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予安 編輯|予安
7月14日下午,馬尼拉帕賽市,菲律賓參議院彈劾法庭。
參議長加查利安站起來,盯著證人席上的國家調查局(NBI)地區主任杰里米·洛托克,問了一個全場屏息的問題——
"你是否相信,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有能力實施她所發出的暗殺威脅?"
洛托克幾乎沒有猶豫。他說了一個詞:"Definitely。"
"絕對有。"
這個回答,在菲律賓政壇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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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上的辯護律師文盧安當場就炸了,追著洛托克連續逼問,"你有沒有親眼見過副總統雇傭殺手?""你有沒有任何直接證據?"
洛托克承認自己沒有"私人親眼所見的證據",但緊接著說了一句讓辯方噎住的話:"那段視頻中副總統親口說的話,她說她雇了一個人。我相信這一點,因為我們收集到的證據支持這個判斷。"
辯方想把這個回答限定在"是或否"里,檢方立刻反對,說證人正在回答問題。主持審判的參議員埃斯庫德羅不得不敲桌子打斷,"各位律師,請冷靜,這不是大學辯論賽。"
彈劾審判第五天,法庭差點變成拳擊場。
但比拳擊場更殘酷的,是洛托克接下來拋出的那條推理鏈。加查利安追問,"你憑什么說她有能力?"
洛托克先說了第一條:"她是這個國家第二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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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查利安:"僅僅因為她是副總統就有能力殺人?這不夠。"
洛托克隨即亮出第二條:"我們還考慮了她父親的背景。"
她的父親是誰?羅德里戈·杜特爾特。菲律賓前總統,此刻正被關在荷蘭海牙的國際刑事法院拘留中心,等著今年11月30日以三項"反人類罪"正式受審。
換句話說,NBI證人當著全國的面,把杜特爾特父女的命運綁在了一條繩子上。這條推理在法律上能不能站住腳,另當別論。但在政治上,這一槍打得極準。
它不僅僅是在審莎拉這個人,它是在審杜特爾特這個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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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故事遠沒有這么簡單。
要理解這場法庭上的肉搏到底意味著什么,你得先看懂這場審判背后的那盤棋。
這不是一場司法審判,這是2028年菲律賓總統大選的預賽。
菲律賓憲法規定,總統不能連任。也就是說,馬科斯在2028年必須下臺。問題來了,他下臺之后誰來?
民調給出了一個讓馬科斯陣營坐立不安的答案:莎拉·杜特爾特的支持率穩居第一,最高超過50%。 而馬科斯自己的凈滿意度,已經跌到了負15%,這是菲律賓民調機構"社會氣象站"40年歷史上,第二位滿意度跌入負值的在任總統。
如果莎拉2028年當選總統,馬科斯家族被清算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所以這場彈劾,本質上是馬科斯的一場豪賭,不是在追究莎拉有沒有犯罪,而是要在她贏得總統寶座之前,先從法律上把她"廢掉"。 根據菲律賓憲法,一旦彈劾定罪,莎拉不僅會失去副總統職務,還將終身被禁止擔任任何公職。2028年的總統夢,直接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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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馬科斯來說,這不是正義不正義的問題,這是你死我活的問題。
但要定罪莎拉,馬科斯陣營需要在參議院湊夠16票,24名參議員的三分之二。目前的票面怎么樣呢?馬科斯陣營手里大約有11到13票,杜特爾特鐵桿盟友鎖定8到9票。中間有2到3張關鍵搖擺票。
差3到5票。就這么幾票的距離,決定了兩大家族的生死存亡。
理解了這個背景,你就明白為什么NBI證人的那句"definitely"如此重要。
這不是在回答一個法律問題,而是在投射一個政治信號,告訴那些搖擺的參議員:這個女人是危險的,她有能力殺人,你如果放她走,后果自負。
但莎拉的辯護團隊也不是吃素的。彈劾審判前五天的攻防里,辯方的策略非常清晰,不打實質,打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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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的庭審中,辯方律師文盧安花了大量時間追問NBI調查報告中的"筆誤和文書錯誤",某個宣誓書的日期寫錯了,某個案件編號對不上。
檢方的起訴顧問羅伯特·阿塞·巴貝斯庭后直接懟了回去:"辯方整個交叉質證都在糾纏打字錯誤,根本不敢碰證據的實質。我們的證據依然堅固,甚至更堅固了。"
檢方發言人齊亞·阿隆托·阿迪翁更加犀利,他說辯方試圖把莎拉的暗殺威脅包裝成"受保護的言論自由",但始終回答不了一個根本問題:"這樣的言論,對一個國家第二號公職人員來說,合適嗎?"
言論自由保護的是公民的表達權,但一個副總統公開說"我雇了人去殺總統",這還能算"表達自由"?
還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審判中出現了一個神秘代號,"羅曼諾夫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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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此前聲稱,這是一個針對她的暗殺計劃。但NBI證人洛托克在參議員圖爾福的追問下證實,"羅曼諾夫"這個詞最早是由莎拉的弟弟、達沃市市長巴斯特·杜特爾特在2024年1月的一次集會上公開使用的,指的不是針對莎拉的威脅,而是針對馬科斯家族的威脅。
"羅曼諾夫",俄國末代沙皇家族的名字,1918年全家被滅門。用這個詞來形容要對付的政治對手,意味著什么,不言自明。
洛托克說:"就我們的調查而言,我們無法核實除此之外的任何'羅曼諾夫行動'。"
換句話說,莎拉口中自己被暗殺的威脅,可能本身就是一個倒置的敘事,不是別人要殺她,而是她那邊先喊出了滅門的代號。
這個細節如果被坐實,對莎拉的辯護將是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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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還有另一面,莎拉也在打自己的牌。
從審判開始到現在,她只到參議院露過一次面,和圍剿中,我雖傷痕累累卻絕不屈服。"然后拒絕回答任何問題,轉身走了。
當天晚些時候,她還專門去醫院探望了被捕的杜特爾特陣營參議員馬科萊塔,這位參議員是在彈劾審判啟動前夕,被監察專員辦公室以"不可保釋的貪污罪"緊急起訴的。時機之精準,政治意味之濃厚,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莎拉探望馬科萊塔,不是去送溫暖的。那是一次對外宣示,你們抓我的人,我偏要站在他身邊。這是在給所有杜特爾特陣營的人打氣:別怕,大姐還在。
更值得關注的是第六天,7月15日。這一天沒有證人出庭,控辯雙方把焦點轉向了一個更敏感的問題:是否要發傳票調取莎拉的銀行記錄和稅務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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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方申請調出莎拉夫婦近二十年的銀行記錄,理由是彈劾第二條指控涉及"不明來源的巨額財產"。辯方堅決反對,雙方各有15分鐘口頭辯論,10分鐘反駁。參議員法官將在聽取雙方意見后當庭裁決。
如果傳票獲批,那就不僅僅是暗殺威脅的問題了,錢從哪來,花到哪去,二十年的賬本一旦攤開,整個杜特爾特家族的經濟底牌將暴露在聚光燈下。
菲律賓的彈劾案,歷史上只有一次成功定罪,2012年的首席大法官科羅納案。當年就是銀行記錄這把刀,最終割斷了科羅納的政治生命。
馬科斯陣營顯然想復制這個劇本。
再往更大的格局看,這場審判不只是兩個家族的恩怨。
有一個人們容易忽略的背景,軍方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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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百年政治史上,軍事政變發生過9次。2001年,正是軍方突然撤回對總統埃斯特拉達的支持,才導致他倒臺入獄,副總統阿羅約順勢上位。在菲律賓,"槍桿子里出政權"不是教科書上的概念,而是活生生的歷史。
這次彈劾審判,兩大陣營都盯著軍方。馬科斯陣營希望軍方必要時下場鎮壓;杜特爾特陣營則盼著軍方中立甚至倒戈。
結果出人意料,軍方直接宣布退出。
菲律賓武裝部隊西菲海事務發言人特立尼達公開表態:即便審判拖延、參議院動蕩,"也不會發生任何破壞國家穩定的事件。菲律賓武裝部隊將徹底遠離國內政治紛爭。"
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你們愛怎么斗怎么斗,槍桿子不摻和。
這是菲律賓現代政治史上,軍方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拒絕在政治危機中選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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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軍方背書,任何一方都無法通過非憲法手段推翻對手。所有斗爭被死死限定在參議院法庭的框架內,你只能靠票,不能靠槍。
這對兩大家族來說都是約束,但對菲律賓來說可能是一件好事,規則終于比拳頭大了。
最后,怎么看?完全我個人看法,聊一聊。
先說一層很多人沒注意到的事實。這場彈劾審判計劃持續92天,橫跨7到8個月。 也就是說,從2026年下半年一直拖到2027年。時間拖得越久,對莎拉其實越有利。
原因很簡單,"兩次彈劾都沒定罪"這個標簽,在菲律賓的民粹政治生態里,完全能包裝成"政治迫害的幸存者",直接拉一波選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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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一層。杜特爾特家族現在面臨的是"海牙-馬尼拉"雙線圍剿,父親在海牙等著11月的審判,女兒在馬尼拉對抗彈劾法庭。一個家族、兩個戰場、兩套法律體系,同時承受來自國際司法和國內政治的雙重絞殺。
這在世界政治史上都極為罕見。
但請注意一個細節,NBI證人洛托克在庭上把老杜特爾特的ICC案件作為判斷莎拉"有能力殺人"的依據之一。這個推理鏈意味著什么?它意味著國際刑事法院在海牙對杜特爾特的審判,正在被馬科斯陣營當作國內彈劾的子彈來使用。
ICC的錘子本來是砸向"反人類罪"的,現在被菲律賓國內政治借來砸自己人,國際司法和國內權斗的邊界,就這樣被打穿了。
92天的審判,16票的門檻,2028年的總統大位。一切懸而未決。
參考信源: 1.《菲律賓每日詢問者報》·〈證人: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有能力實施暗殺威脅〉·2026年7月15日 2.《菲律賓GMA新聞網》·〈NBI洛托克稱:作為杜特爾特之女,莎拉有能力實施暗殺威脅〉·2026年7月14日 3.《中國新聞網》·〈菲律賓參議院開審莎拉彈劾案 政壇爭斗日趨白熱化〉·2026年7月7日 5.《菲律賓每日詢問者報》·〈莎拉·杜特爾特彈劾審判實時更新(7月15日)〉·2026年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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