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英國工業衰落看國家干預的邊界：異質性租金交易的真相

前兩天我們寫了對發展型國家的一些討論（五）：中亞、東歐在內的原蘇聯空間案例分析和英國的經驗說明，軍事-財政模式只是一劑猛藥，但不能持久，用多了反而會造成資本積累的衰退，文中仍然有很多東西可以討論。比如說，異質性租金交易或者說資本積累這個問題，就是值得大書特書的。總是希望通過一種特定的模式，例如軍事-財政體制、發展型國家（特別是central 信息協調機構）等要素來抄公式，這當然是必要的，因為很多人根本無法理解更深層次的內容，就算理解了，他要指揮、調度成千上萬的人去做事，就必須給下面的人提供很多通俗易懂的口號、指令，否則就無法把計劃落到實處，這中間肯定有很多變形走樣的地方，甚至很多執行者理解的就是與原初版本有偏差甚至錯誤的，但最終要盡可能的擬合計劃，就必須指定、制訂可以考核、復查和執行的傻瓜程序。這是很重要的。

但是，作為指揮者，必須自己就明白其中的內在邏輯，才能在情況發生變化的時候相機行事，做出權變，否則只會照貓畫虎，最后肯定會把事情搞砸，因為有更多沒頭腦的參與者依靠、等候他的指令，如果“頭腦”都是“沒頭腦”的，那么情況崩掉也是沒有什么好稀奇的。

回到我們今天所要討論的topics上來，先說異質性租金交易的問題，我們之前談過租金類型、增長方式和資本積累結構三要素，其實從異質性租金交易等價于資本積累這一點看，我們其實已經在很大程度上打通了三要素之間的概念壁壘，實現了融通，但畢竟說得不夠詳細，而且多寫一下也沒有任何壞處，所以我們今天還是要繼續細說一下。增長方式和資本積累的關系，首先從資本積累的三個層次看，外匯貼現積累、外生資本積累和內生資本積累，分別對應的，就是同質性租金交易、難可逆轉異質性租金交易和易可逆轉異質性租金交易三個類型，租金的風險溢價得到系統性重置，在此過程中資本積累的邊際效益得到提升，增長得以延續，正外部性獲得“充值”，而且正外部性存在被邊際效益遞增擴大化、持久化的傾向，這種傾向和前述的系統重置，事實上就周期性的改變了邊際效益，也就重構了增長邏輯。

其次，我們要討論的就是具體刺激形式的問題，其實歷史與現實已經給出了答案，我們之前也說過，但是，我們這里面要談的不是主體形式，而是國.家.干預的環節，到底應該多還是少，大還是小，有人說美國大學的基礎研究里面80%、應用研究里48%是聯邦政府資助的，這當然是沒錯的，但不能因此說在市場上的科技公司，他們的研發也是主要靠聯邦政府的，這也是不可能的。當然，會有一些間接的方式，在英國1700-1850年之間的經濟發展，也都是和公債券的投放、英格蘭銀行、證券交易所的興旺密不可分的，有的學者甚至據此指出，英國的軍事-財政模式刺激了英國經濟發展，甚至成了主要的資本來源，這么說有道理嗎，是有的，但能夠這么決然、武斷的下結論嗎？我認為是值得商榷的。這些錢固然是有透支財政的成分在，但是這么做也有可預期的國.民.收入擺在那，殖民掠奪的收入、海關和對低收入層的重稅，這些都是現實存在的，否則借款人也不會傻了吧唧的真把錢都借出去，自己血本無歸是不可能的。

當然，對于英國產業是在無競爭者或者部分部門高關稅壁壘下發展起來的，因此也沒有什么有力的后續產業政策支撐，進而失敗，對于這個結論我們是沒有任何異議的，當然，這里必須強調金融壟斷資本積累的重心也不在工業上，而在倫敦市和證券交易所、英格蘭銀行構成的金融城里面，這一點也是非常重要的，英國經濟的優先性就在后者而非前者身上，結合我們之前談論的“把國際經濟留在英國”的實質性的外大內小的資本積累結構，就很容易理解英國工業為什么會衰落，為什么難以復興了。第一，早期的曇花一現事實上是在競爭壓力很小、資本積累重心為了金融壟斷資本壓制商業資本利益而扶持工業資本的“歷史巧合”下發生的，評價不應該過高；第二，由于工業信貸圍繞貿易信貸，而不是相反的結構在運作，資本積累的重心在重合后很快再度分開，結果就是工業難以取得這種
“巧合的榮光”，工業資.產.階.級.本來就沒有取得多么有利的地位，電氣化是到20世紀30年代才完成的，這比德國要晚了幾十年，效率如此低下，紅利也幾乎喪失殆盡，因此即便完成了技術現代化，經濟效益也不是很好，倒霉蛋還碰上了大蕭條和二戰，說雪上加霜都不為過。

說這些，我們需要談什么呢？第一，在基礎研究方面，gov的投資當然是很重要的，例如高等院校和一些科研院所，但是，這是否能夠替代市場的多元技術路線競爭呢？顯然是不能夠的，如果只有一個注資方，結果就是一元的，“不許失敗”的，而“不許失敗”在科學里面、商業里面簡直就是最可怕的，因為這么做，風險溢價就沒有了，或者說被壓縮到極點了，這樣租金的異質性門類交易就會被打壓、削弱，資本積累這種現代經濟的“呼吸作用”減弱，結果就是經濟的總.衰.退了。不但呼吸作用會減弱，“起死回生”的“大保健”能力也會下降，因為投資是會被擠出的，當然有人認為，擠出不可還原為不擠出就能投資到工業等中性租金領域，很有可能回到食利資本的惰性租金池里，但是，gov投資，特別是這種幾乎沒有什么回報，且必須集中在一元科技路線上的投資，最后基本上都會成為惰性租金的吸血者，同質性租金交易增加，而異質性租金交易減少，因此，資本積累一定是被削弱了的，資本積累的異質化，則會造成更大規模的變化，也就是系統性的做多做空。

這種做多做空，就是邊際效益變化方向、趨勢不同的資本積累，向其中一個最強大的、“引力”最高的資本積累中心轉化，這個中心的邊際效益是遞增的，效益遞減的被交換掉，而效益遞增的也會被交換掉，當然，后者是熵增，前者是熵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