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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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強,你今天不是加班嗎?”
我推開茶水間的門,看見我老婆王秀芝整個人掛在那個新來的大學生身上。
她穿著那條我上個月給她買的碎花裙子,頭發散在那小子肩膀上,嘴唇離那男孩的臉只有兩厘米。
兩個人聽見門響,猛地分開。
茶水間的燈是聲控的,剛才暗著,我跺了一腳才亮。
那小子叫李明,今年六月剛畢業,分到我們技術部才三個月。
“趙哥,我...我和嫂子在談工作?!崩蠲髂槹椎孟窦?,領帶歪到一邊。
我看著他嘴角那一抹口紅印子,嗓子眼兒像塞了團棉花。
王秀芝捋了捋頭發,臉上一點慌張都沒有,她甚至笑了:“你不是說今晚加班到十點嗎?怎么提前回來了?”
我把手里那份文件摔在地上。
“我回來拿U盤?!?/p>
其實不是,我是胃疼,想回來找藥吃。
但這話我沒說出口。
李明從我身邊擠出去的時候,肩膀蹭到了我,這小子身上有股古龍水味兒,不是我用的那種。
我盯著王秀芝的眼睛:“多久了?”
她靠在飲水機上,雙臂交叉:“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你說呢?”
“三個月吧。”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像在說今天菜市場的豬肉又漲價了,“他比你年輕,比你懂女人,不像你,回家就知道躺沙發上刷手機?!?/p>
我腦子里嗡嗡的。
結婚十年,我從一個車間工人干到技術主管,一個月一萬二的工資,房貸車貸都是我在還,她在家帶孩子,每個月我還給她五千塊生活費。
去年她想開服裝店,我掏了八萬塊積蓄給她。
“秀芝,我對你不好嗎?”
“好?”她笑了一聲,“你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嗎?”
我愣住了。
“不知道吧?”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胸口的工牌,“你只知道加班、賺錢、睡覺,你以為給我錢就是對我好?”
她從我身邊走過去,高跟鞋敲在地磚上,一下一下的。
我站在茶水間里,燈滅了,黑暗里我能聞見她留下的香水味兒,還有那個小子的古龍水。
站了大概五分鐘,我掏出手機給車間主任老馬打電話:“馬哥,我請兩天假,家里有事。”
“行,你批了?!?/p>
掛了電話,我走出辦公樓,坐在停車場的臺階上抽了根煙。
六月的夜風吹過來,黏糊糊的,帶著燒烤攤的孜然味兒。
我想起十年前剛認識王秀芝那會兒,她在紡織廠上班,我在機械廠,兩個人在同一個公交車站等車。
那時候她扎著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結婚那年她二十二,我二十四,沒房子沒車,租了個三十平的筒子樓,墻上貼的都是報紙。
生了閨女小蕊之后,日子才開始好轉。
我拼了命地考技師證,跳槽到現在的公司,從普通技工干到主管。
去年買了套三居室,首付六十萬,我借了二十萬。
我以為日子會越來越好。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客廳燈亮著,王秀芝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茶幾上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離婚協議,另一份是親子鑒定報告。
“你什么時候去做的親子鑒定?”我問她。
“上個月?!彼N著二郎腿,指甲油是新涂的,酒紅色,“你放心,小蕊是你的種,這點我不騙你?!?/p>
我沒說話,拿起那份親子鑒定報告翻開。
最后一頁寫著:經鑒定,趙國強與趙蕊蕊符合生物學親子關系。
我松了口氣。
“那你這是要干啥?”我把協議拍在茶幾上。
“離婚?!彼f得很平靜,“房子歸我,車歸你,孩子我帶走,撫養費你不用出一分錢。”
我看著那份協議,上面寫著“撫養費全免”四個字。
“為什么?”
“因為我跟李明要結婚了?!彼P掉電視,站起來看著我,“國強,咱倆沒感情了,湊合下去也沒意思。你把字簽了,咱們好聚好散?!?/p>
“你跟那個小子才認識三個月!”
“三個月怎么了?”她歪著頭看我,“有些人認識三年也抵不上別人三天。”
我胸口堵得厲害,想說點什么,但嗓子眼兒像被人掐住了。
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柜,把我自己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王秀芝靠在門口看著我收拾:“你要搬走?”
“嗯?!?/p>
“今晚就走?”
“嗯?!?/p>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拖到客廳,看了一眼墻上的結婚照。
照片里她穿著白色婚紗,笑得很好看。
我打開門,拖著箱子下了樓。
走到小區門口,保安老劉頭問我:“趙師傅,這么晚了去哪兒啊?”
“出差。”
我攔了輛出租車,司機問我去哪兒,我說隨便開。
司機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發動了車子。
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后跑,我靠著車窗,眼睛酸得厲害。
但我沒哭。
我他媽一個大老爺們,哭啥?
司機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停在一個夜市邊上:“兄弟,下車吃點東西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我給了五十塊錢,說不用找了。
下了車,我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旁邊燒烤攤的老板喊我:“哥們兒,來兩串?”
“來十串羊肉,一瓶啤酒。”
我一個人坐在塑料凳子上,喝著啤酒吃著串,眼淚終于下來了。
旁邊桌坐著一對小情侶,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男孩給她剝蝦殼。
我趕緊把眼淚擦干凈,一口悶了剩下的半瓶酒。
那天晚上我在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住下,八十塊錢一晚,房間里有股霉味兒。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王秀芝靠在李明身上的畫面。
凌晨三點,我給老馬發了條微信:“馬哥,我可能要離婚了?!?/p>
老馬秒回:“為啥?”
“她有人了。”
“操?!?/p>
過了幾分鐘,老馬又發了一條:“兄弟,挺住,有啥需要幫忙的說一聲?!?/p>
我沒回。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辦了離職手續。
人事經理問我原因,我說家里有事。
辦完離職,我回了趟老家。
我媽看見我拖著箱子回來,愣了一下:“咋了?”
“沒事,休年假?!?/p>
我媽沒再問,去廚房給我煮了碗面條。
面條端上來的時候,我看見我媽眼圈紅了。
她知道肯定出事了,但她不問。
這就是我媽,從來不問,只管給你做飯。
我在老家待了三天,每天就是吃飯睡覺,偶爾去村口的小賣部買包煙。
第四天早上,我接到王秀芝的電話。
“協議你簽不簽?”
“簽?!?/p>
“那你回來一趟?!?/p>
我掛了電話,跟我媽說了句“我回城里有點事”,就坐大巴回了市里。
到家的時候,王秀芝正在收拾東西,客廳堆了好幾個紙箱子。
茶幾上還是那份協議,旁邊多了支筆。
“你看看沒問題就簽字?!彼f。
我坐下來,一頁一頁地看。
財產分割寫得清楚,房子歸她,車子歸我,存款一人一半。
孩子撫養權歸她,我不需要支付撫養費。
我拿起筆,剛要簽字,突然看見協議最后有一行小字。
“乙方(趙國強)自愿放棄對趙蕊蕊的一切探視權利。”
“這行字是什么意思?”我指著那行字問她。
“就是你不能來看小蕊。”她說得很隨意。
“憑什么?”
“因為李明不想讓你來打擾我們的生活。”她坐在沙發上,翹著腿,“他說了,既然要重新開始,就要斷得干干凈凈。”
“小蕊是我閨女!”
“是你閨女沒錯,但你以后會有自己的生活?!彼粗遥凵窈芾?,“國強,你別讓我為難?!?/p>
我握著筆的手在抖。
“我能不能跟小蕊說幾句話?”
“不行?!?/p>
“就幾句。”
“不行?!彼酒饋恚咽謾C遞給我,“你可以給她打個電話,但不能見面?!?/p>
我接過手機,撥了小蕊的電話手表。
響了五六聲,沒人接。
“她可能在寫作業。”王秀芝說。
我又撥了一次,這次通了。
“媽媽?”
“小蕊,是我,爸爸?!?/p>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爸爸,你在哪兒?”
“爸爸在外面出差?!蔽疑ぷ影l緊,“小蕊,你要乖乖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p>
“我知道啦,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p>
“那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草莓蛋糕好不好?”
“好?!?/p>
掛了電話,我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了字。
王秀芝檢查了一遍簽名,滿意地點了點頭。
“鑰匙留下。”她伸出手。
我從鑰匙扣上取下房門鑰匙,放在她手心。
她又伸出手:“車鑰匙?!?/p>
我把車鑰匙也給了她。
“不是說車歸我嗎?”
“那輛車是我爸陪嫁的?!彼f,“協議上寫的車是指你那輛電動車?!?/p>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女人陌生得可怕。
“行?!?/p>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她在后面說:“國強,別怪我,我也是沒辦法。”
我沒回頭。
出了小區,我站在路邊,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兜里揣著兩千塊錢,銀行卡里還有三萬,這就是我的全部家當了。
我蹲在馬路牙子上,點了根煙。
抽到一半,手機響了,是老馬。
“國強,你在哪?”
“街上?!?/p>
“你來我這一趟,有個活兒給你?!?/p>
老馬開了個小修理廠,專門修挖掘機的。
我去了之后,他遞給我一件工服:“先干著,工資月底結,管吃管住。”
“謝了,馬哥。”
“少廢話,干活去?!?/p>
我在老馬的修理廠干了半個月,每天就是鉆在挖掘機底盤下面擰螺絲。
手上磨出了繭子,胳膊上全是機油印子。
有一天晚上,我跟老馬在廠門口喝酒。
“你就這么算了?”老馬問我。
“不然還能咋樣?”
“告她去?。∷閮瘸鲕墸闩律??”
“沒證據?!?/p>
“茶水間不是有監控嗎?”
“那棟樓的監控壞了半年了。”
老馬罵了一句臟話,灌了口酒。
“那孩子呢?你真不看了?”
“她說不讓看。”
“憑啥?那是你閨女!”
我低著頭不說話。
其實我心里明白,王秀芝不讓我見小蕊,就是想徹底斷了我的念想。
她要跟那個姓李的重組家庭,我這個前夫和孩子爹就是個累贅。
又過了一個星期,我接到了法院的電話。
王秀芝起訴我了,要求變更撫養權。
我心想撫養權不是已經給她了嗎?還要變什么?
去法院那天,我穿了件干凈的襯衫,老馬陪我去的。
法庭上,王秀芝坐在原告席,旁邊坐著那個李明。
法官宣讀起訴書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傻了。
王秀芝要求法院確認趙蕊蕊的撫養權歸屬,并要求我支付過去十年的撫養費共計十二萬元。
“等等,”我站起來,“協議上不是寫了撫養費全免嗎?”
法官看了看我:“被告,請坐下,法庭會讓你發言的?!?/p>
王秀芝的律師站起來說:“審判長,我方當事人與被告簽署的離婚協議是在脅迫下完成的,不具備法律效力。當時被告情緒激動,對我方當事人進行了言語威脅,我方當事人出于恐懼才簽署了那份協議?!?/p>
“胡說八道!”我喊了出來。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請注意法庭秩序。”
我攥著拳頭坐下,渾身發抖。
老馬在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輪到王秀芝作證的時候,她穿著一身黑色連衣裙,頭發盤起來,看起來端莊大方。
“他那天晚上回家,看見我和同事在茶水間說話,就認定我們有關系?!蓖跣阒フf著說著就哭了,“他脾氣一直不好,動不動就砸東西,我害怕他打我才簽了那份協議?!?/p>
“你撒謊!”我又站了起來。
“被告!”法官嚴厲地看著我,“如果你再擾亂法庭秩序,本庭將對你采取強制措施?!?/p>
我咬著牙坐下,指甲掐進肉里。
王秀芝繼續說:“他搬走之后,我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很困難,所以才請求法院重新確定撫養權歸屬和撫養費標準。”
法官問她:“你和那位同事到底是什么關系?”
“只是普通同事?!蓖跣阒ゲ亮瞬裂蹨I,“那天他在茶水間教我操作新系統,我近視,所以湊近了一點,被他看見了就誤會了?!?/p>
我氣得渾身發抖,但又說不出話來。
我沒有證據。
茶水間的監控壞了,沒有人能證明他們摟在一起。
接下來是我的律師發言。
我請不起律師,法院指派了一個法律援助律師給我。
那個律師姓劉,四十多歲,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劉律師站起來說:“審判長,我的當事人確實與原告簽署了離婚協議,協議明確約定被告無需支付撫養費。雖然原告聲稱協議是在脅迫下簽署的,但沒有提供任何證據支持這一說法。”
法官點了點頭:“原告,你們有證據證明協議是在脅迫下簽署的嗎?”
王秀芝的律師說:“我們有證人可以證明被告當時的情緒狀態。”
證人是我以前的鄰居張大姐。
張大姐上臺說:“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們在吵架,趙國強聲音很大,好像在砸東西?!?/p>
“你親眼看見他砸東西了嗎?”劉律師問。
“沒看見,但我聽見了響聲?!?/p>
“那可能是其他聲音?!?/p>
“反正我覺得他挺兇的?!?/p>
張大姐說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點歉意。
我明白了,王秀芝早就準備好了。
庭審結束后,法官宣布擇期宣判。
走出法院的時候,王秀芝和李明走在我前面。
李明摟著她的腰,兩個人說說笑笑的。
我站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老馬走過來,遞給我一根煙:“兄弟,別灰心?!?/p>
我接過煙,手還在抖。
“馬哥,你說這世上還有公道嗎?”
老馬沒說話,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個星期后,判決下來了。
法院駁回了王秀芝的訴訟請求,維持原協議有效。
也就是說,我不需要支付撫養費。
但我也失去了探望孩子的權利。
拿到判決書那天,我在修理廠的宿舍里坐了一整天。
傍晚的時候,我收到了王秀芝發來的短信。
“算你狠,但你別想見到小蕊。”
我沒回。
又過了兩個月,秋天來了。
我慢慢適應了修理廠的生活,手上的繭子越來越厚,臉上的皺紋也越來越深。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修一臺卡特320D的液壓泵,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趙先生嗎?”
“我是?!?/p>
“我是市中心醫院的護士,趙蕊蕊小朋友在我們醫院住院,她媽媽的電話打不通,我們在她的緊急聯系人名單上看到了您的號碼?!?/p>
我手里的扳手掉在了地上。
“她怎么了?”
“急性闌尾炎,需要手術,家屬必須簽字?!?/p>
“我馬上來!”
我扔下手里的活兒,騎上老馬的電動車就往醫院沖。
到醫院的時候,小蕊躺在病床上,小臉煞白。
看見我進來,她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聲哭了。
“爸爸!”
我抱住她,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乖,不怕,爸爸在這兒。”
護士拿來手術同意書,我簽了字。
小蕊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拉著我的手不放:“爸爸你別走?!?/p>
“不走,爸爸就在外面等你?!?/p>
手術做了一個多小時,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心全是汗。
手術結束的時候,醫生出來說手術很成功。
我松了口氣。
小蕊被推回病房的時候還在睡著,我坐在床邊看著她。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手腕細得像麻稈。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飯盒,我打開一看,里面是涼透了的稀飯和咸菜。
我心里一酸。
王秀芝到底是怎么照顧孩子的?
晚上八點多,小蕊醒了。
看見我還在,她笑了:“爸爸,你真的沒走。”
“爸爸不走?!?/p>
“媽媽呢?”
“媽媽有事,一會兒就來?!?/p>
小蕊低下頭,小聲說:“媽媽最近都不在家,天天跟李叔叔出去玩?!?/p>
我喉嚨發緊,不知道該說什么。
“爸爸,你跟媽媽是不是離婚了?”
我愣住了。
“誰告訴你的?”
“李叔叔說的?!毙∪锾痤^看著我,“他說你不是我親爸爸?!?/p>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進我心里。
“他胡說。”我說,“我就是你親爸爸?!?/p>
小蕊搖了搖頭:“可是李叔叔說,你和我沒有血緣關系,他說等我長大了就知道了?!?/p>
我握著小蕊的手,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王秀芝走了進來。
她看見我,臉色一變:“你怎么在這兒?”
“醫院給我打的電話。”
“誰讓你來的?”她把包摔在床上,“你簽的協議上寫明了你沒有探視權!”
“孩子生病了,我作為父親——”
“你不是她父親!”王秀芝打斷我,“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