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第一章
我叫周遠(yuǎn)，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連鎖烘焙店做區(qū)域經(jīng)理，說白了就是個管幾家門店的小頭頭。每個月到手工資八千出頭，在這個二線城市勉強算個中等水平。
我爸是個退休工人，我媽以前在紡織廠上班，老兩口住在城南那片老舊小區(qū)里，房子還是九八年單位分的福利房，墻皮都開始掉了。我這人沒什么大出息，唯一能讓二老念叨的就是還沒結(jié)婚這事兒，逢年過節(jié)必提，跟打卡似的準(zhǔn)時。
那天是周六，我剛從店里巡查回來，褲腿上還沾著面粉，手機就響了。是我媽。
“小遠(yuǎn)啊，明天晚上你姐請吃飯，在香格里拉，你可別忘了。”我媽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你姐說了，讓你穿正式點，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我姐叫周敏，比我大五歲，是我們家最有出息的一個。當(dāng)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學(xué)，畢業(yè)后進(jìn)了家外企，一路做到華東區(qū)總經(jīng)理。去年嫁給了她們公司的大股東，姓方的，據(jù)說身家過億。從那以后，我媽在小區(qū)里走路都帶風(fēng)，逢人就夸“我家敏敏”。
說實話，我跟這個姐姐的關(guān)系有點微妙。小時候感情挺好，她帶我玩，給我買零食。但自從她飛黃騰達(dá)以后，我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見面除了客套話，好像也沒什么可聊的了。她那個圈子，我融不進(jìn)去，也不想硬融。
“行，我知道了。”我隨口應(yīng)了一聲，掛了電話。
第二天傍晚，我換上唯一一套還算拿得出手的西裝，是前年參加同事婚禮時買的，打折貨，花了八百多。對著鏡子照了照，還行，至少看不出廉價感。
香格里拉的宴會廳在三樓，我到的時候，包廂里已經(jīng)坐了七八個人。我爸我媽坐在主位旁邊，正跟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中年男人聊天。我媽今天特意燙了頭發(fā)，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看著比平時精神不少。
“小遠(yuǎn)來了！”我媽沖我招手，“快過來坐。”
我掃了一圈，沒看見我姐。倒是看見她那個助理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的，戴副金絲眼鏡，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正站在窗邊打電話。這人我見過兩次，叫什么來著？好像是姓陸，陸什么凱。
“你姐去接方總了，馬上就到。”我爸壓低聲音跟我說，“今天說是要宣布個大事兒。”
我心里咯噔一下。宣布大事？該不會是要說懷孕了吧？我姐結(jié)婚快一年了，也該有動靜了。
正琢磨著，包廂門被推開了。
我姐周敏走了進(jìn)來，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套裝，頭發(fā)盤起來，脖子上戴著一條細(xì)細(xì)的鉆石項鏈，看著干練又精致。她身后跟著一個中年男人，應(yīng)該就是我姐夫方總了。我之前只在照片上見過他，真人比照片顯老，頭發(fā)有點稀疏，肚子微微發(fā)福，但氣場確實足，往那一站就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爸，媽，不好意思，路上堵車。”我姐笑著走過來，在我媽身邊坐下，然后朝那個戴眼鏡的助理招招手，“陸凱，你也過來坐。”
陸凱收起手機，微笑著走了過來，在我姐旁邊的空位坐下。
我注意到一個細(xì)節(jié)——他坐的位置，離我姐很近，近得有點超出普通上下級的距離。
“給大家介紹一下，”我姐站起來，清了清嗓子，“這位是我的特別助理，陸凱。這兩年公司很多項目都是他在幫我打理，能力非常強。”
陸凱站起身，禮貌地朝大家點點頭：“叔叔阿姨好，我是陸凱，請多關(guān)照。”
我媽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哎呀，小伙子真精神，一看就是能干的人。”
我爸也點點頭，說了句場面話：“年輕有為，不錯。”
我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今天是家宴，按理說應(yīng)該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我姐帶個助理來干什么？而且看她那架勢，好像還要重點介紹這個人。
果然，我姐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其實今天請大家來，是有件事想正式宣布。”我姐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后落在陸凱身上，“我和方總已經(jīng)決定離婚了，手續(xù)正在辦。陸凱是我現(xiàn)在的男朋友，我們已經(jīng)交往半年了，打算年底結(jié)婚。”
包廂里安靜了三秒鐘。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我爸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連那個方總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復(fù)雜。
最先反應(yīng)過來的是我媽，她的聲音都有點發(fā)抖：“敏敏，你說什么？離婚？這...這是怎么回事？”
“媽，這事說來話長，回頭我再跟你細(xì)說。”我姐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總之我和方總是和平分手，沒有誰對不起誰。我現(xiàn)在和陸凱在一起很幸福，希望你們能祝福我們。”
方總這時候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周敏說的沒錯，我們確實是和平分手。財產(chǎn)分割已經(jīng)談好了，不會有任何糾紛。”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看不出有什么情緒波動，就好像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guān)的事情。但我總覺得，他那雙眼睛里藏著什么東西，沒那么簡單。
我媽還想說什么，被我爸按住了手：“行了，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做主吧。”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服務(wù)員開始上菜，大家各懷心事地動起了筷子。
我低頭扒飯，心里卻在飛快地盤算。我姐要再婚，對象是她助理，這事怎么看怎么不對勁。但我也沒立場說什么，畢竟那是她的人生。
就在這時候，包廂門又被敲響了。
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年輕女人走了進(jìn)來，手里拎著一個保溫袋。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長發(fā)披肩，五官清秀，但臉色有點蒼白，像是沒休息好。
“請問...周總是這里嗎？”她怯生生地問，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姐身上。
我姐皺了皺眉：“你是誰？”
“我叫何雨桐，是...是陸凱的妻子。”女人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個人耳朵里。
陸凱的臉色瞬間變了，蹭地站起來：“你怎么找到這里的？！”
何雨桐沒理他，徑直走到桌前，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打開：“陸凱，今天是咱閨女的三歲生日，你說好要回家陪她吃蛋糕的。孩子從早上就開始等，一直等到現(xiàn)在...”
保溫袋里是一個小小的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爸爸生日快樂”，顯然是小孩的手筆。
整個包廂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姐的臉?biāo)⒌匕琢耍D(zhuǎn)頭看向陸凱，聲音都在發(fā)抖：“你不是說你單身嗎？”
陸凱額頭冒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何雨桐看了我姐一眼，苦笑著說：“這位姐姐，你別被他騙了。我們結(jié)婚四年了，孩子都三歲了。他在外面說自己單身，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我媽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一聲響。我爸臉色鐵青，拳頭攥得緊緊的。
方總倒是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長：“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坐在那里，感覺這場面比電視劇還精彩。但更精彩的還在后面。
因為下一秒，我做了這輩子最大膽的一個決定。
我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朝著我爸媽的方向喊了一句：“爸，媽，其實我今天也有件事想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指著何雨桐說：“這位是你們的新女婿，認(rèn)識一下吧。”
全場瞬間寂靜。
何雨桐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嘴巴張成了O型。我姐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完全懵了。我媽愣在那里，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我爸手里的茶杯終于沒拿住，啪地摔在了地上。
只有方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第二章
“小遠(yuǎn)，你瘋啦？！”我媽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聲音尖得能穿透天花板，“她剛才不是說她是那個誰的老婆嗎？你認(rèn)識她嗎你就亂認(rèn)！”
我沒接我媽的話，而是走到何雨桐面前，壓低聲音說了句：“配合我一下，就當(dāng)幫你解圍。”
何雨桐愣了一下，眼神閃爍了幾秒，然后居然真的點了點頭。
“媽，這事說來話長。”我轉(zhuǎn)過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我跟雨桐認(rèn)識有一陣子了，本來想過段時間再告訴你們的，但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我覺得也該說了。”
我姐周敏死死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身上盯出兩個窟窿來。她當(dāng)然知道我在胡說八道，但她現(xiàn)在自顧不暇，根本顧不上拆穿我。
“周遠(yuǎn)，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姐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這個女人是陸凱的老婆！你跟她扯上關(guān)系，你是不是腦子進(jìn)水了？”
“姐，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笑了笑，故意說得很大聲，“你跟陸凱都能處對象，我怎么就不能跟他老婆認(rèn)識了？這不挺公平的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zhǔn)地扎在了我姐最疼的地方。她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方總這時候放下酒杯，慢悠悠地開口了：“小伙子，有點意思。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這渾水可不是那么好蹚的。”
“方總，我不是蹚渾水。”我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就是看不慣有人欺負(fù)老實人。”
何雨桐站在我身邊，低著頭不說話，肩膀微微顫抖著。我不知道她是害怕還是委屈，或者兩者都有。
陸凱這時候終于緩過勁來了，他快步走到何雨桐面前，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事回家說不行嗎？非要跑到這里來鬧！”
“回家？”何雨桐抬起頭，眼眶通紅，“你還記得有家？三個月沒回家了，電話不接，短信不回，孩子的幼兒園老師都問我孩子是不是單親家庭！陸凱，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我...”陸凱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夠了！”我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當(dāng)響，“都給我坐下！有什么事吃完飯再說！在外面吵吵鬧鬧的，像什么樣子！”
老爺子雖然退休多年，但那股子威嚴(yán)勁兒還在。他一發(fā)火，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陸凱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何雨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在旁邊的空位坐下。
一頓飯吃得極其煎熬。沒人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和咀嚼聲。我媽時不時抬頭看看我，又看看何雨桐，欲言又止。我姐全程黑著臉，一口菜都沒吃。陸凱更是如坐針氈，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一樣。
方總倒是最淡定的一個，該吃吃該喝喝，還給自己倒了杯紅酒慢慢品著，仿佛眼前這一切都跟他沒關(guān)系。
吃到一半，我姐突然站起來，冷冷地說：“我去趟洗手間。”
她前腳剛走，陸凱也跟著站了起來：“我去抽根煙。”
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廂，傻子都看得出來有問題。
我媽湊到我耳邊小聲問：“小遠(yuǎn)，你跟媽說實話，那個女人到底跟你什么關(guān)系？”
“媽，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她是我女朋友。”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
“放屁！”我媽瞪了我一眼，“你當(dāng)媽是老糊涂呢？你連人家叫什么名字都是剛才才知道的吧？還女朋友，你咋不上天呢？”
知子莫若母。我知道瞞不過我媽，但現(xiàn)在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演下去。
“媽，您就別問了，反正我不會害您和我爸就是了。”
我媽嘆了口氣，搖搖頭沒再說什么。
過了大概十分鐘，我姐和陸凱一前一后回來了。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尤其是陸凱，額頭上多了道紅印子，像是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
我姐坐下來，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重重地頓在桌上：“行，既然今天人都到齊了，那就把話說清楚。”
她指了指陸凱：“這個人，從現(xiàn)在開始跟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工作上的事我會讓法務(wù)處理，私事就更不用說了。”
然后又指向何雨桐：“至于你，我不管你是真老婆還是假老婆，你老公騙了我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你最好看好他，別再讓他出來禍害別人。”
何雨桐咬著嘴唇?jīng)]說話，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還有你。”我姐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復(fù)雜的情緒，“周遠(yuǎn)，你今天這一出，是想看我笑話是吧？”
“姐，你想多了。”我平靜地說，“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被騙而已。”
“呵。”我姐冷笑一聲，“你倒是挺會替別人著想。那你替我想過嗎？你知道我這半年經(jīng)歷了什么嗎？”
她說著說著，眼眶突然紅了，聲音也開始哽咽：“我跟方總結(jié)婚這一年，過得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嗎？他在外面有人，家里冷得像冰窖，我一個人住在兩百平的房子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陸凱對我好，關(guān)心我，陪我說話，我以為他是真心喜歡我的，結(jié)果呢？結(jié)果他也是個騙子！”
我愣住了。我從沒見過我姐這個樣子。從小到大，她在我眼里一直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女強人，永遠(yuǎn)自信、永遠(yuǎn)從容，從來沒在人前示弱過。
方總聽到這里，放下了酒杯，淡淡地說：“周敏，咱們不是說好了好聚好散嗎？這些事就不用拿出來說了吧？”
“憑什么不說？”我姐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拔高了八度，“方建國，你敢做不敢當(dāng)是嗎？你跟那個小明星的事，圈子里誰不知道？你以為我稀罕你那點破錢？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夠了！”我爸再次拍桌子，“一個個的，都給我消停點！今天是家宴，不是吵架大會！有什么恩怨，回去自己解決，別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
老爺子一發(fā)火，連方總都不吭聲了。
包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我媽打破了沉默：“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好好說。敏敏，你跟方總的事，媽不摻和，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但是有一點，不管什么時候，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姐低著頭沒說話，但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桌布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雖然這些年我們姐弟倆越來越疏遠(yuǎn)，但她終究是我姐。看到她這么難過，我還是會覺得心疼。
何雨桐這時候突然開口了：“周小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陸凱他...他跟你說他是單身。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會阻止他的。”
我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苦笑著說：“你不用道歉，被騙的不止我一個。”
陸凱坐在角落里，臉漲得通紅，一句話都不敢說。
方總這時候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既然事情都說清楚了，那我就先走了。周敏，離婚協(xié)議我明天讓律師送給你，你放心，該給你的我一分都不會少。”
說完，他朝我爸我媽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出了包廂。
他一走，包廂里的氣氛反而輕松了一些。我媽招呼服務(wù)員撤掉殘羹，重新上了壺?zé)岵琛?/p>
“那個...何小姐，”我媽試探性地問，“你家是哪兒的？做什么工作的？”
何雨桐擦了擦眼角，輕聲說：“阿姨，我是本地人，在一家會計事務(wù)所上班。我跟陸凱是大學(xué)同學(xué)，畢業(yè)就結(jié)婚了，孩子今年三歲，在上幼兒園。”
“哦，那也是可憐人。”我媽嘆了口氣，“遇上這種男人，也是命苦。”
“媽，您別這么說。”我趕緊打斷她，“雨桐挺好的，以后有我照顧她，您就放心吧。”
我媽白了我一眼：“你小子別在這兒演戲了，我還不知道你？你連人家微信都沒加上吧？”
我被她說中了，尷尬地?fù)狭藫项^。
何雨桐倒是笑了，那笑容里帶著點苦澀，也帶著點感激：“謝謝你，周先生。剛才要不是你幫我解圍，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沒事，舉手之勞。”我說，“我最看不慣這種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渣男。”
陸凱聽到這話，臉色更難看了，但他自知理虧，也不敢反駁。
我姐這時候站起來，拿起包往外走：“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
“姐。”我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不管怎么說，你永遠(yuǎn)是我姐。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她沉默了幾秒，輕輕嗯了一聲，然后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身影，突然覺得她也沒那么高高在上了。說到底，她也只是個渴望被愛的普通女人罷了。
第三章
家宴結(jié)束后，我開車送爸媽回家。一路上我媽嘴就沒停過，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你說你姐怎么就離婚了呢？那個姓陸的也太不是東西了。還有你，小遠(yuǎn)，你跟那個何雨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被問得煩了，干脆把車停在路邊，轉(zhuǎn)過頭認(rèn)真地看著我媽：“媽，我跟您說實話吧。我跟何雨桐之前根本不認(rèn)識，今天也是第一次見。我就是看不慣陸凱那種人，想幫她一把。”
“我就知道！”我媽一拍大腿，“你這孩子從小就愛管閑事，這回倒好，管到人家家務(wù)事上去了！”
“行了行了，”我爸在后座擺擺手，“兒子做得對，那種男人就該治治他。再說了，幫人一把怎么了？又不犯法。”
我媽瞪了我爸一眼：“你懂什么？萬一那女的賴上咱兒子怎么辦？到時候甩都甩不掉！”
“媽，您想多了。”我發(fā)動車子，“人家有正經(jīng)工作，有孩子，哪有功夫賴上我。”
嘴上這么說，但我心里其實也在打鼓。何雨桐臨走的時候加了我微信，說改天請我吃飯表示感謝。我當(dāng)時沒多想就通過了驗證，現(xiàn)在想想，這步棋走得確實有點沖動。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屏幕亮了，是何雨桐發(fā)來的消息。
“周先生，今天真的太感謝你了。方便的話，明天中午我請你吃頓飯吧？”
我猶豫了一下，回了兩個字：“好的。”
第二天中午，我按照她發(fā)的定位到了一家湘菜館。店面不大，但裝修得挺溫馨，墻上掛著幾幅水墨畫，有種鬧中取靜的感覺。
何雨桐已經(jīng)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淺藍(lán)色的針織衫，頭發(fā)隨意地扎了個馬尾。比起昨晚的狼狽，今天的她看起來清爽了很多，氣色也好了一些。
“周先生，這邊。”她沖我招招手。
我走過去坐下，點了兩瓶啤酒，隨口問：“孩子呢？”
“送我媽那兒了。”她笑了笑，“今天周末，讓她姥姥幫忙帶一天。”
菜很快上來了，剁椒魚頭、小炒肉、蒜蓉空心菜，都是家常菜，味道還不錯。
“周先生，昨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謝你才好。”何雨桐舉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別客氣。”我跟她碰了一下，“叫我周遠(yuǎn)就行。”
她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其實，我早就知道陸凱在外面有人了。”
我愣了一下：“那你還...”
“還忍到現(xiàn)在？”她苦笑，“因為孩子。我不想讓孩子這么小就沒有爸爸。我一直以為，只要我夠賢惠，夠包容，他總有一天會回心轉(zhuǎn)意的。但事實證明，我錯了。”
她說著，眼眶又開始泛紅，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不過現(xiàn)在我也想通了，有些人，不值得你為他付出那么多。”
我給她倒了杯茶：“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離婚唄。”她說得很干脆，“我已經(jīng)找好律師了，下周就去法院起訴。孩子歸我，房子是婚前財產(chǎn)，我也不爭了，就當(dāng)是買個教訓(xùn)。”
“那你的工作呢？”
“還在做。”她說，“雖然工資不高，但養(yǎng)活我和孩子沒問題。”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女人挺了不起的。換成別的女人，遇到這種事估計早就崩潰了，但她還能這么冷靜地規(guī)劃未來，這份韌性不是誰都有的。
“對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姐那邊...她還好嗎？”
“不太好。”我實話實說，“不過她那個人向來要強，就算不好也不會表現(xiàn)出來。”
何雨桐嘆了口氣：“其實我覺得你姐也挺可憐的。被陸凱騙了不說，跟前夫的關(guān)系也搞成這樣。說到底，我們都是受害者。”
“是啊。”我喝了口酒，“所以有時候我在想，婚姻到底給女人帶來了什么？像我姐那樣的女強人，照樣被男人傷得體無完膚。像你這樣溫柔賢惠的，也沒能留住男人的心。”
“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何雨桐看著我，“我相信還是有負(fù)責(zé)任的好男人的。”
不知道為什么，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吃完飯，我主動買了單。何雨桐堅持要AA，被我拒絕了：“下次你再請我吧。”
“那說好了，下次一定讓我請。”她笑著說。
走出飯店，陽光很好，街邊的銀杏樹已經(jīng)開始泛黃了。我們并肩走了一段路，誰都沒說話，但氣氛并不尷尬。
“那我先回去了。”她停下腳步，“孩子還在我媽那兒等著呢。”
“好，路上注意安全。”
她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周遠(yuǎn)，謝謝你。”
“你已經(jīng)謝過了。”
“那就再謝一次。”她笑了笑，轉(zhuǎn)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很久沒有過了，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大學(xué)的時候。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各自的軌道。我每天忙著巡店、開會、處理投訴，她忙著上班、帶孩子、準(zhǔn)備離婚訴訟。偶爾會在微信上聊幾句，也都是些日常瑣事。
直到那個周三的下午。
我正在一家分店盤點庫存，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請問是周遠(yuǎn)先生嗎？”
“是我，您是？”
“我是市公安局的，請問您認(rèn)識何雨桐女士嗎？”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認(rèn)識，她怎么了？”
“她今天下午在寫字樓停車場被人襲擊了，現(xiàn)在在市人民醫(yī)院搶救。我們在她手機里找到了您的聯(lián)系方式，方便的話請您盡快過來一趟。”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手機差點掉地上。
“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我沖出店門，攔了輛出租車就往醫(yī)院趕。一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腦子里亂成一團。誰會襲擊她？難道是陸凱？
到了醫(yī)院，我直奔急診室。走廊里站著兩個警察，還有一個抱著孩子的老太太，應(yīng)該是何雨桐的媽媽。
“周先生是吧？”其中一個警察迎上來，“何雨桐女士目前已經(jīng)脫離危險了，但還需要留院觀察。襲擊者已經(jīng)被控制了，是她的丈夫陸凱。”
“陸凱？！”我握緊拳頭，“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據(jù)初步調(diào)查，陸凱因為何女士提出離婚一事懷恨在心，今天下午跟蹤她到停車場，用鈍器擊打了她的頭部。幸好有路人及時發(fā)現(xiàn)并報了警，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這個畜生！”
何雨桐的媽媽抱著孩子坐在椅子上哭，小女孩大概是被嚇到了，也跟著哇哇大哭。我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奶奶別哭了，雨桐沒事了，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我：“你是...？”
“我是雨桐的朋友，我叫周遠(yuǎn)。”
“哦，你就是周遠(yuǎn)啊。”老太太擦了擦眼淚，“雨桐跟我說過你，說你是個好人。”
我心里一陣酸澀：“阿姨，您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就這么算了。陸凱必須付出代價。”
這時候，急診室的燈滅了，醫(yī)生走了出來：“病人已經(jīng)醒了，可以進(jìn)去探望了，但不要太久。”
我跟著何媽媽走進(jìn)病房，看到何雨桐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看到我們進(jìn)來，她虛弱地笑了一下：“媽，別擔(dān)心，我沒事。”
“還說沒事！”老太太撲到床邊，眼淚又掉下來了，“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樣了！”
“周遠(yuǎn)也來了？”何雨桐看到我，眼神亮了一下，“不好意思，又麻煩你了。”
“說什么傻話。”我在床邊坐下，“感覺怎么樣？”
“頭疼，還有點惡心。”她說，“醫(yī)生說輕微腦震蕩，可能要住院觀察幾天。”
“你放心養(yǎng)傷，其他的事交給我。”我說，“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律師了，這次一定要讓陸凱把牢底坐穿。”
何雨桐的眼眶紅了，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周遠(yuǎn)，謝謝你。”
她的手很涼，瘦得能摸到骨頭。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別怕，有我在。”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對這個女人的感情，已經(jīng)不只是同情那么簡單了。
第四章
何雨桐住院的那幾天，我?guī)缀跆焯焱t(yī)院跑。送飯、陪護、幫忙處理各種手續(xù)，忙得腳不沾地。我媽知道了這事，一開始還嘮叨我多管閑事，后來看我態(tài)度堅決，也就不說什么了。
“小遠(yuǎn)這孩子，從小就這樣，認(rèn)準(zhǔn)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我媽在電話里跟我爸抱怨，“隨他去吧，反正他也老大不小了，要是真能跟那個何姑娘處出感情來，也算是一樁好事。”
我聽到這話，哭笑不得。八字還沒一撇呢，我媽就開始惦記上了。
何雨桐出院那天，我去接的她。她頭上的紗布拆了，露出一道長長的疤痕，從太陽穴延伸到耳后，看著觸目驚心。
“難看死了。”她對著鏡子摸了摸那道疤，苦笑了一下。
“不難看。”我說，“這叫勛章，證明你是個勇敢的女人。”
她被我逗笑了：“你就會哄人開心。”
辦完出院手續(xù)，我開車送她回家。她住在城東一個老小區(qū)里，兩室一廳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凈凈。客廳的墻上貼滿了她女兒的畫，畫的都是些歪歪扭扭的小人，旁邊用彩筆寫著“媽媽我愛你”。
“小雨，快出來，看誰來了。”何雨桐朝臥室喊了一聲。
一個小女孩探出頭來，梳著兩個羊角辮，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長得跟何雨桐很像。她看到我，有點害羞地躲到門后面，只露出半張臉。
“這是周叔叔，快叫人。”何雨桐說。
“周叔叔好。”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你好。”我蹲下來，從包里掏出一個布娃娃，“送給你的。”
小雨接過娃娃，眼睛一下子亮了：“謝謝周叔叔！”
何雨桐在旁邊看著，嘴角帶著笑意：“你太寵她了。”
“小孩子嘛，高興就好。”
小雨抱著娃娃跑回房間玩了，何雨桐給我倒了杯水，在沙發(fā)上坐下。沉默了半晌，她才開口：“陸凱那邊，怎么樣了？”
“還在拘留所關(guān)著呢。”我說，“他家里人來找過我，想讓我勸你撤訴，說愿意賠錢私了。”
“不可能。”何雨桐的眼神變得很堅定，“他這次敢動手打我，下次就敢對孩子下手。我必須讓他進(jìn)去待幾年，不然我和小雨永遠(yuǎn)不得安寧。”
“我支持你。”我說，“法律方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有個朋友是律師，他已經(jīng)答應(yīng)幫你代理這個案子了。”
“周遠(yuǎn)，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何雨桐突然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被她問住了，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們才認(rèn)識不到一個月，你就為我做了這么多事。”她繼續(xù)說，“你不怕惹上麻煩嗎？”
“怕什么？”我笑了笑，“我又沒做虧心事。”
“可是...”她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我怕我會連累你。”
“你連累不了我。”我說，“我是個光棍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沒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又紅了：“周遠(yuǎn)，你知道嗎？從小到大，除了我爸媽，從來沒有人對我這么好過。就連陸凱，追我那會兒也就是送送花、看看電影，從來沒為我做過什么實事。”
“那是因為他不配。”我說，“真正在乎一個人，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要用行動來表示。”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窗外的夕陽透過窗簾灑進(jìn)來，在她臉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她很好看，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何雨桐。”我叫了她一聲。
“嗯？”
“我想跟你說件事。”
“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我喜歡你。”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何雨桐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沒聽清我說了什么。
“你說什么？”
“我說我喜歡你。”我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幾分，“不是同情，不是可憐，是真的喜歡你。從那天在醫(yī)院看到你醒過來的那一刻，我就確定了。”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說，“我知道你現(xiàn)在的情況比較復(fù)雜，剛離婚，還要帶孩子，肯定有很多顧慮。但沒關(guān)系，我可以等。等你處理好所有的事情，等你準(zhǔn)備好了，我們再談這件事。”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里有淚光閃爍：“周遠(yuǎn)，你真的想好了嗎？我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還帶著一個孩子。你家里人會同意嗎？你朋友們會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說，“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輕輕地說了一句：“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好。”我笑了，“多久我都等。”
從那天起，我們的關(guān)系進(jìn)入了一種微妙的階段。說是戀人吧，又沒正式確認(rèn)關(guān)系。說是朋友吧，又比朋友親密得多。我每天下班都會去她家，幫她做飯、輔導(dǎo)小雨做作業(yè)、陪她們母女倆看電視。小雨很喜歡我，每次我去都會纏著我講故事，有時候還會騎在我肩膀上滿屋子跑。
何雨桐看著我倆鬧，總是在旁邊笑，那笑容里有一種久違的幸福。
一個月后，陸凱的案子開庭了。因為故意傷害罪，他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宣判的那一刻，何雨桐握著我的手，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
“結(jié)束了。”她輕聲說。
“是的，結(jié)束了。”我說，“新的生活開始了。”
走出法院大門，陽光正好。何雨桐抬起頭看著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周遠(yuǎn)，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她轉(zhuǎn)過身，直視著我的眼睛：“我想跟你在一起。”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暖流從胸口涌遍全身。我二話不說，一把把她摟進(jìn)懷里，緊緊地抱著她，像是要把她揉進(jìn)自己的身體里。
“你答應(yīng)了？”
“嗯，我答應(yīng)了。”她把臉埋在我的胸口，聲音悶悶的，“但是你要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你說。”
“要對我好，對小雨好。”
“我一定會的。”我說，“我發(fā)誓。”
我們在法院門口擁抱了很久，直到保安大叔咳嗽了兩聲，我們才紅著臉分開。
當(dāng)天晚上，我?guī)Ш斡晖┖托∮昊亓思摇Ｎ覌尶吹剿齻兡飩z，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臉上的笑容就跟菊花似的綻放開來。
“哎呀，這就是小雨吧？真可愛！”我媽蹲下來，拉著小雨的手，“快叫奶奶。”
“奶奶好。”小雨乖巧地叫了一聲。
“哎！”我媽樂得合不攏嘴，“來來來，奶奶給你做好吃的。”
我爸坐在沙發(fā)上，雖然表面上不動聲色，但我看到他偷偷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吃了頓飯。我媽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全是硬菜。小雨吃得滿嘴流油，何雨桐不停地給我媽夾菜，氣氛融洽得像一家人。
飯后，我媽把何雨桐拉到房間里說了好久的話。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紅著眼眶，也不知道聊了什么。
回家的路上，何雨桐靠在副駕駛座上，側(cè)過頭看著我：“周遠(yuǎn)，你媽媽真好。”
“那當(dāng)然。”我得意地說，“也不看看是誰媽。”
“她說讓我們早點把婚事辦了。”何雨桐紅著臉說。
“那你怎么說的？”
“我說...我聽你的。”
我嘿嘿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聽咱媽的，找個好日子把事兒辦了。”
三個月后，我們在民政局領(lǐng)了證。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豪華的蜜月旅行，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頓飯。但我看到何雨桐臉上的笑容，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幸福。
新婚之夜，小雨已經(jīng)睡了，我和何雨桐坐在陽臺上看星星。夜風(fēng)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我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周遠(yuǎn)。”她靠在我肩上，輕聲說，“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里。”她說，“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子。”
我摟緊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傻瓜，應(yīng)該說謝謝的是我。是你讓我知道，原來我也可以這么幸福。”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緣分這東西，真的很奇妙。它不會因為你準(zhǔn)備好了就來，而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悄然降臨。
就像那天晚上的家宴，如果不是我一時沖動站起來說了那句話，也許我們這輩子都不會有任何交集。
所以，有時候，人生需要的不僅僅是運氣，還需要一點點勇氣。
第五章
婚后第三個月，我姐周敏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她要從上海搬回來住。
“上海那邊的業(yè)務(wù)我交給團隊打理了，以后就在老家發(fā)展了。”她在電話里的語氣聽起來比以前輕松了不少，“我在濱江路買了套房，離你們家不遠(yuǎn)，以后走動也方便。”
“姐，你沒事吧？”我有點擔(dān)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她笑了一聲，“就是想開了唄。在上海拼了這么多年，到頭來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沒落下。還不如回來，守著爸媽，過點安穩(wěn)日子。”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行，回來也好。以后有什么事，咱姐弟倆也能互相照應(yīng)。”
掛斷電話，我把這事跟何雨桐說了。她想了想，說：“要不我們請你姐來家里吃頓飯吧？也算是給她接風(fēng)洗塵。”
“你確定？”我有點猶豫，“上次那事之后，你倆見面不會尷尬嗎？”
“有什么好尷尬的？”何雨桐笑了笑，“都過去了。再說，她現(xiàn)在是你姐，也就是我姐。一家人哪有過不去的仇？”
我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這女人，心胸是真寬。
周末，我姐來了。她剪了一頭短發(fā)，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素面朝天，跟以前那個妝容精致的女強人判若兩人。但精神狀態(tài)看起來不錯，眼神里沒了之前的凌厲，多了幾分平和。
“姐，你瘦了好多。”何雨桐迎上去，拉著她的手，“快進(jìn)來坐。”
我姐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何雨桐會這么熱情。她看了我一眼，我沖她點點頭，她這才放松下來，跟著何雨桐進(jìn)了屋。
小雨正在客廳里搭積木，看到陌生人來了，好奇地抬起頭打量著。
“這是小雨吧？”我姐蹲下來，從包里掏出一個芭比娃娃，“姑姑給你帶的禮物，喜不喜歡？”
小雨接過娃娃，眼睛一亮：“謝謝姑姑！”
“真乖。”我姐摸了摸她的頭，眼眶突然有點泛紅。
何雨桐注意到了，趕緊岔開話題：“姐，你先坐著喝茶，我去廚房看看湯燉好了沒。”
“我?guī)湍恪！蔽医愀酒饋怼?/p>
兩個女人進(jìn)了廚房，我坐在客廳里，聽著里面?zhèn)鱽砬胁说穆曧懞偷偷偷慕徽劼暎睦锿蝗挥X得很踏實。
吃飯的時候，我姐喝了幾杯酒，話漸漸多了起來。
“周遠(yuǎn)，你知道嗎？”她端著酒杯，臉色微紅，“我以前一直覺得，你這個人胸?zé)o大志，一輩子也就那樣了。但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
“錯哪兒了？”我問。
“你比我強。”她說，“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該怎么去爭取。不像我，折騰了大半輩子，到頭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追求的那些東西，其實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姐，你喝多了。”我說。
“沒有，我很清醒。”她搖搖頭，“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太多精力放在了工作上，忽略了身邊的人。如果能重來一次，我寧愿找個普通人過日子，也不要那些虛頭巴腦的成功。”
何雨桐給她夾了一塊排骨：“姐，過去的事就別想了。人活著，最重要的是往前看。”
我姐看著她，突然笑了：“何雨桐，你是個好女人。我弟弟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姐，你也會遇到那個對的人的。”何雨桐說。
“算了。”我姐擺擺手，“我現(xiàn)在就想好好陪陪爸媽，好好過自己的日子。男人什么的，隨緣吧。”
那天晚上，我姐走的時候，何雨桐送她到樓下。兩個女人在路燈下說了好一會兒話，也不知道聊了什么，最后我姐抱了抱何雨桐，轉(zhuǎn)身上了車。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這一幕，心里暖暖的。
回到屋里，何雨桐靠在沙發(fā)上，揉了揉太陽穴：“你姐其實挺可憐的。”
“是啊。”我坐到她身邊，“以前總覺得她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她也是個普通人，也會受傷，也會脆弱。”
“所以啊，”何雨桐靠在我肩上，“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錢，有多高的地位，而是身邊有沒有一個真正懂你、愛你的人。”
我摟著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你說得對。”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淡而幸福。我依然每天去店里巡店，何雨桐依然每天上班、接送孩子，但每天晚上回到家，看到她和女兒的笑臉，我就覺得所有的疲憊都值了。
第二年春天，何雨桐懷孕了。
那天早上，她拿著驗孕棒從衛(wèi)生間出來，臉色又驚又喜：“周遠(yuǎn)，我...我好像有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起她在原地轉(zhuǎn)了好幾圈：“我要當(dāng)爸爸了！”
“你慢點，小心孩子！”她嚇得拍我的肩膀。
我趕緊把她放下來，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到沙發(fā)上，然后蹲在她面前，把手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這里，真的有個小生命了？”
“嗯。”她紅著臉點頭，“醫(yī)生說已經(jīng)六周了。”
我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是一個勁兒地傻笑。
那天晚上，我給爸媽打了電話報喜。我媽在電話那頭高興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真的？太好了！我明天就去買老母雞，給雨桐補身體！”
我爸接過電話，難得地說了句感性的話：“小遠(yuǎn)，長大了，要當(dāng)?shù)恕Ｒ院笠袚?dān)當(dāng)，好好照顧她們娘仨。”
“爸，您放心，我一定會的。”
掛了電話，我看到何雨桐正坐在床上看書，小雨趴在她旁邊，小手摸著她的肚子：“媽媽，肚子里真的有小寶寶嗎？”
“是啊。”何雨桐溫柔地說，“小雨馬上就要當(dāng)姐姐了。”
“太好了！”小雨歡呼起來，“我要教他畫畫，教他搭積木，還要把我的玩具分給他玩！”
我看著她們母女倆，眼眶突然有點濕潤。這一刻，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最美好的時候給人當(dāng)頭一棒。
何雨桐懷孕第十二周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腹痛不止，還見了紅。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開車送她去醫(yī)院。
急診室里，醫(yī)生檢查完之后，臉色凝重地把我叫到辦公室。
“周先生，您太太的情況不太樂觀。”醫(yī)生說，“她有先兆流產(chǎn)的跡象，而且B超顯示，胎兒的發(fā)育也不太正常。”
“什么意思？”我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簡單來說，這個孩子保住的概率很低。即使保住了，出生后也可能會有一些先天性的問題。我們建議您和太太考慮一下，是否要終止妊娠。”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整個人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醫(yī)生，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醫(yī)生搖了搖頭：“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但這個決定，還是要你們夫妻自己來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醫(yī)生辦公室的。何雨桐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看到我進(jìn)來，急切地問：“醫(yī)生怎么說？”
我張了張嘴，實在說不出口。
“周遠(yuǎn)，你告訴我實話。”她的眼眶紅了，“是不是孩子保不住了？”
我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醫(yī)生說...情況不太好。讓我們考慮...要不要放棄。”
何雨桐愣住了，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靜靜地躺著，任由淚水浸濕枕頭。
那一夜，我們誰都沒睡。我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的體溫。窗外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像是在為我們未出生的孩子哭泣。
第二天一早，何雨桐做出了決定。
“周遠(yuǎn)，我們放棄吧。”她看著天花板，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不能冒險，不能讓一個有問題的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受苦。”
“可是...”
“沒有可是。”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決絕，“我們還年輕，以后還有機會。這一次，就當(dāng)是緣分不夠吧。”
我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樣子，心如刀割。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緊緊地抱住她，讓她在我懷里哭個痛快。
手術(shù)安排在三天后。那三天里，何雨桐幾乎沒有說過話，只是每天望著窗外發(fā)呆。我知道她很難過，但她把所有情緒都憋在心里，不肯發(fā)泄出來。
手術(shù)那天，我守在手術(shù)室外面，雙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禱。雖然我知道奇跡發(fā)生的概率很小，但我還是希望能有奇跡出現(xiàn)。
然而，奇跡并沒有發(fā)生。
手術(shù)很順利，但孩子沒能保住。何雨桐從手術(shù)室被推出來的時候，麻醉還沒完全消退，她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著什么。我湊近了聽，才聽清楚她喊的是——“寶寶，對不起。”
那一刻，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
第六章
何雨桐出院后，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她不再笑了，不再說話了，整天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連燈都不肯開。
我媽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送到房門口，她要么不吃，要么吃兩口就說飽了。小雨也不敢去打擾她，只能偷偷趴在門縫里看一眼，然后紅著眼眶跑回自己房間。
我急得團團轉(zhuǎn)，但又不知道該怎么辦。帶她去看心理醫(yī)生，她不去。勸她出去走走，她不聽。跟她說話，她也不回應(yīng)。
“這樣下去不行。”我媽愁眉苦臉地說，“雨桐這是產(chǎn)后抑郁了，得想辦法讓她走出來才行。”
“我也想啊，可是她根本不聽我的。”我抓著頭皮，煩躁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要不...”我媽猶豫了一下，“讓你姐來試試？她倆上次聊得不是挺好的嗎？”
我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給我姐打了電話。她二話沒說就趕過來了。
我姐推開何雨桐房間的門，看到縮在床角的她，嘆了口氣，走過去坐在床邊。
“雨桐，我知道你心里難受。”我姐輕聲說，“但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你還有周遠(yuǎn)，還有小雨，還有我們這一大家子人。你要是垮了，他們怎么辦？”
何雨桐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在膝蓋里。
“你知道嗎？我當(dāng)年也流過產(chǎn)。”我姐突然說。
何雨桐猛地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她。
“那是跟方總結(jié)婚的第二年。”我姐苦笑著說，“那時候我天天加班，壓力太大，孩子沒保住。我當(dāng)時也覺得天塌了，覺得自己不配做母親，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孩子了。”
“后來呢？”何雨桐啞著嗓子問。
“后來我想通了。”我姐說，“孩子沒了，不代表我的人生就完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有很多人在乎我。我不能為了一個已經(jīng)失去的孩子，辜負(fù)那些還在乎我的人。”
何雨桐的眼眶紅了：“可是...可是我真的好難過。我每天晚上都夢到他，夢到他在叫我媽媽。我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她說著說著，終于哭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這段時間壓抑的所有情緒都發(fā)泄出來。
我姐把她摟進(jìn)懷里，拍著她的后背：“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我站在門外，聽著里面的哭聲，鼻子一酸，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那天之后，何雨桐的狀態(tài)慢慢好轉(zhuǎn)了。她開始愿意出門了，開始愿意吃東西了，開始重新跟小雨說話了。雖然她還是經(jīng)常發(fā)呆，還是會莫名其妙地流淚，但至少，她在努力讓自己好起來。
三個月后的一個周末，我?guī)ソ紖^(qū)的農(nóng)家樂散心。那里有山有水，空氣清新，遠(yuǎn)離城市的喧囂。何雨桐站在田埂上，看著遠(yuǎn)處連綿起伏的山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周遠(yuǎn)，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要經(jīng)歷多少苦難才算完？”
我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經(jīng)歷多少苦難，只要我們在一起，就一定能扛過去。”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我，眼里閃著淚光：“你真的不后悔嗎？娶了我這樣一個女人，經(jīng)歷過那么多亂七八糟的事，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傻瓜。”我捧著她的臉，認(rèn)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周遠(yuǎn)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在那個家宴上站起來，指著你說——這是我女朋友。”
她被我的話逗笑了，含著淚笑罵了一句：“油嘴滑舌。”
“我說的是真心話。”我說，“何雨桐，你給我聽好了。不管你經(jīng)歷過什么，將來還會經(jīng)歷什么，我周遠(yuǎn)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你的手。除非黃土埋到脖子，否則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她看著我，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但嘴角卻掛著幸福的笑容：“周遠(yuǎn)，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說，“很愛很愛。”
我們在田野里擁吻，夕陽在我們身后灑下一片金色的光芒。遠(yuǎn)處的農(nóng)家樂里傳來炊煙的味道，有人在唱歌，歌聲飄過田野，飄過山崗，飄向遠(yuǎn)方。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生活雖然充滿了苦難，但也充滿了美好。只要有愛人在身邊，再苦的日子也能熬出甜味來。
那年秋天，何雨桐再次懷孕了。
這一次，我們格外小心。我讓她辭了工作，在家安心養(yǎng)胎。我媽隔三差五就燉湯送過來，我姐也經(jīng)常帶她去做產(chǎn)檢。全家人都在為這個即將到來的新生命做著準(zhǔn)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