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區的風很大,吹得車門一晃一晃的。
彭長庚下車前回頭沖我笑了笑:“秀芳,喝啥?礦泉水還是飲料?”我說隨便,他點點頭走了。
他手機擱在駕駛座上,屏幕突然亮了,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藥我已經磨好了,倒在她水杯里。那五萬到手后,干媽那份咱倆分,你七我三。”我盯著那幾個字,手抖得厲害,心跳得像擂鼓。
我飛快截了圖,發到自己手機上。
然后我深吸一口氣,拎起包,打開車門,攔了輛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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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彭長庚認識是在跳廣場舞的時候。
那天晚上七點多,我照例去公園廣場。
遠遠就看見人群圍了一圈,有人在跳交誼舞。
我湊過去看,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正摟著一個胖大姐旋轉,步子踩得穩得很,一看就是老手。
跳完之后那男的松開胖大姐,沖著圍觀的人笑著說:“還有哪位想跳?”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正好落在我身上。他說:“這位大姐,來一支?”
我有點不好意思,嘴上說著“我不太會”,腳下卻已經邁出去了。
他倒是耐心,帶著我慢慢轉,一邊轉一邊說:“我叫彭長庚,你叫我老彭就行。你節奏感不錯,學兩回就熟練了。”
那支舞跳完,我手心全是汗。彭長庚松開我的手,從兜里掏出張紙巾遞過來。我說謝謝,他說以后每天都來,我教你。
后來我真每天都去了。
一開始是沖著跳舞,后來是沖著人。
彭長庚這人說話辦事很貼心,每次都記得給我帶水,還是我喜歡的冰糖雪梨。
他說跳舞出汗多,得補糖。
我就覺得這人挺細心的。
跳了大概半個月,我跟彭長庚熟了。
他告訴我他退休前在運輸公司開車,跑長途的,十年前老伴得病走了,兒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到頭也見不著面。
他一個人住著三室一廳,平時就靠跳廣場舞打發時間。
我當時聽到這兒,心里多少有點想法。
我老伴走了五年了,女兒蘇梓晴嫁出去了,也是隔三差五才回來一趟。
一個人住的滋味,我知道。
吃飯一個人,看電視一個人,睡覺還是一個人。
有時候半夜醒了,聽見鐘在墻上滴答滴答地響,那感覺很不好。
有一次跳完舞,彭長庚說請我吃夜宵。
我們去了公園門口的一家餛飩攤,他給我點了碗餛飩,自己只要了瓶汽水。
我說你咋不吃,他說看女人吃飯是一種享受,不餓。
我當時臉就紅了,心想這人怎么說話這么好聽。
回家的路上他送我走了一段,路過一個水果攤,他買了個大西瓜,非要塞給我。
我說我不要,他說你明天跳完舞再帶回來唄,就當是我寄存在你那的。
那天晚上我抱著西瓜回去,心里頭那個甜。
可第二天到廣場上,就有人跟我說話了。
是我們舞隊里的朱秀麗,她比我小幾歲,嘴有點碎。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秀芳姐,你離那彭長庚遠點,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問怎么了。朱秀麗說:“他之前追過我,我不同意,他就黑臉了。后來我又聽說他在外面跟個小姑娘不清不楚的,那小姑娘給他叫‘干爹’。”
我當時沒當回事。心想朱秀麗這人就愛嚼舌根,可能是彭長庚沒看上她,她心里不舒坦。
可嘴上這么說,心里那根刺還是扎下了。
02
又過了一個星期,彭長庚在廣場上當著幾十號人的面,給我戴上了一條絲巾。
那天比賽,我跟彭長庚搭伙拿了個一等獎。
他提前準備的,絲巾是淺藍色的,上面有暗花。
他給我系上的時候動作很輕,旁邊有人起哄,說“老彭你啥時候把秀芳姐娶回家啊”。
彭長庚笑著說:“這得看秀芳的意思。”
我耳朵根都紅了,嘴上罵他們瞎起哄,心里卻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跳得厲害。
散場的時候,朱秀麗拉住我袖子,把我拽到一邊。
她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照片是晚上拍的,昏黃的路燈底下,彭長庚和一個年輕姑娘坐在燒烤攤上,那姑娘打扮得挺時髦,染著黃頭發,彭長庚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兩人有說有笑的。
“看清楚沒?”朱秀麗說,“這女的叫林高芬,是他認的干閨女。你問問其他人,誰不知道這事?”
我說:“那可能真是他親戚。”
朱秀麗哼了一聲:“親戚?你見過哪個親戚大半夜跟叔叔喝酒喝到凌晨兩點的?”
我當時沒說話,把手機還給她,轉身走了。但心里很不舒服。
第二天跳完舞,我故意沒急著走,跟彭長庚一起坐在花壇邊上。我問他:“老彭,我聽說你有個干閨女?”
彭長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說林高芬啊?那是我外甥女,她媽是我表妹,從小就喊我舅舅。后來她爸媽離婚了,她就跟著我這邊走動。怎么了?”
我說:“沒事,就是聽人提起來,隨便問問。”
彭長庚看著我,眼神很認真:“秀芳,你要是心里不踏實,我明天把她叫來,你們認識認識。我這個人,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一點心虛,臉上的表情很坦然。我倒覺得自己有點小氣了,心想朱秀麗那嘴確實該縫上。
可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打開手機,翻到女兒蘇梓晴的微信,想了半天,給她發了一條:“梓晴,媽認識了個男的,想搭伙過日子,你覺得行不?”
第二天早上蘇梓晴才回。
她打字很快,回了一大段:“媽,你這么大歲數了,我也不攔你。但你把這人查清楚了再定。他有沒有前科?有沒有欠債?他子女是什么態度?這些你都得搞清楚。”
我覺得女兒說得對。可我又不知道該怎么查,總不能去派出所打聽人家吧?
那幾天我有點矛盾,既想跟彭長庚走近,又總覺得心里沒底。彭長庚大概也看出來了,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說:“秀芳,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我問什么事。
他說:“我退休金雖然不多,但有套房子,沒什么負擔。我觀察你很久了,覺得你這人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合適。要不咱倆搭個伙,以后一起買菜做飯,一起跳舞,晚上還能說說話。你愿意不?”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眼睛看著遠處。我坐在他旁邊,心里頭百般滋味。五年了,我已經五年沒聽過這樣的話了。
我說:“老彭,你讓我想想。”
彭長庚點點頭:“不急,你慢慢想。反正我等你。”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給我女兒打了個電話,把這事說了。
蘇梓晴沉默了一會說:“媽,你要真想跟他過,你就讓他把微信聊天記錄給你看看,我幫你把關。”
我說:“這多不好意思,才認識倆月就翻人家手機。”
蘇梓晴說:“媽,你臉皮這么薄,以后被騙了哭都沒地方哭。”
我沒接話,掛了電話,心里說不上來什么滋味。女兒是為我好,可她那語氣,好像我已經老糊涂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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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大概又過了一周,我答應了彭長庚。
那天跳完舞,我說行,搭伙就搭伙吧。
彭長庚高興得很,說帶我去搓一頓好的。
我們去了街對面的一家川菜館,他點了一桌子菜,還要了兩瓶啤酒。
我倆碰杯,他說:“秀芳,以后我照顧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角的皺紋都堆在一起,笑得很真。我看著他,心想也許是我多心了,朱秀麗那張嘴,十句有八句是假的。
喝了半瓶啤酒,彭長庚突然說:“秀芳,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我問哪兒。
他說:“內蒙古,大草原。我年輕時在那當過兵,草原美得很,一望無際的,綠得跟毯子似的。我一直想,等有合適的人,一定帶她去一趟。”
我笑了:“咱們這歲數,還去什么草原啊。”
“咋不能去?”彭長庚說,“只要你想去,咱們就開車去。我開車技術你放一百個心,開了一天半就到。”
我心里一動。我活了大半輩子,還真沒出過什么遠門。年輕時舍不得花錢,退休了又一個人沒勁。現在有人愿意帶我去,說不動心是假的。
我說:“那得花不少錢吧?”
彭長庚大手一揮:“錢的事你別操心,我出油費,你出飯錢,路上AA,不占你便宜。”
“那也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彭長庚說,“咱倆都是搭伙過日子的人了,還分什么你我。”
回家之后我算了算自己的存款。
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多,除去吃喝,存了五年,卡里差不多五萬塊錢。
我尋思這趟草原之旅就算花一萬,剩下的還能留著備急。
而且彭長庚既然說了AA,我也不能太小氣。
第二天我跟彭長庚說行,咱去。彭長庚高興得不行,說三天后就出發,他先去把車保養一下,再準備點路上用的東西。
那三天我忙得很,收拾衣服,去銀行取了五萬現金,想著帶太多不安全,只帶三萬放身上,剩下兩萬藏在家里鞋盒子里。
出發前一天下午,我去菜市場買菜碰見了朱秀麗。她拎著菜籃子走過來,看見我就皺眉頭:“秀芳姐,你真要跟彭長庚搭伙?”
我說:“嗯,我們后天去內蒙古玩。”
朱秀麗臉色變了:“去內蒙古?就你們倆?”
“還有他外甥女也去。”我說這話時心里沒底,因為彭長庚沒說林高芬要一起去。
朱秀麗冷笑了一聲:“秀芳姐,你別怪我沒提醒你。彭長庚跟他那個‘外甥女’,絕對不是普通親戚。我親眼見過他們半夜從賓館出來。你信不信由你。”
我說:“你有證據嗎?”
朱秀麗被噎住了,半天才說:“我手機沒電沒拍下來。但你想想,你見過誰的舅舅和外甥女半夜從賓館出來的?”
我沒說話,拎著菜回了家。
坐在沙發上,我越想越不踏實。
我打開手機,想給彭長庚打電話問問林高芬去不去,號碼都撥出去了,又掛了。
我不能讓他覺得我不信任他。
晚上八點多,我路過彭長庚住的小區,遠遠看見他和一個女人站在門口說話。
那女人背對著我,染著黃頭發,穿著短裙子。
我心一沉,躲到電線桿子后面偷偷看。
彭長庚遞了個小瓶子給那女人,女人接過去揣進包里,又說了一會兒話,才轉身走了。她轉身的時候我看清了,就是照片里那個林高芬。
那瓶子里裝的是啥?我沒看清。
回去之后我一晚上沒睡好,翻來覆去地想,最后還是決定不多想了。
都這個年紀了,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對我好,我不能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事就把人推開。
可那瓶子的影子,一直在我腦海里晃。
04
出發那天早上,彭長庚六點就開車到我家樓下了。
我拎著行李箱下樓,他幫我把箱子放進后備箱,又把副駕的門給我打開,說:“讓美女就座貴賓席。”
我笑他油嘴滑舌,但心里還是甜的。
上了車我才發現,車里只有我倆。我問:“你外甥女不去?”
彭長庚愣了一下說:“她本來要去的,臨時有事去不了了。就咱倆,正好。”
我心里稍微舒坦了一點,至少他沒帶那個女人。
車子一路向北,窗外的風景從樓房變成田野,又從田野變成丘陵。
彭長庚開車的技術確實不錯,又快又穩,一邊開車一邊給我講他年輕時在草原當兵的事。
說他們騎過馬,喝過馬奶酒,在星空下站過崗。
我說:“那時候你多年輕啊,肯定不少小姑娘追你。”
彭長庚笑了:“哪有,我就是個傻大兵,誰會看上我。”
“現在不一樣了,”我說,“現在看著可精神。”
彭長庚嘿嘿笑,沒接話。
開了兩個多小時,我說渴了。
彭長庚把車停在路邊一個小賣部門口,說去買水。
他下車前把手機揣進兜里,可車門沒關嚴,手機滑到座墊縫里了,他沒發現。
我坐在副駕上等他回來。大概過了兩分鐘,他的手機亮了。
是一條微信消息。因為屏幕朝上,我看得很清楚。
發消息的人備注是“小林”。
消息內容是:“藥我已經磨好了,倒在她水杯里。那五萬到手后,干媽那份咱倆分,你七我三。”
我盯著那行字,腦子嗡的一下,整個人好像被什么東西定住了。
藥?五萬?干媽?
我的手開始抖,抖得厲害。我下意識想拿手機拍下來,可手根本使不上勁。我深吸了幾口氣,用左手按住右手,才把手機舉起來,拍了張照片。
拍完之后,我又覺得不保險,干脆截了圖,發到自己的微信上,又把截圖發給了女兒蘇梓晴。
發完這些,我心跳還是很快。
我坐在副駕上,腦子里翻江倒海。
什么草原,什么風景,什么搭伙過日子,在這一刻全都變得灰蒙蒙的。
我只想趕緊離開這輛車,離得遠遠的。
可我知道我不能慌。
彭長庚馬上就回來了,如果我表現得太反常,他肯定能看出來。我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找個機會溜掉。
我剛把手機放好,彭長庚就推開車門回來了。他遞給我一瓶冰糖雪梨,我說了聲謝謝,手還有點抖,趕緊把瓶子接過來放在一邊。
彭長庚發動車子,問:“你怎么不喝?”
我說:“等會兒吧,這會兒不太渴。”
彭長庚沒再追問,車子重新上了路。
我坐在副駕上,眼睛看著窗外的風景,心里卻一直在想著那條消息。
干媽是誰?
是不是我?
那藥是什么藥?
五萬塊錢,是不是我包里的那三萬加家里的兩萬?
我又想起那天晚上他交給林高芬的那個小瓶子。
我終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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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公里,我突然開口說:“老彭,我肚子疼,能不能找個服務區停一下?”
彭長庚看了我一眼:“咋了?吃壞肚子了?”
“可能早上吃得太涼了。”我捂著肚子,盡量裝得像一點。
彭長庚點點頭,說前面十五公里有個服務區,堅持一下就到了。
那十五公里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路程。
我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動不敢動。
彭長庚問我是不是很難受,我說還行,就是有點疼。
他伸手想摸摸我的額頭,我下意識往后一縮,他愣了一下,我趕緊解釋說肚子疼得有點怕碰。
到了服務區,彭長庚把車停好,我說我去上廁所,他說他在車上等我。我拿著包下了車,快步走進服務區的廁所里。
進了廁所隔間,我趕緊打開手機,給蘇梓晴打了個電話。響了四五聲都沒接,我急得直跺腳。正要掛掉重打,她接了。
“媽,咋了?”
“梓晴,你聽我說,”我壓低聲音,把語氣壓得很平穩,“我剛才看到彭長庚手機上一條消息,說他準備了藥,要下到我水杯里,還說五萬塊錢到手了要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四秒,蘇梓晴的聲音變了:“媽,你現在在哪?”
“在服務區。他說是去內蒙古的。”
“你趕緊走!”蘇梓晴說,“坐飛機走,或者打車回城里,千萬別再上他的車!”
我說:“可我的行李還在他車上……”
“不要了!命要緊!”
我咬了咬牙,說好。
掛了電話,我把包背好,從廁所出來,快步往服務區出口走。
走到門口,我看見彭長庚的車還停在原地,他在駕駛座上低著頭看手機。
我不敢再多看,直接拐到服務區的出租車候車點,正好有一輛出租車停在那里下客。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跟師傅說:“麻煩你,我要回城,越快越好。”
師傅問:“哪個城?”
“就是我上車的那個市,靠南邊那個。”
師傅看了我一眼:“大姐,從這兒到那可有二百多公里呢,打表得兩百多。”
“行,”我說,“走吧。”
車子發動的那一刻,我整個人癱在后座上,后背全是汗。我回頭看了一下,服務區已經變成一個小點了,彭長庚的車再也看不見了。
我掏出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的截圖,心里后怕得要命。
如果我沒看見那條消息,如果彭長庚把手機帶走了,如果我沒有及時跑出來……我不敢想下去。
車子走了大概五分鐘,我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彭長庚。
我盯著那個名字,手指懸在屏幕上,不知道該不該接。猶豫了兩秒,我按了接通鍵,把手機放在耳邊,沒說話。
“秀芳?你咋還沒出來?我等你快二十分鐘了,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柔,跟平時一模一樣。可此刻聽起來,卻讓我渾身發冷。
“老彭,”我說,聲音盡量穩住,“我突然想起來,我女兒身體不舒服,我要回去一趟。我已經打車走了,你自己去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彭長庚說:“秀芳,你在開玩笑吧?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你打車回去得多少錢?”
“沒事,我舍得花這錢。”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他這句話一說出來,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經猜到我看到消息了。
“沒有,”我說,“就是女兒不舒服。”
“秀芳,”彭長庚的聲音變了,低了很多,“別走,你聽我解釋。那條消息是發給朋友的,我們在開玩笑。”
“老彭,”我說,“我不想聽了。咱倆的事,就到這兒吧。”
說完我掛了電話。
06
掛了彭長庚的電話之后,我的手一直在抖,手機差點滑到座位底下。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問:“大姐,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
我說我沒事,就是有點暈車,讓他把窗戶開條縫。
冷風吹進來,我臉上的汗被吹干了,人清醒了一些。
我開始回憶今天發生的一切。
那條消息說得直白得很,“下在她水杯里”,這個“她”除了我還有誰?
“五萬塊錢”,我包里正好有三萬,家里還有兩萬,一共五萬。
這些數字都太巧合了。
我又想起出發前那天晚上看到的那個小瓶子。
當時我沒當回事,現在想想,那不就是藥嗎?
彭長庚把藥交給林高芬,讓她找機會下到我喝的飲料里。
等藥勁上來了,我睡得像豬一樣,他們就可以隨便翻我的包,拿到錢之后,把我往哪兒一扔,然后就跑了。
越想越后怕。
蘇梓晴又打了過來,我接了。她說:“媽,我已經報警了。你現在在哪?我把定位發給你,你讓司機直接開到派出所來。”
我說好。她把定位發過來,我把手機遞給司機看:“師傅,去這個地方。”
司機看了一眼,說:“這不是派出所嗎?”
“對。”
司機沒再多問,一腳油門。
路上大概開了四十分鐘,我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邊是個女人的聲音,年輕,聲音挺甜:“是蘇阿姨嗎?”
“你是?”
“我是林高芬,”她說,“彭長庚的外甥女。蘇阿姨,我舅舅讓我給你打個電話,他說你們之間可能有誤會,他讓我跟你解釋一下。”
我說:“解釋什么?”
林高芬說:“那條消息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呢。我打游戲輸了,他讓我給他轉錢,他故意發那種消息嚇唬我玩的。蘇阿姨,你別想多了,我舅舅對你真的挺用心的。”
“是嗎?”我說,“那你說說,要下在我水杯里的藥,是什么藥?”
林高芬那邊沉默了一下,很快又說:“阿姨你真誤會了,那就是個笑話,什么藥啊,就是維生素片。”
我說:“小芬,你們別打了,我已經報警了。”
電話那邊突然安靜了。幾秒之后,彭長庚的聲音響起來,很冷:“蘇秀芳,你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