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秘書:"陳總,您爸中風了,救護車都來了。"
我:我不認識他。
擔架上老頭:"你這個白眼狼!快交20萬手術費!"
我:我一毛也不出,這位老登,誰是白眼狼,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他被抬進來的時候,我正在開董事會。
前臺小姑娘慌慌張張跑進來,臉都白了。
"陳總,門口……門口來了個老頭,說是您爸,中風了,救護車都來了……"
會議室里,十幾號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
我手里的筆,停了一下。
爸。
這個字,我已經三十年沒在嘴里說過了。
我放下筆,站起來。
"散會。"
我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
走到大樓門口,我看見了那個人。
一副擔架,一輛救護車,幾個看熱鬧的路人。
擔架上躺著個老頭。
頭發花白,半邊臉僵著,嘴角歪向一邊,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一只手死死抓著擔架的邊,另一只手,軟軟地垂著。
他看見我,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
嘴巴一張一合,含混不清地擠出幾個字。
"兒……兒子……救……救爸……"
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旁邊一個急救醫生忍不住開口。
"是家屬嗎?病人急性腦卒中,得馬上送醫院手術,再拖就有生命危險了。手術費得先墊,二十來萬,你們先辦入院……"
我沒動。
"我不認識他。"我說。
醫生愣住了。
"你不是他兒子嗎?他一直喊……"
"我不認識他。"我又說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
那老頭在擔架上,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
"陳……陳志國!你個白眼狼!我是你爸!你敢不救我!"
原來他還記得我的名字。
也還記得,怎么罵人。
我轉過身,往樓里走。
身后,那老頭的罵聲,一聲比一聲凄厲。
"你媽就是這么教你的嗎!你個畜生!你不得好死啊!"
我腳步頓了一下。
我媽。
他有什么臉,提我媽。
我頭也沒回,走進了電梯。
那天下午,我以為,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我以為,一個跟我斷了三十年的人,救護車會把他拉走,然后從我的世界里,徹底消失。
我錯了。
我低估了一件事。
血緣這兩個字,在有些人嘴里,是能當刀使的。
當天晚上,我二叔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三十年沒聯系的二叔。
"志國啊,你這孩子,怎么能這樣呢!"
電話一接通,就是劈頭蓋臉的責備。
"那是你親爸!你親爸躺在那兒要死了,你連手術費都不出?你還是不是人!"
我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二叔。"我說,"三十年了,您頭一回給我打電話,是替他要錢?"
電話那頭噎了一下。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他是你爸!天底下哪有兒子不管爸的道理!"
"再怎么著,他也是把你養大的人!"
把我養大的人。
我差點笑出聲。
"二叔,"我問,"我是誰養大的,您真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又硬起來。
"反正現在人要死了!你出這個錢,是天經地義!你不出,全村人都得戳你脊梁骨!"
我掛了電話。
我知道,這只是個開頭。
第二天,是我三姑。
第三天,是我大伯家的堂哥。
一個接一個,電話輪番轟炸。
話術都一模一樣。
"他是你爸。"
"天底下沒有兒子不管爸的。"
"他把你養這么大,容易嗎?"
"你現在有錢了,出個手術費怎么了,二十萬對你算什么?"
"你要是不管,你就是不孝,你就是畜生。"
我一個都沒接第二回。
我以為,不接電話,他們就該消停了。
我又錯了。
第四天,事情,捅到了網上。
我三姑有個女兒,我表妹,叫陳曉麗。
在縣里的短視頻平臺上,有幾萬個粉絲。
那天,她發了一條視頻。
視頻里,是躺在醫院病床上的那個老頭。
半邊臉癱著,插著管子,看著無比凄慘。
配的文字是——
"我的親大伯,八十歲,中風住院,命懸一線。他唯一的兒子,是身家上億的大老板,卻拒絕支付一分錢手術費。眼睜睜看著親生父親等死。人間還有天理嗎?"
視頻最后,還打上了我公司的名字,和我的全名。
陳志國。
這條視頻,一夜之間,火了。
播放量,幾百萬。
評論區,徹底炸了。
"這種人渣就應該千刀萬剮!"
"有錢了就不認爹了?畜生不如!"
"人肉他!讓他社會性死亡!"
"再有錢也是白眼狼,虎毒還不食子呢!"
我的公司名、我的地址、我平時出入的地方,全被扒了出來,掛在評論區。
有人給我公司打騷擾電話。
有人跑到我公司樓下,拉橫幅。
橫幅上寫著幾個血紅的大字。
"陳志國不孝,逼死親父。"
一夜之間,我從一個白手起家的企業家,變成了全網人人喊打的"不孝畜生"。
麻煩,接踵而至。
一個談了半年、馬上要簽的合作項目,對方突然來電話。
"陳總,實在不好意思。我們董事會覺得,最近輿論對您……不太友好。合作的事,我們再緩緩。"
緩緩,就是黃了。
緊接著,一個老客戶,撤了單。
"陳總,不是我們不講情面。我們是做母嬰產品的,最重視口碑。您現在這個……對不起。"
一天之內,我損失了將近兩千萬的訂單。
公司的股東,坐不住了,開始給我施壓。
我的助理,急得團團轉。
"陳總,要不……咱先把這個錢出了吧?二十萬,堵住悠悠眾口,就當花錢消災。"
"再這么鬧下去,公司真要傷筋動骨了。"
我坐在辦公室里,一言不發。
我看著窗外,那條越拉越長的橫幅。
看著手機里,那些罵我"畜生""不得好死"的評論。
我心里,異常地平靜。
我知道,他們全都錯了。
他們只看見一個"有錢的兒子不救垂死的爸"。
他們不知道,這個"爸",三十年前,做過什么。
他們不知道,那個"爸"字,在我這里,早就爛成了一個我一輩子都不愿意揭開的瘡疤。
我拿起手機,看著那條播放幾百萬的視頻。
我在心里,問了自己一句。
真相說出來,你們,是不是就不逼我了?
這事,得從三十年前說起。
我出生在一個南方的小縣城。
我爸,陳建軍。
年輕的時候,據說也是個精神小伙,在鎮上的機械廠當工人,手藝不錯。
可他有兩個毛病。
一個是酒。
一個是賭。
這兩樣,毀了他,也毀了我們這個家。
我記事起,家里就沒安生過。
他一喝酒就撒瘋,一賭錢就輸光。
廠里發的工資,從來沒進過家門,全變成了牌桌上的籌碼和酒瓶子里的酒。
我媽,叫林秀蘭。
是鎮上供銷社的售貨員。
一個特別溫柔、特別能忍的女人。
家里的開銷、我的學費、我的口糧,全靠我媽那點微薄的工資死撐。
我爸不但不給錢,還隔三差五地跟我媽要錢。
要不到,就動手。
我到現在都記得。
那些個夜晚。
他渾身酒氣地回來,摔門、砸東西、罵人。
我媽把我護在身后,一聲不吭地挨。
我縮在她背后,渾身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有一回,他輸紅了眼,回來跟我媽要錢。
我媽說,家里真的沒錢了,孩子下個月的學費還沒著落。
他抄起桌上的酒瓶,就朝我媽頭上砸。
我媽的額頭,當場就開了,血流了一臉。
那年,我五歲。
我撲上去,抱住他的腿,哭著喊,別打我媽,別打我媽。
他一腳,就把我踹到了墻角。
我后腦勺磕在墻上,眼前一黑。
醒過來的時候,我媽正抱著我哭,她自己額頭上的血,還在往下淌。
那道疤,我媽帶了一輩子。
直到她躺進殯儀館的冷柜,那道疤,還在她的額角上。
我媽忍了很多年。
為了我,她一直沒提離婚。
她總說,孩子不能沒有爸。
可她不知道。
對我來說,沒有這個爸,才是福氣。
壓垮我媽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六歲那年。
我爸在外頭賭錢,欠了一屁股債。
放高利貸的,找上了門。
他沒錢還,居然動了心思,想把我們家那套唯一的、我媽娘家陪嫁的房子,抵出去還賭債。
我媽死活不同意。
那是我們娘倆最后的窩。
我爸又動了手。
這一次,比哪一次都狠。
我媽被打得在床上躺了三天。
也就是在那三天里,我媽想通了。
她不能再忍了。
再忍下去,這個男人,能把她和我,一起拖進地獄。
我媽拖著傷,去了法院,起訴離婚。
那場官司,打了大半年。
我爸一開始死活不同意離。
不是他還愛這個家。
是他舍不得我媽那份穩定的工資,舍不得這個能讓他繼續要錢、繼續賭的地方。
后來,法院查清了他家暴、酗酒、賭博、欠債的事實。
判離。
判決書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孩子陳志國,判歸母親林秀蘭撫養。
父親陳建軍,每月支付撫養費三百元,至孩子十八周歲成年。
那一年,是九幾年。
三百塊,在那個時候,不是小數目。
那份判決書,我媽鎖在抽屜最里頭,鎖了一輩子。
后來,也是我,從她的遺物里,把它翻了出來。
三十年了,那張紙,已經泛黃發脆。
可上面每一個字,都還清清楚楚。
包括那一句——
"父親陳建軍,每月支付撫養費三百元。"
離了婚,我爸從我們的生活里,消失了。
那份判決書上寫得明明白白的撫養費。
三百塊一個月。
他,一分錢,都沒付過。
一次,都沒有。
我媽去找過他。
那時候他已經辭了廠里的工作,成天泡在縣城的賭場里,居無定所。
我媽好不容易找到他。
他不但不給錢,還反過來罵我媽。
"離都離了,還來找我要錢?孩子判給你了,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
"陳建軍,那是你親兒子!判決書上寫著的撫養費,你一分沒給過!"
我爸把眼一瞪。
"我沒錢!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告他。
我媽一個供銷社的售貨員,一個要獨自拉扯孩子的單親媽媽。
她哪有那個精力、那個財力,去跟一個賭棍,打沒完沒了的官司。
她只能咽下這口氣。
自己一個人,扛起了所有。
從那以后,我們家的天,就全靠我媽一個人撐著。
她白天在供銷社上班。
晚上,接私活,給人踩縫紉機,做衣服,做到后半夜。
她的手,常年被針扎得都是眼兒。
她起早貪黑,省吃儉用,把每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
就為了,讓我能吃飽穿暖,能好好上學。
她從來不在我面前哭。
可有好幾個深夜,我半夜醒來,都看見她一個人,坐在昏黃的燈下,一邊踩著縫紉機,一邊悄悄抹眼淚。
那些年,我們娘倆,苦,是真苦。
可我心里,是踏實的。
因為那個會打人、會砸東西、會半夜發瘋的男人,終于,不在了。
我以為,日子會這么,苦一點,但安穩地,過下去。
我錯了。
老天爺,連這點安穩,都不肯給我媽。
我六歲那年冬天。
我媽病了。
一開始,只是覺得累,覺得沒力氣。
她以為是熬夜做活兒累的,沒當回事。
后來,越來越嚴重。
吃不下飯,一天天地瘦下去。
我拉著她去鎮上的衛生院。
大夫看了看,讓我們趕緊去縣醫院。
縣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那天。
我記得,我媽拿著那張化驗單,站在醫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很久。
一句話都沒說。
那年我小,看不懂那張單子。
我只記得,上面有兩個字,我后來一輩子都忘不了。
癌癥。
而且,是晚期。
發現的時候,已經擴散了。
大夫說,最多,還有幾個月。
那年我媽,才三十歲。
三十歲啊。
她這輩子,還沒享過一天福。
被那個男人打了那么多年,又一個人苦熬了那么多年。
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到六歲。
老天爺,就要把她,從我身邊,奪走了。
我媽住進了醫院。
住院要錢。
化療要錢。
那點微薄的積蓄,像流水一樣,很快就見了底。
親戚們,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
就是現在,那些在電話里罵我"不孝"的二叔、三姑。
那個時候,一個個,都裝聾作啞,怕我們跟他們借錢。
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媽讓人,去給我爸捎了個信。
不是求他復合。
是告訴他,他兒子的媽,快死了。
想讓他,看在兒子的份上,出一點錢,讓我媽,能多做幾次化療,多撐一些日子。
也想讓他,來見我媽,最后一面。
好歹,做了七八年的夫妻。
好歹,是我的親爹。
捎信的人回來了。
帶回來一句話。
我爸說——
"死就死了,跟我有什么關系。我一分錢都沒有。"
我媽聽完,閉著眼睛,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流下來。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看見我媽,那么絕望地哭。
我媽沒能撐過那個冬天。
走的那天,是臘月里,下著雪。
她拉著我的手,氣若游絲。
她已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
"志國……"她說,"媽,對不起你……媽沒本事,不能看著你長大了……"
我趴在她的病床邊,哭得說不出話。
"媽答應你……以后,好好的……"
"離你爸那種人……遠遠的……"
"他……不配……做你爸……"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最后一句話。
那天下午,我媽,走了。
三十歲。
她這一輩子,太苦了。
從頭到尾,就沒享過一天福。
我一個六歲的孩子,趴在我媽冰涼的手上,哭到昏死過去。
我不知道,一個人死了,接下來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火化要錢。
我不知道,買骨灰盒要錢。
我不知道,一個孩子,要怎么,送自己的媽,走完最后一程。
醫院里的護工阿姨,看我可憐,幫我,又給我爸那邊,捎了個信。
說,你前妻走了,孩子還小,你好歹來一趟,處理一下后事。
那是我媽死后。
我爸,唯一的一次,露面。
我永遠記得那個下午。
殯儀館的告別廳里,冷得像冰窖。
我媽的遺體,停在冷柜里。
我一個六歲的孩子,穿著一身孝,孤零零地,跪在冷冰冰的地上。
沒有別的親人。
二叔三姑他們,一個都沒來。
就我一個人。
守著我媽。
就在這時候,門開了。
我爸,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副樣子。
一身酒氣,眼睛里,全是血絲。
大概是剛從牌桌上,被人拉過來的。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個冷柜。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
他的臉上,沒有悲傷,沒有愧疚。
只有一種,被人從牌桌上拉出來的,不耐煩。
他走進來。
在離冷柜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他沒有靠近。
沒有看我媽最后一眼。
他就那么,站著。
我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他。
我心里,還殘存著一絲,孩子對父親的,最后的期盼。
我以為,他會走過來。
我以為,他會抱抱我。
我以為,他會說一句,兒子,別怕,有爸在。
我什么都沒等到。
他就那么站了三分鐘。
三分鐘。
我數著的。
那是我這輩子,最漫長的三分鐘。
三分鐘后,他從褲兜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錢。
他數都沒數,隨手,扔在了我面前的地上。
八張。
一百塊的。
八百塊。
錢撒在冰冷的地磚上,有幾張,還飄到了我的膝蓋邊。
"拿去,辦后事吧。"他說。
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說完這句話,他轉過身。
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的時候,我隱約聽見,他嘴里還在嘟囔。
"晦氣……牌局還沒打完……"
告別廳的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廳里,又剩下我一個人。
和地上那八張,皺巴巴的鈔票。
我跪在地上,看著那八百塊錢。
一個六歲的孩子,那一刻,忽然就不哭了。
我把那八張錢,一張一張,從冰冷的地上,撿起來。
捏在手里。
那八百塊錢,冰涼冰涼的。
冰得,像我媽躺著的那個冷柜。
也像,那個男人的心。
后來。
是我媽單位供銷社的一個老主任,看我實在可憐,幫我張羅,辦了我媽的后事。
那八百塊錢,一分沒剩。
全,付了我媽的火化費。
一個人,火化,收殮,一套下來,正好,八百來塊。
我媽這一輩子。
被那個男人,打了那么多年。
苦了那么多年。
最后,她的這條命,在那個男人眼里。
也就值,八百塊。
火化那天,老主任怕我一個孩子承受不住,本想讓我在外頭等。
我不肯。
我要親眼,看著我媽。
我攥著火化單,那張收據上,清清楚楚地印著——
火化費,八百元。
后來,供銷社的老主任,幫我把這筆錢,用我的名字,去銀行做了個登記留了個底。
那張泛黃的銀行回執上,寫著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