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這句出自《太上感應篇》的古語，常被人掛在嘴邊，卻鮮有人真的信進心里。
在警隊摸爬滾打二十年，張隊見慣了生死，也看多了所謂的“意外”。
卷宗里那些冷冰冰的文字背后，往往藏著比鬼神更令人膽寒的人心。
那個在網上名為“鐵嘴判官”的打假網紅墜崖案，結案報告寫得清清楚楚：失足跌落。
可張隊心里總覺得像壓著塊石頭。
直到半個月后，他獨自一人再次驅車前往那個偏遠的斷魂崖，站在那個網紅生前最后一刻站立的地方，才驚覺那場看似荒誕的直播意外，其實是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償還。
所有的巧合，不過是因果的蓄謀已久。
張衛國點燃了一支煙，夾在指間沒抽，任由煙霧在滿是灰塵的辦公室里繚繞。
手邊的結案報告上，紅色的印章顯得格外刺眼。
死者叫王強，網名“鐵嘴判官”，是個在短視頻平臺上擁有百萬粉絲的大網紅。
王強這人，靠的就是一張嘴和一股子狠勁。
他專門去那些傳聞鬧鬼、有封建迷信色彩的偏遠村落“打假”。
視頻里，他砸過村里的土地廟，潑過神婆的香案，甚至在墳頭上蹦迪，以此來證明“封建迷信都是紙老虎”。
粉絲們就愛看他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樣，打賞像流水一樣進。
出事那天，王強去的是本市轄區內最偏遠的青石鎮，一個叫“鬼哭嶺”的地方。
那地方邪乎，老一輩人說嶺上有個“望鄉臺”，每逢陰雨天就能聽見女人哭，沒人敢靠近。
王強不信這個邪，帶著助理，扛著設備，大晚上就摸上了山。
直播間里人氣爆棚，十萬人在線看著他舉著強光手電，對著漆黑的山谷破口大罵，說要讓這山里的孤魂野鬼都出來見見光。
屏幕前的觀眾正看得起勁，畫面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王強一聲短促驚恐的慘叫，隨后手機鏡頭天旋地轉，最后黑屏。
等到第二天救援隊在崖底找到他時，人早就涼透了。
尸體摔得不成樣子，只有那張嘴還半張著，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
法醫鑒定結果是高墜致死，排除他殺。
現場勘查也顯示，崖邊的苔蘚上有明顯的滑蹭痕跡，符合失足跌落的特征。
看似一切正常，就是個為了博流量把命搭進去的倒霉蛋。
可張衛國盯著現場取證照片，眉頭卻越鎖越緊。
照片里，王強的一只鞋掉在離崖邊三米遠的草叢里，鞋帶系得死死的，不像是摔下去時甩掉的。
更奇怪的是，那個負責拿手機直播的助理，在筆錄里說了一句話，讓張衛國這幾天覺都睡不踏實。
助理說，當時王強正罵得起勁，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的一棵老槐樹，然后才退后一步掉下去的。
那棵樹，張衛國也去看了，光禿禿的，什么都沒有。
但就在那樹干離地一米五的地方，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新刻上去的，又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舊傷，滲著暗紅色的樹汁。
案發地青石鎮，是個典型的空心村。
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全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
村里人對王強的死，反應冷漠得讓人心寒。
當警車開進村子時，那些坐在墻根下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死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一只闖進村里的野狗。
張衛國帶著徒弟小李走訪了幾戶人家。
村民們的回答出奇地一致，都說不認識這個人，不知道他來干什么，也沒聽見什么動靜。
這種整齊劃一的沉默，在刑偵經驗豐富的張衛國看來，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最后，還是村口小賣部的一個瘸腿老漢多說了兩句。
老漢一邊抽著旱煙，一邊斜眼看著張衛國。
他說那后生太狂了，一進村就嚷嚷著要拆了嶺上的破石頭，那是觸犯了山神爺，神仙要收人，誰也攔不住。
小李是個剛警校畢業的大學生，聽了這話直皺眉，剛想反駁這是迷信，被張衛國一個眼神制止了。
張衛國遞給老漢一根好煙，幫他點上。
老漢吸了一口，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他說那鬼哭嶺以前不叫鬼哭嶺，叫望夫崖。
幾十年前，有個外鄉來的知青，在這兒跟村里的一個姑娘好上了。
后來知青回城，說是回去安排好了就來接姑娘。
姑娘信了，天天去崖邊等。
等了一年又一年，肚子里的孩子都生下來了，那知青也沒回來。
后來姑娘瘋了，抱著孩子從崖上跳了下去。
從那以后，那地方就總不太平。
老漢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但手里的煙卷卻抖了一下，煙灰落在滿是油污的褲子上。
張衛國注意到，老漢的目光一直往村東頭的一棟破舊瓦房瞟。
那房子雖然破，但院墻磊得很高，大門緊閉，上面貼著的門神畫像已經褪色發白，看著有些滲人。
張衛國問那是誰家。
老漢沉默了許久，才說是村里的絕戶頭，叫劉瞎子，早些年是個算命的，后來瞎了眼，就不怎么出門了。
這王強出事那天下午，有人看見他去敲過劉瞎子的門。
案件定性為意外，并沒有什么程序上的問題。
沒有作案工具，沒有第二人的腳印，沒有搏斗痕跡。
就連那個說“看到王強被掐脖子”的助理，在隨后的幾次詢問中也改了口。
助理說當時太黑了，可能是自己看花眼了，或者是王強被樹枝掛到了衣服。
這種前后矛盾的證詞，通常是因為心理壓力或者是收了什么好處。
但張衛國查了助理的賬戶，干干凈凈，沒有任何大額進賬。
而且自從王強死后，這個助理就辭職回了老家，一副被嚇破膽的樣子，連手機號都注銷了。
真正讓張衛國決定私下再查一查的，是法醫老陳的一句閑話。
那天在食堂吃飯，老陳端著餐盤坐到張衛國對面，隨口提了一嘴。
他說王強的尸體有點怪，雖然是摔死的，但他的聲帶充血非常嚴重，就像是死前曾經極度用力地嘶吼過，或者是被什么東西勒迫過。
可脖子上并沒有外傷性的勒痕。
老陳說這情況像是過敏性喉頭水腫，或者是極度驚恐下的生理反應。
張衛國想起了助理最初的供詞：臉漲成豬肝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如果不是人掐的，那就是他自己身體內部出了問題。
王強的體檢報告顯示他有嚴重的高血壓和哮喘病史，隨身都會帶著噴霧劑。
但在現場的證物袋里，張衛國并沒有看到那個救命的噴霧劑。
是在墜崖過程中掉了？還是在墜崖前就丟了？
更蹊蹺的是，王強的直播回放被平臺封禁了，理由是內容違規。
張衛國動用關系從技術科把原始視頻調了出來。
在那段最后的畫面里，就在王強轉身的一瞬間，手電筒的光掃過了那棵老槐樹。
畫面很糊，全是噪點。
但張衛國把視頻一幀一幀地慢放，放大了十幾倍。
在樹干的陰影里，似乎夾著一張泛黃的紙片，在風里微微抖動。
那紙片的大小和形狀，怎么看都像是一張老式的黑白照片。
一個來打假的網紅，為什么會在看到一張照片后嚇得哮喘發作，甚至失足墜崖？
這里面一定有人在搗鬼。
周六，張衛國換了便裝，開著自己的私家車又去了青石鎮。
這次他沒穿警服，也沒開警燈，就像個普通的路人。
他把車停在村外，徒步進了村。
村子里靜悄悄的，偶爾有幾聲狗叫。
他徑直去了村東頭那棟高墻大院。
敲了半天門，里面才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窩深陷，眼珠子上蒙著一層白翳。
是劉瞎子。
劉瞎子雖然看不見，但耳朵很靈。
他鼻子抽動了兩下，沙啞著嗓子問是不是上次來的那個警察。
張衛國沒否認，說是路過，想討口水喝。
劉瞎子沒關門，轉身往里走，算是默許了。
院子里雜草叢生，墻角堆著些破爛的紙扎人，缺胳膊少腿的，看著瘆人。
進屋后，屋里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八仙桌，兩條長凳，墻上掛著些看不懂的黃符。
張衛國坐下，打量著四周。
桌上放著一個相框，但這相框是扣著的，背面朝上。
張衛國假裝不經意地伸手去拿杯子，順勢把相框扶了起來。
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扎著兩條麻花辮，笑得很甜，懷里抱著個剛滿月的娃娃。
張衛國心里咯噔一下。
這女人的眉眼，怎么看著跟那個死去的網紅王強有幾分神似？
劉瞎子端著水壺過來，好像長了天眼一樣，冷不丁地說了一句：別看了，那是那孩子的娘。
張衛國的手僵了一下。
他問劉瞎子，王強那天來找你干什么？
劉瞎子摸索著坐下，嘆了口氣。
他說王強是來問路的，問那鬼哭嶺上的望夫崖怎么走。
張衛國盯著劉瞎子的臉，試圖從那些溝壑縱橫的皺紋里找出破綻。
他問，就只是問路？
劉瞎子笑了，笑得很難看，露出一口黃牙。
他說王強還問了，當年那個跳崖的瘋女人，尸骨埋在哪兒了。
張衛國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王強知道這里有個跳崖的女人。
他不是來隨機打假的，他是帶著目的來的。
劉瞎子接著說，他告訴王強，那女人沒埋，就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成了樹的肥料。
王強聽了，罵了句臟話，扔下一百塊錢就走了。
張衛國問劉瞎子，那你知不知道王強就是那個女人的兒子？
劉瞎子搖搖頭，說瞎子眼瞎心不瞎，有些事，老天爺都記著賬呢。
從劉瞎子家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張衛國決定上山。
他要再去那棵老槐樹下看看。
山路難走，到了鬼哭嶺，風刮得呼呼作響，真像是有女人在哭。
那棵老槐樹孤零零地立在崖邊，樹枝像鬼手一樣伸向天空。
張衛國打開手電，照向樹干。
那道刻痕還在，但上次視頻里看到的照片不見了。
他在樹下的草叢里仔細翻找。
枯草被壓到了一片，那是上次勘查留下的痕跡。
突然，手電光晃過樹根的一個樹洞。
洞口很小，被荒草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張衛國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樹洞。
指尖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皮盒子。
鐵皮盒子里裝著一沓發黃的信紙，還有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物件。
借著手電光，張衛國打開了那個紅布包。
里面是一把長命鎖，銀質的，已經氧化發黑，上面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
但這把鎖很奇怪，鎖眼里被人灌滿了蠟，像是被人故意封死的。
再看那些信，字跡娟秀，但紙張已經脆得快要碎了。
信是寫給一個叫“建國”的人的。
每一封信的內容都差不多，都在訴說思念，匯報孩子的成長，最后總是問他什么時候回來接她們母子。
落款是“秀英”。
張衛國快速瀏覽著信件，臉色越來越沉重。
在最后一封沒寄出的信里，秀英寫道：村里人都罵我是破鞋，罵孩子是野種。劉瞎子說，要想孩子活命，就得把這命鎖封了，送人養，切斷這血緣的孽債。我把孩子送走了，送給了一戶姓王的人家……
姓王。
王強。
一切都對上了。
王強這次回來，根本不是為了直播打假，他是回來找那個拋棄他母親的男人的痕跡，或者是來發泄心中積壓多年的恨意。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了踩斷樹枝的聲音。
“咔嚓”。
在寂靜的山頂，這聲音聽得格外真切。
張衛國猛地回頭，手按在了腰間。
樹后的陰影里，慢慢走出來一個人。
是那個瘸腿的老漢，手里依然拿著那個旱煙袋，只是這次，他的眼神不再渾濁，透著一股子冷厲。
老漢看著張衛國手里的鐵皮盒子，吧嗒了一口煙。
他說警察同志，有些舊賬，翻出來對誰都不好。
張衛國把盒子揣進兜里，冷冷地看著老漢。
他問，那天王強墜崖的時候，你也在山上吧？
老漢沒否認，只是笑了笑。
他說他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強該死。
這人為了紅，連自己親娘的墳頭都敢踩，連自己親娘留下的樹都敢砍。
張衛國心里一驚。
砍樹？
他回頭看了一眼老槐樹，果然在樹根處看到了幾道新的斧痕，因為被草遮著，之前沒注意。
老漢走近了幾步，煙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四濺。
他說王強那天拿著斧頭，對著樹又砍又罵，說這樹擋了他的財路，要把這迷信的根兒給斷了。
可他不知道，那樹里頭包著的，不僅僅是他娘的尸骨。
張衛國盯著老漢，問他究竟知道什么。
老漢指了指那棵樹上離地一米五的那道刻痕。
他說你知道那道痕是怎么來的嗎？
那是當年秀英上吊的時候，繩子勒進樹皮里留下的。
王強那天砍樹，震落了樹上的一個東西，正好掉在他眼前。
也就是那個東西，把他嚇得魂飛魄散，往后一退，這才掉下去的。
張衛國追問，是什么東西？
老漢看著張衛國，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他說：“你想知道是什么？那個害死那個網紅的因果，那個讓他當時嚇得連哮喘藥都拿不住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