊,說老公,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她說她姓羅德里格斯。
我說我知道。
她說不是這個意思,她的家族姓羅德里格斯,阿根廷南部的羅德里格斯家族,擁有南美最大的牧場之一。
她爸爸叫何塞·羅德里格斯,是阿根廷南部的牧場大亨。
她說我們家很有錢。
我的腦子一下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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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從足協出來,我蹲在路邊,盯著手里的VIP卡發呆。
劉慧妍蹲在我面前,問我是不是生氣了。
我說沒有,只是有點懵。
我掏出煙點了一根,問她為什么瞞著我。
她說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怕。
我問她怕什么,她說怕我覺得她配不上我。
她說從小到大,身邊所有人都對她特別好,因為她家有錢有勢。
她交的每一個朋友,談的每一段戀愛,最后都是因為她的家世才接近她。
她只想找一個人,不是因為她的家世才喜歡她。
她說我追她的時候,連她家是干什么的都沒問過,她覺得我是真的喜歡她這個人。
她說現在世界杯快開了,她要帶我去看梅西,到時候肯定要跟她家里的親戚們打交道,她不能到了現場才告訴我你老婆是有錢人家的女兒。
我聽著,心里五味雜陳。
我問她爸爸叫什么,她說何塞·羅德里格斯。
問她有幾個孩子,她說三個,她是最小的。
問她哥哥姐姐知不知道我們的婚事,她說知道。
問他們知道我么,她低下頭,說她爸爸不同意,覺得我配不上她。
我問她爸爸見過我嗎,她說沒有。
我說那憑什么說配不上,她說因為她爸爸覺得她應該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人。
我站起來,把煙掐滅。
我問他打算怎么辦,她說他讓她跟我離婚。
我愣了一下,問她爸爸什么時候說的。
她說一開始就很生氣,氣得差點住院。
后來她說她不離婚,她爸爸就放話說,如果我能夠證明自己有本事,他就認我這個女婿。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我,里面是一份項目合作意向書。
阿根廷南部一個中型牧場的改造升級項目。
她說這是她爸爸的幾個競標項目之一,說如果我能把這個項目談下來,他就認我。
我問談不下來怎么辦,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不要再回阿根廷了。
回到家,我一晚上沒說話。
坐在出租屋里,盯著墻壁發呆。
我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最后還是撥了老張的號碼。
老張是我在阿根廷唯一可以說真話的朋友,四川老鄉,在這邊待了十五年,什么事都見過。
我問他知道羅德里格斯家族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我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說你先告訴我。
他說羅德里格斯家族是阿根廷南部最大的牧場主之一,整個家族擁有幾十萬公頃的牧場,牛羊數量多到數不清,幾乎覆蓋了整個阿根廷的牛羊肉出口生意。
他說他們家從爺爺輩就開始做牧場,現在已經是南美數一數二的了。
他說完又問了一遍我為什么問這個。
我說我老婆姓羅德里格斯。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說了一句:“我操,你他媽娶了個豪門千金?”
我說好像是。
他問我老婆家里知道我們的事嗎,我說知道。
他問我然后呢,我說她爸讓我去投標一個項目,談成了認我這個女婿,談不成讓我滾。
他問什么項目,我說一個牧場改造項目,在阿根廷南部。
老張嘆了口氣,說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嗎,那邊是羅德里格斯家族的地盤,你去那兒投標等于去人家家里砸場子。
我說我沒別的選擇。
他說你老婆怎么說,我說她支持我。
他說那你就去吧。
我說萬一失敗了呢,他說大不了回國唄。
我說哪有那么容易,我娶了個阿根廷老婆,人家家里又有錢有勢,我要是灰溜溜回國,我老婆怎么辦。
他說她可以跟我走。
我說你確定她愿意跟我走。
他說不知道。
我說那不就得了。
老張又嘆了口氣,說蔣偉強,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實了。
你在阿根廷混了八年,混到現在還是個項目經理,你想靠這個項目翻身比登天還難。
他說那你還去。
我說去。
他說為什么。
我說因為我不能讓老婆看不起。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行吧,你要是需要幫忙就找我。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盯著墻上的世界地圖。阿根廷南部那塊地兒,我哪兒都沒去過。
04
第二天一早,劉慧妍就帶我去了機場。
飛了三個小時,降落在阿根廷南部一個叫里奧加耶戈斯的小城。
機場很小,停機坪上停著幾架私人飛機。
一出機場,一輛黑色路虎就停在外面,司機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皮夾克戴著牛仔帽。
他看見劉慧妍,叫了聲小姐。
劉慧妍跟他擁抱了一下,說何塞叔叔,這是我老公,蔣偉強。
老頭看著我,眼神有點復雜,說了句你好。
我也說了句你好。
上車后,車子在荒涼的草原上開了兩個小時。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綠色,偶爾能看見成群的牛羊。
劉慧妍問我漂亮吧,我說嗯。
她說她小時候就在這里長大的。
我問她小時候住哪兒,她指了指遠處,說那邊,莊園。
我望過去,隱約看見一棟白色的建筑。
車子開了半個小時,停在那棟白色建筑前面。
莊園很大,大得像一個度假村。
門口站著個老頭,七十歲左右,穿著一件舊皮夾克。
劉慧妍握緊我的手,叫我別緊張。
我深吸一口氣,下了車,朝老頭走過去,說了句你好。
他沒回話,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問你就是蔣偉強。
我說是。
他說進來吧,然后轉身往里走。
我跟劉慧妍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莊園里面很大,裝修卻很樸素。
墻上掛著一張巨大的牧場景觀油畫,下面是一張紅木桌子。
老頭在桌子后面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我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他問我知道他是誰嗎。
我說知道。
他說那你應該也知道我為什么叫你來。
他說那你跟我說說,你打算怎么做。
我說我打算去投標。
他說投標容易,中標難。
他說那你怎么讓我相信你能中標。
我說我沒辦法讓你相信,我只能做給你看。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問我你覺得我女兒怎么樣。我說很好。他說好在哪里。我說她對我的信任,比任何人都多。他說那你對她呢。我說我也是。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好,我給你三個月。三個月內你把項目談下來,談成了你就是羅德里格斯家族的女婿,談不成你帶著你的行李滾出阿根廷。
我站起來,說不用三個月,給我兩個月,談不成我自己走。
他愣了一下,說好,有魄力。
我轉身走出莊園,劉慧妍追了出來,說你瘋了嗎,兩個月怎么能談下來。我說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讓你爸覺得我是個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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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兩個月,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
項目在阿根廷南部靠近安第斯山脈的一個小鎮,叫埃爾卡拉法特。
小鎮不大,常住人口不到一萬人。
我租了個地下室,二十平方,每天早出晚歸。
每天的工作就是拜訪當地的中小牧場主,挨家挨戶地敲門,自我介紹說是華裔商人,想跟他們談談合作。
絕大多數時候,我連門都進不去。
阿根廷南部的人很固執,對華人有偏見。
他們覺得華人是來搶他們生意的。
第一家拒絕,第二家拒絕,第三家拒絕。
拒絕的理由五花八門。
有人說不跟華人合作,有人說你們中國人沒有誠信,有人說我們老板不見外人,有人說下次再約吧,有人說不用來了。
我每天拜訪十幾家,最多能有三四家愿意聽我說五分鐘。
聽完了也是搖頭,說你們的價格太低了,說我們不信,說沒有本地人牽線我們不會合作的。
半個月下來,我一無所獲。
項目的截止日期還剩一個半月。
那段時間我瘦了十斤,每天晚上回到地下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就一個念頭:媽的,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劉慧妍打電話來,我不接。她發信息,我不回。我不想讓她看見我狼狽的樣子。
有一天晚上,我喝了整整一瓶威士忌,喝到吐,吐完繼續喝。
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天花板在轉。
手機還在響,拿起來一看,是老張。
他問我還好嗎,我說還好。
他說你老婆打電話給我了,說你一個月沒接她電話。
我說嗯。
他說你聽著,我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難,你老婆在擔心你。
他說你知道個屁,你給老子振作起來。
我說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他說我不是可憐你,我是怕你死了。
我說我不會死的。
他說那就別裝死,然后掛了電話。
我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回蕩著老張的話。你老婆在擔心你。
我坐起來,打開手機。
里面有一條未讀信息,是劉慧妍發來的。
她說老公,不管結果怎么樣,我都等你。
她說你在我心里,永遠是最好的。
我盯著那條信息看了很久,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06
第二天,我重新出發。
這一次,我不再去找大公司。
我找了那些被大公司壓榨的小牧場主,十五家,一家一家談。
第一家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養了兩百頭牛。
我進去的時候她正在喂牛。
我跟她自我介紹,她說不跟華人合作。
我問為什么,她說你們上次來談過,壓價壓得太狠了。
我說那是大公司,我不是大公司,我是小本生意。
我跟您合作,價格比市場價高百分之五。
她愣了一下,問我真的嗎。
我說真的。
她問我憑什么給她高價格,我說我不靠壓榨您賺錢,我靠的是國內的渠道,幫您把牛肉賣到中國。
中國人愛吃阿根廷牛肉,價格比本地高多了,咱們是雙贏。
她猶豫了一會兒,問簽合同嗎。
我說簽。
她說那好,我先看看你的合同。
她接過我遞過去的合同,看了一會兒,說你價格寫錯了,是百分之五,不是百分之十。
我說沒錯,就是百分之五。
她說你這是虧本吧。
我說我不虧本,我靠量賺錢,您放心,我不會坑您。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說了句好,我簽。
簽完合同的那一刻,我的手在發抖。第一家,終于簽了第一家。
接下來的日子,我一口氣簽了七家。
每家都是小牧場主,每家都不被大公司重視。
但他們愿意相信我,因為我沒有騙他們。
每天凌晨五點出門,晚上十一點才回來,一個多月下來,我瘦了十五斤。
劉慧妍來到埃爾卡拉法特看我。
一進門,看見我瘦成那樣,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問我怎么瘦成這樣,我說沒事。
她問我吃了沒,我說吃了。
她問吃的什么,我說烤肉。
她說你又騙我。
她把我拉到廚房,打開冰箱,里面就幾瓶啤酒和一包方便面。
她哭了,說老公你別這樣。
我說我真的沒事。
她說你騙我。
她抱住我,說你要是成功了,我跟你一起走。
要是失敗了,我跟你一起走。
不管怎么樣,我都跟你一起走。
我抱住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晚,她給我燉了一大鍋雞湯,我喝了三大碗。
第二天一早,她陪著我去拜訪最后幾家牧場主。
有她在,我的西語好像都流利了一些。
最后一家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他牽著我的手看著我,問我是盧西亞的老公嗎。
他問我你對她好嗎。
我說好。
他說那就行,我簽了。
他簽完合同,笑了笑,說小伙子,你比你岳父強。
他年輕的時候,也沒你這種魄力。
我愣住了,問他認識我岳父嗎。
他說怎么不認識,他是我的大客戶。
二十年前,就是他把我從破產邊緣救回來的。
他那時候也像你這樣,死磕到底。
我站在那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原來,岳父一直在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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