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寒風呼嘯掠過梧桐苑,地上橫七豎八地滾落著幾只空藥碗,殘留的黑褐色藥汁散發著刺鼻的苦腥。
我狼狽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磚上,嘴角掛著未干的藥漬。
陸承宇捏緊我的下頜,將最后一碗藥汁狠狠灌入我的口中:“喝下去!
“如意馬上就要生了,侯府的嫡長子,絕不能從你這個罪臣之女的肚子里爬出來!”
刺骨的痛楚與藥味在喉間炸裂,我痛苦地掙扎著,第七只空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陸承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嘴角剛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卻突然面色一僵。
他死死盯著我因掙扎而滑落的衣袖,看著露出的那一角紅蠟,整個人瞬間愣在了原地……
第01章
承平九年秋分,天冷得像含了碎冰。
沈戰國在邊關失蹤的消息傳回京城,整個定國公府瞬間風雨飄搖。
就在這滿城風雨的當口,陸承宇帶著人,氣勢洶洶地踹開了梧桐苑的大門。
我剛將一封塞在脂粉盒底的蠟印信箋收進袖口,院子里便傳來了粗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婆子丫鬟的驚呼。
房門被猛地推開,刺骨的冷風狂卷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陸承宇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朝服,腰間的玉帶勒得極緊,襯得他臉色格外陰鷙。
在他身后,四個粗壯的護院抬著一口熱氣騰騰的黃銅砂鍋,藥草的苦澀與腥氣瞬間在屋里彌散開來,中人欲嘔。
沈清漪,你父親在邊關通敵叛國,如今生死不知。
陸承宇反手關上門,一步步逼近我,眼底深處閃爍著扭曲的興奮與狠戾,沈家要倒了。
這侯府的百年聲譽,絕對不能被你這個罪臣之女給毀了。
我站在妝臺前,右手死死攥著袖中的信。
那信是半夏剛剛秘密遞進來的,上面蓋著我父親沈戰國的貼身密印,寫著八個字:潛龍在淵,靜待收網。
父親沒有死,他只是在借邊關之亂引出朝中的叛臣。
而陸承宇,顯然已經迫不及待地咬了鉤,為了向林家背后的叛臣勢力納投名狀,甚至急著要將我這定國公獨女徹底踩在腳下。
相公這是什么意思?
我極力克制著呼吸,指尖深深地掐進掌心,佯裝出惶恐與顫抖,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陸承宇冷笑一聲,揮了揮手。
護院將那口砂鍋重重砸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盞一陣亂響,濺出幾點黑色的藥汁。
什么意思?
林姨娘肚子里懷的是陸家的骨肉,再過幾天就要臨盆。
陸承宇走到桌旁,端起一只空瓷碗,用鐵勺從砂鍋里舀出黑乎乎的藥汁,冒著白汽的藥汁落在碗里,發出滋滋的聲響,沈家既然通敵,你這個通敵之女便不配生下本侯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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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侯便替陸家清理門戶,斷了你所有的念想!
七碗絕子湯。
陸承宇盯著我,一字一頓,眼神如同淬了毒,喝下去,你依然是侯府有名無實的夫人,本侯會給你留一口氣。
否則,明日大理寺來抄家,你便只能去大牢里嘗嘗皮肉之苦。
我看著桌上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七只空藥碗,鼻尖充斥著刺鼻的紅花與砒石氣味,偽裝出的驚恐之下,是我冷若冰霜的心。
可陸承宇不知道,這梧桐苑里所有的藥膳材料,早在半年前就被我暗中替換了。
我太了解他的自私、貪婪與虛偽。
成婚兩年來,他表面上與我相敬如賓,暗地里卻在我的日常茶水里投下慢性毒藥,想讓我無聲無息地病逝,好名正言順地吞并定國公府的百萬嫁妝。
他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鬼,卻不知我為了防他,早就翻遍了外祖父留下的醫書,將這梧桐苑的藥庫徹底攥在手里。
這砂鍋里的藥,聞著是極其霸道的絕子湯,實際上,在陸承宇帶人闖進來之前,已經被半夏偷偷換成了能催化體內多年積毒排出的洗髓排毒湯。
此藥藥效極烈,服下后會腹痛如刀絞,伴隨大出血,任誰看了都會認定是子宮盡毀、心如死灰的絕癥之相。
沈清漪,別給臉不要臉。
陸承宇見我沉默不語,還以為我是嚇傻了,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粗暴地拖到桌前,端起第一碗藥就往我嘴里硬灌。
滾燙的藥汁順著喉嚨灌下去,帶著火辣辣的刺痛。
我沒有掙扎,順從地咽了下去,甚至主動張嘴,去迎第二碗、第三碗。
陸承宇的動作粗暴而急切,他的呼吸急促,眼中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
沈家施壓他多年,在朝堂上他處處要靠岳父提攜,如今他終于找到了翻身的機會。
他迫不及待地要借林如意肚子里的孩子,去攀附朝中那些覬覦兵權的叛臣;他要用我的不孕,來向林姨娘和她身后的勢力納投名狀,同時還要霸占沈家的百萬嫁妝。
第五碗,第六碗。
我無力地倒在地上,手指死死摳著青磚縫隙,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腹部傳來排山倒海般的劇痛,那積攢了兩年的慢性暗毒正在洗髓湯的強效藥力下瘋狂排解,順著奇經八脈匯聚到喉頭。
我胸口劇烈起伏,喉頭一甜,一口腥臭發黑的污血猛地噴在地上。
陸承宇看著地上的黑血,眼底閃柜一抹極度扭曲的快意。
他蹲下身,將第七碗藥一滴不剩地強行灌進我嘴里,然后將空碗重重摔在桌上。
七只空藥碗,在桌面上排成一列,散發著死亡般的死寂。
好好受著吧。
陸承宇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拿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藥汁,林姨娘要是生下兒子,那就是陸家的嫡長子。
至于你,就守著你那空蕩蕩的肚子,在這梧桐苑里當個活死人,看著我陸家如何飛黃騰達!
他大笑著轉身離去,衣袖帶起一陣冷風。
房門被重重關上,在外面落了沉重的鐵鎖。
屋外,風雪呼嘯,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半夏從后窗翻進來,臉色慘白地撲到我身邊,眼淚奪眶而出,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姑娘!
姑娘你怎么樣了!
我咬緊牙關,借著半夏的力道艱難地坐起來,將袖子里藏著的信箋死死攥住。
指甲縫里的血蹭在信紙上,紅得刺眼,正如我眼底熊熊燃燒的復仇之火。
去……
我沙啞著嗓子,聲音低得微不可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把桌上那七只空藥碗收起來。
里面的藥渣,一點都不要倒。
封存好,放到后院枯井的夾縫里。
這些……
都是日后公堂之上的鐵證,我要讓他陸承宇親手送自己上斷頭臺。
半夏抹著眼淚,拼命點頭,目光里透著決絕: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辦,絕不會落下一絲一毫。
我閉上眼,感受著體內毒素隨著污血排出的虛脫感,雖然痛苦,但身體卻前所未有地輕松。
陸承宇那個蠢貨,以為用這七碗藥就能徹底掌控我、奪走沈家的一切。
可他永遠也不會想到,庫房里的沈家百萬嫁妝,早在三天前,就已經被半夏帶著沈家的心腹死士,連夜通過秘密渠道轉移到了京城的定國公府私庫。
如今留在侯府庫房里、貼著封條的幾十個大箱子,裝的不過是一箱箱廢磚爛瓦和不值錢的假古董。
陸承宇,你以為你得到了嫡子和沈家的財富。
卻不知,你早已踩在自己編織的絞刑架上,只等最后的一拉。
又過了三日。
梧桐苑那把生銹的鐵鎖被嘩啦啦地拽開。
陸承宇穿著一身嶄新的大紅錦袍跨進門來,整個人紅光滿面,得意而尖刻的笑聲幾乎要沖破屋頂:如意已經誕下了嫡子,母子平安!
沈清漪,以后你見了他,也要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少爺。
他手里捏著一張大紅的喜報,快步走到我的床前,居高臨下地將喜報扔在我臉上,那刺眼的紅色晃得人作嘔。
我躺在床上,臉上依舊敷著特制的藥粉,顯得血色全無、虛弱不堪。
我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伸出顫抖的手去接那張喜報,眼角恰到好處地擠出兩行清淚。
相公,你……
你當真如此狠心?
我哭得嗓音沙啞,身子止不住地戰栗,像是一朵在風雨中徹底凋零的枯葉,毫無生氣地倒回枕頭上。
陸承宇看著我這副痛不欲生、心如死灰的模樣,眼中閃過極其自得與鄙夷的神色。
他雙手負在身后,冷哼了一聲,高傲地揚起下巴:沈清漪,別怪本侯心狠。
要怪就怪你肚子不爭氣,更怪你那通敵賣國的死鬼父親!
如意不僅溫順體貼,更給我陸家延續了香火,如今沈家已倒,你若還想在侯府有一容身之所,就老老實實地閉嘴。
我用錦被死死捂住大半張臉,在被褥的掩蓋下,我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嘲諷。
我哭,不是因為痛苦,而是為了給我的丫頭半夏爭取時間。
此時此刻,半夏已經去辦另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了。
林如意求神拜佛、精心調理生下的這個孩子,根本就不是你陸承宇的骨肉。
半年前我翻看陸承宇書房密匣時,就已瞧見過他早年荒唐、身體有缺的絕嗣脈案。
他根本就沒有生育能力,而林如意卻在那所謂的求子圣地靜安寺,頻繁與她的表哥趙太醫私通。
林如意今日生產,慌亂中,趙太醫親筆所寫的那張帶有靜安寺朱砂印記的安胎藥方,已經被半夏暗中在房里順了過來。
那張藥方,加上那七只裝過洗髓湯、被半夏封存在后院枯井里的空藥碗殘留,就是我要將他們送上斷頭臺的絕殺鎖鏈。
我把頭埋在被子里,發出一陣陣絕望的嗚咽與悶笑。
陸承宇以為這是我無能的痛哭,他拍了拍衣擺上的浮塵,冷笑道:你慢慢哭吧,來人,把少爺的喜報給夫人貼在門前,也讓這梧桐苑沾沾喜氣。
直到房門再次被鎖上,我才從被子里抬起頭,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眼眸亮得如同寒夜里的孤星。
陸承宇,你以為的承歡膝下,不過是一場天大的綠帽笑話;你以為的通天之路,不過是送你和林如意一同下地獄的催命符。
你的好日子,真的到頭了。
第02章
陸承宇將那張大紅的喜報甩在我臉上,紅紙邊緣刮過我蒼白的面頰,帶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我沒有躲,只是冷眼看著紅紙順著我的肩膀滑落,最后孤零零地躺在滿是藥汁污漬的床褥上。
見我不說話,陸承宇臉上的得意更甚,他負手踱步到窗前,指著外面張燈結彩的院落,語氣輕蔑極了:沈清漪,你瞧瞧外面。
如意剛生下兒子,老夫人便發了話,這孩子生來富貴,合該記在你名下當個嫡長子。
至于你,這身子骨既然廢了,就老老實實在梧桐苑養病,往后侯府的掌家鑰匙,也該交還給如意了。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朝我跨了一步,目光貪婪地落在不遠處緊鎖的紫檀木柜上。
那里面,曾放著沈家陪嫁過來的百萬嫁妝禮單。
林如意這就當上平妻了?
我撐著床沿,艱難地支起身子,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干咳,聲音微弱得仿佛風一吹就會散。
陸承宇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什么平妻?
如意通情達理,只要個名分和孩子的體面。
沈清漪,你爹如今在邊關生死未卜,沈家早就不復當年了,你若識相些,就把嫁妝庫房的鑰匙交出來。
如意坐月子需要大補,往后哥兒的開銷也大,你占著那些死物有什么用?
我低頭自嘲般地笑了一聲,手指在錦被下死死掐住手心,指甲陷進肉里,用痛楚壓制住險些溢出喉嚨的冷笑。
我的好相公,當真是迫不及待。
父親失蹤不過六日,我被強灌絕子湯不過三日,他們甚至連做戲都懶得做了。
半夏,去把我的參湯端來。
我深吸一口氣,打斷了陸承宇的逼問,佯裝虛弱地對站在門角發抖的丫鬟吩咐道。
半夏低著頭,戰戰兢兢地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
陸承宇見我顧左右而言他,臉色登時沉了下去,正要發作,院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侯爺!
林姨娘那邊發動后有些氣虛,正哭著要見您呢!
林如意的貼身丫鬟急吼吼地在門外喊著。
陸承宇一聽,哪里還顧得上逼問我鑰匙的事,當即拂袖朝門外走去,臨走前不忘狠狠剜了我一眼:沈清漪,你最好想清楚。
這侯府做主的,終究是本侯!
房門被重重甩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寂靜重新籠罩了梧桐苑。
片刻后,半夏端著熱氣騰騰的白瓷碗走了進來,神色緊張地將門窗關緊。
姑娘,他走了。
半夏快步走到床前,將參湯遞給我,聲音里帶著壓抑的哭腔,奴婢方才去后院,瞅著四下無人,已經把前天那七只空藥碗連同里面的藥渣,全部封存進了后院那口枯井底下。
我接過碗,淺嘗了一口溫熱的湯藥。
洗髓排毒湯的效果奇佳,三日前灌下去的紅花寒藥,早已隨著這幾日的虛汗和污血排得干干凈凈。
此時我體內氣血順暢,只是面色被我用特制的藥粉抹得慘白,瞧著像是大限將亡。
做得好。
我壓低聲音,指尖輕輕撫過自己平坦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笑意,那七只空藥碗里的藥渣,可是我送給陸承宇最重的一份大禮。
他以為那是斷絕我沈家血脈的絕子湯,卻不知,那藥渣日后到了公堂上,便是他蓄意謀害正室的鐵證。
姑娘,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沈老將軍那邊……
半夏眼里滿是擔憂。
我打斷她:父親在邊關蟄伏,自有他的考量。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讓陸承宇和林如意站得更高,摔得更狠。
我將白瓷碗放回托盤,掀開被子下了床。
三日未曾下地,腳下有些虛浮,但我仍撐著墻走到窗前,看著斜對角那座新漆過的院落。
那是林如意的居所,如今正不斷有下人捧著紅綢和補品進進出出。
陪我去瞧瞧我們這位新晉的‘嫡長子’。
我輕聲說道,換上了一身素凈有些漿洗發白的舊衣。
穿過回廊時,冷風直往脖子里灌。
林如意住的偏殿里,此時燒著暖烘烘的炭火,隔著珠簾,我便聽到了女子嬌滴滴的啼哭聲。
侯爺,如意不怕委屈,只是可憐了我們的哥兒。
生下來就要落個庶出的名頭,往后可怎么抬得起頭啊……
陸承宇柔聲細氣地哄著:胡說什么,本侯已經對外宣稱他是嫡長子,記在沈氏名下了。
過幾日的滿月宴,本侯要大辦,讓全京城都知道我陸家有后了。
我抬手掀開珠簾,清脆的碰撞聲打斷了屋內的溫存。
林如意正半躺在床榻上,懷里抱著個紅綢襁褓,臉色雖有些白,但眉眼間全是遮擋不住的得意。
陸承宇則坐在床沿,正親手喂她喝燕窩。
瞧見我進來,林如意瑟縮了一下,作勢要往陸承宇懷里鉆:姐姐……
你怎么來了?
大夫說你身子虛,該在屋里躺著的。
陸承宇則是臉色一板,嫌惡地看著我:你來做什么?
沒得把病氣過給哥兒。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楚的笑容:聽聞如意表妹生了,我這做主母的,怎么也該來看看孩子。
我一邊說著,一邊看似無意地朝床榻旁的小幾上掃了一眼。
那上面擱著一個空了的白玉藥碗,旁邊還散落著幾張藥方和幾包散發著淡淡艾草香的藥包。
林如意神色微微一緊,下意識地用衣袖遮了遮那幾張藥方。
我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她懷里那個緊閉著眼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生得白凈,可若是仔細瞧,那眉眼輪廓,竟與林如意那位經常進府診脈的遠房表哥趙太醫,有六七分神似。
倒是個俊俏的哥兒,瞧著便是個有福氣的。
我自顧自地說著,上前走了兩步,伸手似乎想去摸摸孩子的臉。
陸承宇一把揮開我的手,力道極大,震得我退后了半步:別用你的臟手碰本侯的兒子!
我順勢扶住旁邊的桌角,不動聲色地將桌上那幾張被林如意試圖藏起來的藥方順進衣袖中。
那藥方上,赫然印著京郊靜安寺特有的朱砂印記,以及一筆極具風骨的行書字跡。
那字跡,我太熟悉了——正是太醫院趙太醫的手筆。
林如意,你可真是給陸承宇送了一份好大的‘福氣’啊。
我低著頭,藏在袖中的手指緊緊攥著那幾張安胎藥方,極力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笑意。
陸承宇,你因為早年荒唐早就絕了后,如今卻把旁人玩剩下的骨肉捧在手心里當個寶,甚至不惜為了這個野種強灌我七碗絕子湯。
真是天大的諷刺。
姐姐別生氣,侯爺只是太緊張哥兒了。
林如意柔柔弱弱地開口,眼角卻挑起一抹炫耀的弧度,指了指屋里擺放著的幾件貴重擺設,這都是侯爺剛從庫房里賞下來的,說是給哥兒攢的家底。
姐姐大度,想來不會跟一個奶娃娃計較這些吧?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是一尊羊脂玉觀音和兩尊金辟邪,瞧著富麗堂皇,可我一眼便看出,那不過是市面上用邊角料合成的西貝貨。
至于沈家真正的百萬嫁妝,早在陸承宇動手灌藥之前,就已經被半夏通過秘密渠道轉移到了定國公府的秘密錢莊里。
如今侯府庫房里鎖著的那些貼了封條的箱子,裝的全是爛木頭和沉重的石塊。
那是自然,侯爺喜歡,都拿去便是。
我低眉順眼地答著,語氣要多凄涼有多凄涼。
陸承宇見我這副打落牙齒和血吞的窩囊模樣,只當我是徹底被那七碗絕子湯廢了心氣,眼底的嫌惡漸漸變成了不屑與輕蔑。
行了,看也看了,出去吧。
陸承宇不耐煩地揮手,像是在趕一只蒼蠅,本侯待會兒還要去賬房對賬。
過幾日滿月宴要請不少貴客,府里銀錢周轉不開,你那嫁妝庫房的鑰匙,今晚之前必須交出來。
我溫順地福了福身,什么也沒說,帶著半夏退出了偏殿。
剛走出偏殿大門,冷風一吹,半夏便忍不住湊上來,壓低聲音氣憤地說道:姑娘,那林姨娘方才的眼神,簡直是要騎到您頭上來了!
還有侯爺,竟然好意思直接開口要您的嫁妝……
急什么。
我冷冷地打斷她,攏了攏衣袖,感受著袖中那幾張安胎藥方的厚度,她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骨頭碎得就越干凈。
滿月宴……
呵呵,那可真是一出好戲登臺的日子。
我正打算回梧桐苑布置下一步的棋子,卻見管家急匆匆地從前院跑來,臉色慘白,甚至連鞋都跑掉了一只。
老奴給夫人請安!
管家氣喘吁吁地朝我行了個禮,隨后便越過我,拼了命地朝偏殿里跑去,一邊跑一邊驚恐地大喊:侯爺!
不好了侯爺!
前廳出大事了!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管家驚慌失措的背影。
偏殿的門猛地被拉開,陸承宇一臉怒氣地跨了出來:叫喪呢!
出什么事了?
管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聲音里全是絕望:侯爺,外面……
外面來了好幾撥債主,把咱們永安侯府的大門給堵死了!
說是您之前在外面欠下的十萬兩賭債和印子錢,今日若是再不還,他們便要抬著棺材進府拿人!
第03章
陸承宇的臉色在聽到那十萬兩賭債的一瞬間,徹底變成了死人般的灰白。
他原本挺直的脊梁像是被人憑空抽走了骨頭,身子晃了晃,險些一頭栽在管家面前。
什么十萬兩?
胡說八道!
陸承宇猛地揪住管家的衣領,用力之大將管家的領口扯開了個大口子,本侯何時欠過那么多印子錢?
管家嚇得連連擺手,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侯爺,是真的!
東街的九爺、南城的金莊,還有……
還有聚寶閣的掌柜,全帶了打手在門口守著呢!
他們手里拿著您親筆簽字畫押的借條,連官府的契印都有,說是今日若見不到銀子,便要砸了侯府的大門,把如意姨娘和剛出生的少爺一起拉去抵債啊!
陸承宇聽到林如意和兒子的名字,眼里的慌亂瞬間凝成了狠戾。
他下意識地轉頭朝我的方向看過來,那一雙眼里寫滿了窮途末路的瘋狂。
我站在長廊的陰影里,冷眼瞧著他這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那七碗絕子湯的藥力還在我四肢百骸里游走,實則是洗髓排毒的燥熱,可落在他眼里,我不過是個面色蒼白、茍延殘喘的廢人罷了。
清漪,阿漪!
陸承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大步朝我沖過來。
他那雙沾滿了汗水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你聽到了嗎?
有人要害本侯!
定是那些政敵見岳父大人失蹤,便故意做假賬來逼死我!
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沈家的百萬嫁妝都在庫房里鎖著,你把鑰匙給我,先拿一百萬兩出來把這些惡棍打發走,等過了這關,本侯定加倍補償你!
要我的嫁妝?
我看著他因為焦慮而扭曲的面孔,心中只覺得一陣反胃。
成婚兩年來,他一面拿著沈家的銀子在外裝模作樣地打點官員,一面嫌棄我是武將之女不懂風雅,甚至在父親傳出失蹤消息的第三天,便迫不及待地用七碗絕子湯來斷我的后路,好騰出正室的位置給他那心愛的林如意。
如今債主臨門,他倒是有臉理直氣壯地來索要我的百萬嫁妝。
侯爺莫不是忘了,我父親如今生死未卜。
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譏諷,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虛弱聲音說道,那嫁妝是沈家的根基,庫房的鑰匙……
向來是半夏收著的。
半夏!
鑰匙呢?
拿出來!
陸承宇等不及我把話說完,便瘋了似地沖著我身后的半夏大吼。
半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地從懷里摸出了一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
陸承宇一把奪過那串鑰匙,帶著管家和幾個家丁,連滾帶爬地朝后院的賬房庫房方向奔去,而我站在原地的陰影里,看著他那急切的背影,指尖發冷,血液里卻翻涌起一絲扭曲的快意。
他根本不知道,早在三天前,也就是他動了心思要強灌我絕子湯之前,半夏就已經帶著我父親留下的死士,將庫房里所有的真金白銀、古玩字畫連夜轉移干凈了。
此時那貼著封條的幾十個大箱子里,裝的不過是定國公府不要的廢磚爛瓦,以及市面上最下賤的假古董。
我沖半夏使了個眼色,主仆二人不遠不近地跟了過去。
庫房沉重的大木門被陸承宇一腳踹開,激起滿地的灰塵。
他顧不得遮掩,拿著鑰匙便去捅那最大的幾口紫檀木箱子上的鐵鎖。
隨著啪嗒一聲脆響,鎖扣彈開,陸承宇迫不及待地掀開了箱蓋。
可當他看清箱子里的東西時,整個人卻突然僵在了原地。
箱子里沒有預想中金燦燦的馬蹄金,也沒有晃眼的白銀,最上面赫然擺著幾塊墊屋腳的青磚,青磚下面則是一些粗劣不堪、一碰就掉漆的假瓷瓶。
怎么會這樣?
怎么全是爛石頭?
陸承宇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他不信邪地又去開第二箱、第三箱,接連十幾個箱子被他粗暴地砸開,里面除了爛木頭便是破磚瓦,莫說百萬兩銀子,便是一兩碎銀子都找不到。
沈清漪!
你竟敢轉移嫁妝!
你這個賤婦!
陸承宇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瞪著我,整個人已經徹底陷入了絕癲。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卻聽見庫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細碎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