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歲生日那天,我買了條草魚,想等女兒回來吃頓飯。
從早上等到天黑,手機終于響了。
女兒發了條朋友圈,定位在日料店,配文“對自己好一點”。
下面一張三文魚刺身的照片。
我還沒放下手機,微信提示音又響了。
一個紅包,18.88元。
我點開,女兒語音追過來:“你點那么快,怕我撤回?”我手抖得厲害,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最后只發了一句,然后胸口猛地一揪,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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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六點我就醒了。
退休后覺少,天不亮就睡不著。我翻了翻床頭柜上的日歷,數字畫了個紅圈——陰歷臘月初八,我生日。六十二了。
我爬起來,去洗漱。
鏡子里的自己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
老伴走了三年,這屋子就剩我一個。
兒子張宇軒在省城打工,一年回來兩三趟。
女兒張雨晴在城里上班,離家倒是不遠,開車一個小時就到,可她一年到頭也回來不了一回。
我沒怨她。年輕人嘛,工作忙。
洗漱完我去菜市場,轉了一圈,買了條草魚,又買了把蔥。
我記得雨晴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紅燒魚。
那時候家里窮,一個月才舍得吃一回,她能多吃半碗飯。
回來經過老劉家,劉成業正蹲在門口刷牙。他跟我同歲,退休前也是一塊兒的同事。
“老張,今兒個咋還買上魚了?”
“我過生日?!?/p>
“喲,那得整兩盅?!眲⒊蓸I漱了口水,“閨女兒子回來不?”
我頓了一下,說:“兒子說不一定,閨女忙,沒提?!?/p>
劉成業看了我一眼,沒再說啥。
回到家我收拾魚,洗菜切蔥,一樣樣擺好。
看看時間,早上九點。
我掏出手機,翻到女兒的微信,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雨晴,今兒爸生日,有空回來吃頓飯不?”
打完了又看一遍,覺得語氣有點低三下四的,刪掉重打:“閨女,爸生日,晚上有空不?”
還是覺得不對勁。最后我就發了一句:“中午回來吃飯不?”
發完我就盯著屏幕。等了好一會兒,沒回音。
我想她可能在忙,沒看見。那就等著吧。魚先不做了,天冷,放著也不壞。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也不知道放的啥。外頭天陰著,窗戶上蒙了層霧。我拿遙控器換臺,翻到個電視劇,看了幾分鐘,又翻。
手機放在茶幾上,黑著屏。
就這樣等,等到快十一點,我忍不住又發了一條:“忙啥呢?”
還是沒回。
我打了電話過去,響了五六聲,給掛了。
手機屏幕彈出一條消息:“開會呢?!?/p>
我趕緊回:“那你忙,沒事。”
我想著她開完會總得回個信吧。那就再等等。
中午我一個人對付著吃了碗面。魚還在盆里養著,游來游去的。
到了下午三點,手機終于響了。我拿起來一看,不是雨晴,是兒子張宇軒。
“爸,生日快樂。我寄了點錢,你收到了嗎?”
“收到了收到了?!蔽艺f。其實我沒查手機,但心里熱乎。
“今兒生日咋過的?”宇軒問。
“就那樣唄。你吃了沒?”
“正吃著呢。爸,你一個人別湊合,買點好吃的?!?/p>
“買了買了,買了條魚,等著你姐回來呢?!?/p>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宇軒說:“姐回去不?”
“她說忙?!?/p>
宇軒沒接話,過了一會兒說:“爸,那錢你別都攢著,該花就花。”
“知道知道。”
掛了電話,我看了看他的轉賬記錄。
不多,一千塊。
這孩子每個月都寄,雷打不動。
我嘴上說不用,心里還是暖的。
可這錢我從來不動,都轉到另一張卡上留著。
萬一哪天雨晴需要用呢。
五點的時候,我翻朋友圈??匆娪昵绨l了條狀態。
定位在“櫻花町日式料理”。
配文:“下班犒勞自己,生活再難也要對自己好一點?!?/p>
下面三張照片——三文魚刺身,烤牛舌,還有一杯梅子酒。
我看了半天,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客廳里沒開燈,就電視的光一閃一閃的。魚在盆里撞了一下,水花濺出來。
02
手機充電器插上那一刻,屏幕亮起來。
我看著張雨晴那個頭像,是她自己,美顏過的,皮膚白得不像真人。我認識她,又覺得陌生。
她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還在鎮中學教書,一個月工資三百來塊。
老伴趙惠芳在家種地,日子緊巴巴的。
雨晴上小學三年級,書包破了洞,用線縫了又縫。
有一天放學,下雨。我騎自行車去接她,半路上雨越下越大,我把雨衣全罩在她身上。到家里我渾身濕透了,她一點沒淋著。
那天晚上她突然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
“爸,等我長大了,我養你。讓你天天吃魚。”
她媽在旁邊笑:“你自己先養好自己再說吧?!?/p>
我家房子不大,三間平房。
客廳就是吃飯的地方,墻上貼滿了雨晴和宇軒的獎狀。
雨晴的成績好,考上了縣重點中學,后來上了大專。
那會兒我背著一屁股債供她。
有一年實在借不到錢了,我去醫院賣血,賣了四百塊。
回來的時候臉白得嚇人,惠芳問我,我說沒事,坐車顛的。
后來惠芳跟我離婚了。
她走的那天我正好在學校上課?;丶铱匆娮雷由戏帕藦垪l:“我走了,雨晴跟我?!?/p>
我沒去追。說不上來啥感覺,可能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那時候學校有個男老師,姓周,是惠芳娘家的表親。他經常來我家串門,有時候我回家撞見兩個人坐著說話,我進門他們就不說了。
我不是傻子。
可我沒挑明。為啥呢?我也說不清??赡苁桥滤浩颇槪掠昵缡芪R部赡苁怯X得,自己啥本事沒有,留不住人。
離婚那天在民政局門口,惠芳紅著眼說:“榮華,我對不起你。”
我說:“走吧,別讓孩子看見?!?/p>
后來雨晴跟著她媽走了。每回我去接她,惠芳都要當面說一句:“你爸當初要是有點出息,咱娘倆也不至于這樣?!?/p>
雨晴聽著,眼神一點點變冷。
上初中那會兒,有一次我去接她,她甩開我的手,說:“你來干嘛?同學們看見都笑話我。”
從那以后我去得少了。
高中畢業那年,她考上大專。
學費不夠,惠芳打電話來借錢。
我二話沒說,把宇軒下半年買自行車的錢給了她。
宇軒那時候上初中,天天走一小時路上學,腳上磨得全是泡。
他也沒說什么。
后來雨晴工作了,第一年過年回來,給我買了件羽絨服。我穿了好幾年,舍不得扔。
慢慢就不一樣了。
她開始嫌我老土,嫌我說的話不對,嫌我管得太多。有一回她跟我說:“你別老給我打電話,我同事都說你家教嚴?!?/p>
再后來電話也不打了,就過年發個紅包,發條短信。紅包我不怎么點開,她也不問。
我有時候想,這個閨女,是不是白養了?
可轉念一想,她能有什么錯呢。她媽從小教她恨我,她也是聽媽媽的。
那十八年,我錯過了她的叛逆期、青春期。等她想起來有我這個爸的時候,我已經是個老頭了。
老伴走的時候,雨晴回來了一趟。待了兩天就走了,說單位請不了假。
老伴的喪事是我和宇軒兩人辦的。出殯那天雨很大,雨晴穿著高跟鞋,站在泥地里,裙擺上全是泥點子。她沒哭,眼睛紅紅的。
我蹲在那兒燒紙,火苗一跳一跳的,烤得臉發燙。
那時候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死了以后,雨晴會哭嗎?
手機震動了一下,拉回我的思緒。
屏幕亮了,是微信提示音。我點開,看見一個紅包。
備注寫著:“爸,生日快樂。一點心意。”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窗外的風呼呼地響,推著窗戶門一開一合的。茶幾上的魚撞了盆沿,又安靜了。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紅包。
18.88元。
還沒等我放下手機,新消息來了。不,不是消息,是語音通話,直接彈出來的。
我接通,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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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你點那么快干嘛?!”
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客廳都聽得到。
我被那一聲嗆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怕我撤回不成?連這點錢你都要搶著領?”
她的聲音又尖又急,像汽笛。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雨晴,我……”
“你什么你?我媽說得對,你就是錢眼里長大的!我這一個月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發工資,身上就這點錢!你倒好,手比誰都快!”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看我朋友圈了?假裝沒看見是吧?”
我說不上話。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
“我發紅包是給你面子!你還真敢領!我真服了!有你這么當爸的嗎?”
說完掛了。
嘟…嘟…嘟…
我坐在沙發里,手機靠在耳朵邊,好半天沒放下。
客廳很安靜。魚在盆里轉圈,水聲嘩啦嘩啦的。電視不知道什么時候關了,屏幕黑漆漆的,倒映著我的臉。那張臉老了,丑了,眼眶紅紅的。
我放下手機,發現手在抖。
不光是手,整個胳膊都在抖。我按住右手,深吸了兩口氣。以前血壓高的時候醫生說過,情緒不能激動,一激動容易出事。
我站起來,想倒杯水喝。腿軟得站不穩,扶著墻走進廚房。水杯拿起來,手一滑,摔在水槽里,“哐”的一聲碎了。
我看著水槽里的碎玻璃,發了好一會兒呆。
彎腰去撿的時候,心口突然一緊。
那種感覺我熟悉。三年前老伴走之前也這樣過,胸悶氣短,喘不上氣。我當時以為是感冒,沒當事兒。
我直起腰,扶著水槽邊緣,額頭上全是汗。
手機還在客廳茶幾上。我扶著墻走過去,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找到張雨晴的頭像。
那個紅色的數字“1”,是她發來的語音。
我沒點開,盯著看了很久。
窗外有人經過,腳步聲很重,踩在碎磚上嘎吱嘎吱響。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我翻到通訊錄,找到劉成業的號碼,想打過去,又放下了。
發什么事兒啊,這點小事還麻煩別人。
我坐在那兒,緩了好一會兒,胸口那股勁兒才慢慢下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以為是她發來的消息,趕緊點開。結果是她的朋友圈更新了。
“今天心情不好,吃頓好的?!?/p>
配圖是一盤壽司。
我看著那張圖,忽然不想哭,想笑。
我給我女兒發了條語音,她罵我貪財。然后她去吃壽司了。
我翻回聊天界面,看到她發的那條語音,綠色的豎條,很長。
我沒點開,直接手寫輸入了一行字。
“這錢,留著給你媽買紙吧。”
打完,發送。
然后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往后一仰,靠在靠墊上。天花板上的燈管亮得晃眼,一只蟲子繞著燈泡飛,撞了一下,又飛開。
我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響了。不是微信,是電話。
屏幕上彈出一個名字——趙惠芳。
04
我看著那兩個字,愣了大概十秒鐘。
趙惠芳。
我們離婚二十年,她很少主動打給我。
打也是因為雨晴的事兒,比如雨晴要考大學、要找工作,都是她張羅的。
我出錢,她出力,分工明確。
我接了,還沒說話,對面就開罵了。
“張榮華你是不是有毛?。?!你發那話是幾個意思?咒我死啊?我告訴你,我不比你過得差!你一個老頭子,一個人孤零零的,你咒誰呢?”
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啞的:“惠芳……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不是什么意思?你當著孩子面說那些話,你讓她怎么想?雨晴好不容易給你發個紅包,你還嫌少?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錢錢錢,你知不知道她壓力多大?一個月工資六千塊,房租就要兩千,還得還她的信用卡、花唄,她就剩那么點錢還想著你,你倒好……”
后面的話我沒怎么聽進去。
我靠在沙發靠墊上,聽著她一句接一句,聲音又尖又急,像機關槍。
她說話一向這樣,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也是。
我耳朵邊上嗡嗡的,胸口那口氣又開始堵了。
“惠芳,你先停一下。”我打斷她。
“停什么停?我還沒說完呢——”
“我說,”我喘了口氣,“這錢是真留著給你買東西的。”
“買什么東西?”
我頓了一下:“我說的是紙錢?!?/p>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三秒鐘,然后就是更猛烈的罵聲。我沒聽完,直接掛了。
手機又響,她打回來。我沒接。又打,又沒接。
最后她發了條短信:“張榮華,你給我記著!”
我沒回,把手機開了靜音。
窗外又開始下雨了。冬天的雨,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沙沙響。屋里沒開燈,就電視的待機燈亮著,綠瑩瑩的,一個小點。
我坐在那兒,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突然被砸響了。
劉成業的聲音從外頭傳來:“老張!老張你在不在?”
我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腿有點軟,走到門口開了門。
劉成業站在門外,手里拎著一瓶二鍋頭,頭發被雨淋濕了,貼在頭皮上。
“你咋了?打你電話也不接?!彼舷驴戳丝次遥澳樥δ敲窗??心跳不好?”
“沒事。”我說,“進來吧?!?/p>
他進來,看見茶幾上還亮著的手機,又看見地上摔碎的水杯,愣了一下。他把二鍋頭放在桌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說:“碰上啥事了?”
我看著他那張圓臉,嘴角動了動:“沒啥。”
“沒啥你臉白成這樣?”他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我跟你說,你這個人,啥事都悶在心里,早晚悶出病來。”
我沒說話,坐到他邊上,看著窗外頭的雨。
過了好一會兒,我說:“老劉,你說我這個人,是不是挺失敗的?”
“咋說這個?”
“我閨女,恨我?!?/p>
劉成業喝了一口水:“雨晴?。克褪莻€孩子,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p>
“她都三十了,不是孩子了。”
“三十也是孩子?!眲⒊蓸I嘆了口氣,“你沒聽電影里唱嘛,父母在,孩子永遠是孩子。”
我笑了,笑得挺苦的。
“老劉,你說我這些年,是不是錯了?”
“錯哪兒了?”
“我就不該讓她跟她媽走?!蔽业椭^,“從小沒了爸,她媽又天天教她恨我,她能有啥好態度?”
劉成業沒接話。他拿起二鍋頭,擰開蓋子,倒了兩杯。遞給我一杯:“喝點。喝了不想了?!?/p>
我接過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我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條新微信。
劉成業瞥了一眼,說:“雨晴發的。”
我拿起手機,點開。不是語音,是一行字:“你是不是跟我媽說什么了?她剛才打電話罵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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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沒回她那條信息。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啥。
劉成業看我盯著手機發呆,把杯子往我面前推了推:“別看了,喝點?!?/p>
我喝了一口,覺得辣。
“老張,”劉成業說,“你跟趙惠芳離了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p>
“快二十年了,你還放不下?”
我搖搖頭:“不是放不下。是……我跟她之間,還有一張紙沒撕開。”
“啥紙?”
我看著劉成業,欲言又止。那件事我從來、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算了,不說這個。喝酒吧。”
那晚上我倆喝了多半瓶,劉成業看我臉色好了點,才放下心回家。走的時候說了句:“有啥事給我打電話,別一個人硬扛著?!?/p>
我點點頭,送他出門。
關上門,我靠在門板上,覺得胸口又悶了。這回不是氣的,是嚇的。
因為我剛想起來一件事。
我發給女兒的那句話——“這錢留著給你媽買紙吧?!?/p>
發之前我根本沒想那么多,就是氣急了隨手打的??墒前l完之后我才想起來,趙惠芳好像最近身體不太好。
我記得上個月,劉成業無意中跟我提過一句:“你前妻最近去縣醫院了,做了個檢查,好像結果不是很好?!?/p>
我當時沒當回事。覺得她身體一向好,比我強。再說了,離婚二十年了,她的死活跟我有啥關系?
可現在我突然覺得發毛。
“買紙”——那不就是咒她死嗎?
我拿起手機,想給趙惠芳打個電話,解釋一下??上肓讼雱偛潘穷D罵,又算了。
解釋什么?解釋了也沒用。
我就去睡覺了,自己安慰自己,沒事的,她就是罵幾句,明天就好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一會是雨晴的罵聲,一會是趙惠芳的罵聲,一會又是劉成業那句話“檢查結果不是很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塑料雨棚上,“啪啪”響,像有人敲門。
我翻了身,背對著窗戶。過了半天,還是睡不著。
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打開微信,看著雨晴的頭像。
那張照片還是她上次換的,化了妝,穿得挺漂亮。
我看著看著,突然覺得那照片里的人不是她。
我點開對話框,看著那條語音。手指懸在上面,停了好久。
算了,不聽了,聽了睡不著。
我又翻到惠芳的對話框,她最后發的那條短信還在:“張榮華,你給我記著!”
我看了半天,退出來。把手機放回床頭柜,閉上眼睛。
迷迷糊糊睡過去之前,我想的是:我這一輩子,到底圖了個啥?
雨停了,外頭安靜了。
我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電話吵醒的。我摸到手機,一看,是趙惠芳的妹妹打來的。
我接了,對面的人聲音很急,一開口就把我嚇清醒了。
“姐夫,你快來縣醫院一趟!我姐她……住院了!”
“咋了?”
“她……她胃疼得不行,昨天晚上自己來的醫院,醫生說……可能不太好,要做全面檢查。她現在情緒很不好,一直哭。”
我愣了,手機差點沒拿穩。
“姐夫……她說她不想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