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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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遠從教務處出來的時候,手里還攥著那張紙。
紙上是教務系統導出的課程報名記錄,清清楚楚地列著他這學期選的六門課。其中沒有一門叫"數學建模與算法競賽"的課,他也從未以個人名義報名過任何競賽。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看漏什么,才把紙折好塞進口袋里。
教務主任錢國平把他叫去辦公室,就是因為學校論壇上突然多了一條帖子。發帖人匿名,標題寫得倒是直白——《信息工程學院周遠涉嫌數學建模競賽代考,實名舉報》。帖子里附了一張照片,拍的是周遠坐在實驗室里對著電腦操作,桌上攤開的文件上隱約能看到"競賽試題"幾個字。
帖子的發布時間是凌晨一點多,到早上八點周遠被叫去辦公室的時候,回復已經過百了。
錢國平把手機屏幕轉向周遠,手指在照片上點了點:"這張照片是在你們學院實驗室拍的,時間是去年十二月,我記得沒錯的話,那次建模競賽剛好是這個時段。你怎么解釋?"
周遠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照片里的人確實是他,電腦屏幕上的內容也確實跟建模有關。但這是去年十一月的事情,當時他在做期末大作業,用了數學建模的方法,拍這張照片是為了發朋友圈記錄進度。他不知道這張照片是怎么到發帖人手里的,更不知道競賽試題是怎么回事。
"我沒報名過建模競賽。"周遠說,"去年十二月那次競賽是團隊賽,我沒報名,同組的幾個同學可以證明。這張照片拍的是我做期末作業,跟競賽沒關系。"
錢國平沒說話,在手機上點了幾下,翻到帖子更下面的位置。那里有一段視頻,只有十幾秒,畫質很糊,像是用手機在暗處偷拍的。視頻里周遠坐在實驗室里,面前電腦屏幕切換了幾次界面,有兩次閃過了類似試題的頁面。
"視頻是競賽期間拍的。"錢國平說,"時間是去年十二月十三號晚上,你能說清楚這是什么嗎?"
周遠想了想。去年十二月十三號,他確實在實驗室待到很晚。那天他在改期末大作業的代碼,中間開了幾個參考文檔,其中可能包括一些往年的題目。這些題目都是公開發布在網上的,跟競賽沒什么關系。
"這是我在做期末作業。"周遠說,"我的報名記錄里沒有競賽,您查一下就知道。"
錢國平看了他一會兒,把手機收回去。"學校會查的。"他說,"但帖子的影響已經出來了,這段時間你先不要在網上跟人爭論,等調查結果。"
周遠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錢國平又叫住他:"你那個室友劉皓,你們最近關系怎么樣?"
周遠回頭看了他一眼。錢國平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這話是隨口一問還是另有所指。
"還行。"周遠說,"正常室友關系。"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正常室友關系——如果這個定義包括對方上個月在寢室群里發了條消息說"有些人保研了就開始飄了"的話,那確實算正常。
從教務處出來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教學樓走廊里來來往往的都是趕去上課的學生。周遠把口袋里的報名記錄又掏出來看了看,確認自己確實沒漏掉什么,才往宿舍走。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趙磊正坐在桌前吃早飯,看見周遠進來愣了一下,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中。
"錢主任找你?"趙磊問。
周遠嗯了一聲,把那張報名記錄放在桌上。趙磊湊過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沒再多問。趙磊向來是這種人,不管什么事都不過問太多,問一句已經是極限了。
周遠在桌前坐下,打開手機看了看論壇。那個舉報帖還在,回復已經破三百了。最上面幾條熱評他都認識ID——王磊,隔壁寢室的,劉皓的同鄉。王磊的回復寫的是"競賽成績水分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些人就是靠這個拿的保研資格吧"。
下面跟了一串附和的人,有人翻出周遠去年發的朋友圈截圖,配文是"熬到凌晨三點,終于跑通了",截圖下面有人回復說"這不就是建模競賽那幾天嗎"。還有人說"保研名額本來就不多,有人想鉆空子也不是沒可能"。
周遠把手機扣在桌上。他想起那幾天的事:他確實連續熬了幾個晚上,但做的是期末作業,跟競賽沒關系。他朋友圈發那張圖的時候配了"期末大作業跑完收工"這幾個字,但發帖子的人把配文截掉了,只留下了時間。
他拿起手機想把朋友圈原圖找出來發到論壇上,想了想又放下了。錢國平說了別在網上爭論,他現在發了帖子反而顯得心虛。
接下來兩天,論壇上的討論沒消停。學校貼吧里也有人在轉發,還加了新的猜測:有人說周遠的保研是走關系拿的,有人說他期末成績也有問題。王磊每天準時在評論區打卡,語氣一次比一次篤定,好像他親眼看見了什么似的。
周遠白天照常去上課,晚上回宿舍看書。趙磊這兩天話更少了,有時候周遠進門他連頭都不抬,整個人縮在椅子里盯著電腦屏幕。周遠知道趙磊在怕什么——劉皓是王磊的朋友,王磊又是隔壁寢室的,趙磊要是跟自己走太近,搞不好會被卷進去。
周遠不怪他。換了誰在劉皓那種人身邊待著,都得掂量著說話。
第三天下午,周遠沒課,在宿舍整理保研材料的復印件。趙磊出去了,宿舍里只有他一個人。他把文件夾從抽屜里拿出來,一份一份檢查,確認公示通知、保研協議、成績單、推薦信都在。這些材料他之前已經交過一套原件給教務處,但錢國平說最近可能會重新核一遍,讓他提前準備好備用的。
手機突然響了,是錢國平的號碼。周遠接起來,錢國平的聲音比平時急了一些:"你趕緊到教務處來一趟,有個情況。"
"什么情況?"
"來了再說。"錢國平掛了電話。
周遠把文件夾收好,穿上外套往外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迎面碰上了王磊。王磊正跟一個人說著什么,看見周遠過來,聲音立馬收住了,眼神瞟了一下就轉開了。周遠沒看他,從旁邊走了過去。
到教務處的時候,錢國平辦公室的門開著。里面坐著兩個人,一個四十來歲,一個二十出頭,都穿著深色外套,身板挺直,坐姿跟普通人不太一樣。
錢國平看見周遠進來,站起來介紹:"這兩位是濱城市局的同志,有些情況需要跟你核實。"
年輕的那個點了點頭,示意周遠坐下。年長的那個從文件袋里抽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推到周遠面前。
"你認識劉皓吧?"年長的問。
周遠點頭。
"他今天上午已經被我們依法拘留了。"
周遠愣了一下。他盯著面前那張紙,紙上印著幾行字,抬頭是"拘留通知書",被通知人一欄寫著劉皓的名字。
"他涉嫌誣告陷害罪。"年長的繼續說,"他在網上舉報你競賽作弊,經過我們核查,你根本沒有報名參加個人賽,對吧?"
周遠下意識地點頭,腦子里還在轉。劉皓被拘留了?昨天晚上他還在寢室里,跟往常一樣戴著耳機打游戲,一點異樣都沒有。今天上午怎么就……
"你的報名記錄我們已經核對過了。"年輕的那個接過話頭,"你只參加過團隊賽,而且成績合規。劉皓提供的照片和視頻,我們鑒定過了,是他找人偽造的。"
年長的又說:"我們現在需要你配合做一份筆錄,把你跟劉皓之間的關系、他平時有沒有提過競賽的事,都跟我們說一下。你放心,他的案子我們會查清楚,你這邊沒有責任。"
周遠深吸了一口氣。他坐在椅子上,感覺后背的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劉皓偽造證據舉報他——他從兩天前就開始懷疑是劉皓干的,帖子凌晨一點多發的,那會兒只有劉皓沒在宿舍,他去了哪沒人知道。但懷疑是一回事,警察親口說出來是另一回事。
"好。"周遠說,"我配合。"
筆錄做了將近兩個小時。周遠把能想到的事都說了:劉皓大一剛來的時候兩個人關系還行,后來慢慢就淡了;劉皓考研沒考上,自己保研成功了,之后劉皓的態度就變得更冷;去年十二月競賽那段時間,劉皓問過他一次在實驗室做什么,他說在做期末作業,劉皓沒再追問。
年長的警察聽完,合上筆記本。"這些東西跟我們掌握的情況基本吻合。剩下的事我們會繼續查,你先回去,有需要再找你。"
周遠站起來,又想起一件事。"那個帖子——"
"我們會跟學校溝通,讓論壇刪帖。"年輕的說,"學校那邊也會發一個通報,把你的事說清楚。"
周遠道了謝,從教務處出來。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見錢國平站在辦公室門口,手里拿著手機,正在跟誰打電話。錢國平看見他經過,點了點頭,沒掛電話。
周遠往宿舍走。到樓下的時候,他看見一對中年男女站在門口,女的穿著深紅色外套,頭發有點亂,男的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蹲在臺階旁邊抽煙。女的不住地往樓里張望,表情又急又躁。
看見周遠走過來,那個女的往前沖了兩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就是周遠?"
周遠往后退了一步,掙開她的手。女的手上用了很大的力氣,松開的時候指甲在他手背上劃了一道紅痕。
"你把劉皓弄哪去了?"男的站起來,煙頭扔在地上踩滅了,指著周遠問,"他在哪?你說!"
周遠看著這兩個人。劉皓的爸媽。兒子被拘留了,當爹媽的急,這他能理解。但他奇怪的是,這兩個人不去派出所問情況,不去找律師咨詢,第一反應是跑到學校來堵他。
"我沒有把他弄到哪去。"周遠說,"他被警方拘留了,你們應該去問辦案單位。"
"你再說一遍?"女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聲音尖得整個樓下都能聽見,"不是你舉報的?不是你害的?我兒子成績好好的,怎么就讓警察抓走了?"
"我沒有舉報他。"周遠說,"是他舉報我,偽造證據,還買假答案被騙了錢,這事你們去問警察就知道了。"
女的愣了一下,但也就愣了兩三秒,緊接著又嚎了起來:"你血口噴人!他怎么可能買假答案!他就是被你們這些人害的!你們保研的保研,找工作的找工作,他一個都沒成,你們就看他好欺負!"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有人舉著手機在拍。周遠聽見人群里有人小聲說"這不就是論壇上那個嗎",還有人跟著說"聽說他競賽作弊被查了"。周遠沒看他們,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把鏡頭對準那兩個人。
"你們兒子劉皓,因為誣告陷害和涉嫌詐騙被拘留了,不是我害的。"周遠說,聲音不大,"他買假答案被騙錢,怕暴露自己,就偽造證據舉報我,想轉移警方的注意力。這些情況派出所都有記錄,你們去問就知道了。你們在這里鬧解決不了問題。"
女的張著嘴愣在那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男的手舉在半空中,指著周遠,但遲遲沒落下。周圍安靜了幾秒,有人手機還在對著這邊拍,但議論聲小下去了。
周遠放下手機,轉身往樓里走。走進樓門的時候他聽見身后傳來女的喊了一聲"你等著",聲音尖利,但沒之前那么理直氣壯了。他沒回頭,直接上了樓。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趙磊正坐在床上,抱著腿,頭埋在膝蓋里。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眼睛有點紅,像是哭過,又像是熬夜熬的。
"你聽見了?"周遠問。
趙磊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樓下動靜那么大,我在樓上都聽見了。"
周遠在桌前坐下,把文件夾放回抽屜里。趙磊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沒說。
"怎么了?"周遠問。
趙磊猶豫了一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后抬起頭看著周遠:"遠舟,我有個東西……你聽了可能別太激動。"
周遠轉過身來看著他。趙磊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個音頻播放界面,進度條還停在前端。
"什么時候錄的?"周遠問。
"上個月。"趙磊說,"有一天在食堂,劉皓跟王磊坐我后面,他倆沒看見我。他們聊到你的時候我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錄了一段。"
周遠接過手機,點了一下播放鍵。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背景音很嘈雜,能聽見食堂里碗筷碰撞的響聲和遠處廣播的聲音。然后劉皓的聲音出現了,帶著一種周遠太熟悉的漫不經心。
"你放心,這次他跑不了,東西我都準備好了,照片和視頻都能對上時間。"
王磊的聲音有點猶豫:"你真想好了?萬一……"
"有什么萬一的。"劉皓打斷他,"他保研的事本來就不干凈,我先拿競賽的事試水,學校一查肯定能查出別的。他那個保研名額,導師給得那么痛快,中間有沒有問題還不一定呢。"
王磊沉默了兩秒:"你跟他到底有什么仇?他也沒惹你吧?"
"沒惹我?"劉皓的聲音突然提起來了,"他保研的時候導師寫了推薦信,我考研復試的時候同一個導師什么都沒給我寫,你說這公平嗎?我跟他一個寢室住了四年,他每天晚上學到一兩點,燈開著影響我睡覺,我說過什么沒有?他去教務處找老師問成績,我也跟著去了,結果呢?什么好處都讓他占盡了。"
他喘了口氣,聲音壓下去了一些,但還是能聽得很清楚:"我今年考研沒考上,明年再考家里不一定讓我考了。他倒好,輕輕松松就保上了,還天天在朋友圈發什么'感恩相遇',裝給誰看?我不搞他我咽不下這口氣。"
音頻停了幾秒鐘,有碗筷碰撞的雜音。然后劉皓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壓得更低了,低到周遠要把手機貼在耳邊才聽得清。
"而且,你以為就我一個人看他不順眼?"
王磊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什么意思?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