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大姐提著三樣東西進門時,我媽正圍著灶臺轉,嘴里念叨著“來就來吧還帶啥”。
我在旁邊剝蒜,抬頭看了一眼——大姐笑得很用力,但眼角那點淤青,粉底蓋不住。
那條煙是“中華”,包裝看著挺正。我媽接過去,翻了翻,剛要往柜子里放。
我爸從里屋出來,掃了一眼那煙,沒說話。
他走過去,一把奪過來,看都沒看,轉身就往門口走。
我媽喊了聲“你干啥”,話音沒落,我爸已經把東西扔了出去。煙砸在院門上,啪的一聲。
“韓惠蘭!”我爸轉過身,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給我跪下!”
大姐的臉白了。
我媽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的雞蛋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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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屋里安靜得可怕。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里的蒜瓣掉了也沒察覺到。
大姐沒跪,就那么站著。圍巾裹著半邊臉,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紅紅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又像是在忍。
我媽先反應過來,沖過去拉住我爸的胳膊:“你發什么瘋?閨女大老遠回來,你……”
“你閉嘴!”我爸甩開我媽的手,指著地上的碎糕點,“你看看她拿來的啥!”
地上的糕點碎了一地,紙盒子變形了,露出里面的豆沙餡。那是縣城老字號“周記糕點”的包裝,我小時候經常吃,味道一直沒變。
我媽彎腰去撿,嘴里嘟囔著:“咋了?這不就是糕點嗎?”
“我問你,”我爸盯著大姐,“這糕點哪里來的?”
大姐的聲音很輕:“買的。”
“哪里買的?”
“縣……縣城那個路口。”
我爸冷笑一聲,走過去從地上撿起一塊還算完整的糕點,翻過來給我媽看。包裝背面貼著一張白色的標簽,上面印著一串數字。
“你見過周記糕點的包裝上貼這種標簽嗎?”我爸問我媽。
我媽愣了一下。
周記糕點開了三十年,從來都是紅紙包裝,上面印著老字號三個字。
這個白色標簽,看著像是超市打折時貼的那種,可字體又不對,密密麻麻的,更像貨架上的條碼。
我走過去,湊近了看。標簽上印著“特供”兩個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這煙也是。”我爸沒等我細看,又補了一句。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包被摔得變形的煙盒,拆開給我媽看。我媽接過去翻了翻,看不出啥名堂。
我爸把煙盒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又遞給我。
我沒敢接。
“你聞聞,”我爸說,“這煙味不對。”
我媽也湊過去聞了聞,臉色變了。
那條煙聞著沒有煙草味,倒有股酸酸的、刺鼻的味道,像是發霉的紙。
“假煙,”我爸說,“而且是專門給人定制的那種假煙。”
他說“專門定制”四個字時,聲音很輕,但我聽見了。
大姐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媽也聽見了,她把手里的東西放下,走過去拉住大姐的手:“惠蘭,你跟媽說,你咋了?”
大姐沒說話。
她的手很涼,指甲掐進手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我爸又開口了:“你把你圍巾摘了。”
大姐沒動。
“我讓你把圍巾摘了!”
我媽也伸手去扯大姐的圍巾。大姐往后躲了一下,沒躲開。圍巾被扯下來的一瞬間,我看見大姐的左臉腫著,嘴角結著一塊暗紅色的痂。
我媽的手僵在半空中。
“媽……”大姐的聲音抖得厲害,“我……我沒事。”
“他打你了?”我媽的聲音尖了起來,“曹越彬那個王八蛋打你了?”
大姐沒承認,也沒否認。
她就那么站著,眼淚順著腫起的臉往下淌。
我爸沒說話,蹲在地上,點了一根煙。他的手指也在抖,煙灰掉在地上,很快被風吹散了。
02
我大姐叫韓惠蘭,大我十五歲。
從小她就是我家的驕傲。成績好,人也長得俊,高中畢業后考上了衛校,在縣城醫院當護士。后來嫁給曹越彬,辭了工作,在家帶孩子。
曹越彬是開出租車的,人長得精神,嘴也甜。
第一次上門時,我媽高興得合不攏嘴,說這女婿“踏實、能扛事兒”。
我爸當時沒說話,端著酒杯看了曹越彬一眼,只說了句:“好好過日子就行。”
那之后,大姐就很少回來了。
逢年過節打個電話,說忙,說孩子小,說出趟門不容易。
我媽想閨女,就自己坐大巴去縣城看她。
每次回來都帶一肚子氣,說大姐瘦了,說大姐家亂得不像樣,說那個曹越彬整天不著家。
我爸每次聽完都沒說話。
但我能感覺到,有些事,我爸心里是知道的。
這次大姐突然回來,我心里就犯嘀咕。
她穿了一件新羽絨服,看著挺洋氣,但袖口的標簽還在,像是剛買的。
腳上那雙鞋也新,底子干干凈凈,沒沾泥。
我留了個心眼,注意到她進門時,先把鞋底在門口蹭了蹭。
這個動作讓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姐以前不這樣的。她是個講究人,做事從來不慌不忙。可這次,她好像一直在緊張。
我爸扔東西那段,我雖然嚇懵了,但腦子里轉得快。
我在想,那三樣東西到底有什么問題?
那條煙是假煙,糕點包裝上有奇怪的標簽,還有那箱牛奶,我一直沒來得及細看。
趁爸媽和大姐僵持的時候,我悄悄走到門口,把被扔出去的牛奶箱子撿了回來。
箱子摔開了,里面的牛奶盒滾出來幾盒,沒什么特別的。
我翻過箱子,看見底部貼著一張買藥小票。上面寫著“艾司唑侖片”,規格是20片,買了兩盒。
艾司唑侖片,安眠藥。
我拿著小票的手有點抖。
大姐買安眠藥干什么?
我抬頭看大姐,她正低著頭聽我媽哭訴。
我媽問她臉上的傷到底怎么回事,問她過得好不好,問她為什么不早點說。
大姐一句話都不說,就那么低著頭。
我走過去,把小票遞給我爸。
我爸看了一眼,臉色更難看了。
“這藥誰買的?”他問大姐。
大姐看了一眼小票,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這箱子是曹越彬拿回家的,我沒打開看過。”
“你不知道?”我爸的聲音高了八度,“你家的東西,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大姐的眼淚又下來了,“他拿回來時就說里面是牛奶,讓我帶回來給你們嘗嘗,我……我怎么知道里面還有這個……”
我爸沒說話,把那張小票攥在手心里,攥得緊緊的。
我媽湊過去看了看,臉色也變了:“惠蘭,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是不是吃這個了?”
“沒有!”大姐使勁搖頭,“我沒有!我從來不失眠!我……”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我看見她的眼睛猛地睜大,像是想到了什么。
“爸,媽,”大姐的聲音突然冷靜下來,“這藥不是我的,也不是曹越彬買的。”
“那是誰買的?”
大姐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下來。
“是……是賭場的人。”
“什么賭場?”
大姐不說話了。
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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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屋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我媽站在門口,風吹進來,她的頭發被吹亂了,也沒顧上攏。
我爸蹲在墻根,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地上已經有四五個煙頭了。
大姐蹲在地上,整個人像一尊雕像。
我站在廚房門口,不知道該做什么,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還是我爸先開口了。
“你起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地上涼。”
“我讓你起來!”我爸吼了一聲。
大姐身子一抖,慢慢站起來。
她站起來時,我看見她的手一直在抖,嘴唇也在抖。
我媽走過去,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沙發上坐下。
“說吧,”我爸說,“到底怎么回事。”
大姐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開口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去年秋天,曹越彬說想掙點快錢。他認識了一個人,說有個項目,投三萬,一個月就能賺十萬。”
我媽“啊”了一聲。
“我說那肯定是騙人的,他不信。他把家里的存款都拿走了,還跟親戚借了兩萬。結果……”大姐吸了吸鼻子,“結果那個項目就是個賭局。他被人設計,一夜之間輸了八萬。”
“八萬?”我媽的聲音尖了起來,“你們哪里來的八萬?”
“他……他借的高利貸。”
高利貸。
這兩個字一出口,我媽的臉就白了。
我爸沒說話,但他的手指在抖。
“那后來呢?”我問。
大姐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是一種絕望到極點的眼神,像是掉進了深淵,怎么也爬不上來。
“后來他又想去翻本,又想找錢。”大姐說,“他把家里的車賣了,把房子也拿去抵押了,結果……”
“全輸了?”我說。
大姐沒點頭,也沒搖頭。
但她的表情告訴我,我說對了。
我媽開始哭,哭得很壓抑,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你……你們現在怎么過?”我媽抽噎著問。
大姐沒回答,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我看見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攥在手心里,攥得緊緊的,像是要攥出水來。
我爸也看見了。
“你手里是什么?”
大姐搖搖頭。
“給我看看。”我爸走過去,伸手去掰她的手。
大姐使勁往回收,但力氣沒我爸大。
手被掰開了。
她手心里攥著的,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老人,站在一棟鄉下房子門口,笑得慈眉善目。
我不認識他們。
但我爸的臉色,一瞬間變了。
他看了大姐一眼,那個眼神,像刀子一樣。
“這是什么?”
大姐的眼淚嘩嘩地流,“那是一周前,賭場的人送來的。他們說……說再不還錢,下一張照片,就是你們。”
我媽“啊”一聲,往后倒去。
我趕緊扶住我媽。
我的手指冰涼,心也冰涼。
曹越彬欠高利貸,大姐被逼去夜總會上班,賭場的人盯上了我爸媽。
那張照片,是大姐今天回來的真正原因。
她不是來拜年的。
她是來認罪的。
04
那一夜,家里沒人睡。
我媽坐沙發上,目光呆滯,盯著墻上的掛鐘。掛鐘嘀嗒嘀嗒地響,一下一下,像在敲在心上。
我爸坐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地上已經扔了一地的煙頭,他還在抽。
大姐躺在我以前住的那間小屋里,門關著。我不知道她睡沒睡,但我偶爾能聽到壓抑的哭聲,透過門縫傳出來。
我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在轉,轉大姐說的那些話,轉那張照片,轉那條假煙。
那條煙,是賭場的人給她的。
大姐說,她在夜總會陪酒,那天有個客人塞了三條煙給她當小費。她沒多想,拿回家給曹越彬,曹越彬說讓她帶回來給爸拜年。
可那條煙是假的,而且是那種專門定制的假煙。
什么人才會定制假煙?
我想起以前聽我爸說過,賭場里的煙,都是特供的。一包煙外面賣二十,里面能賣一百。煙是假的,但盒子是真的,上面印著賭場自己的標志。
大姐帶回來的那條煙,會不會就是這種?
我越想越睡不著,干脆爬起來,走到客廳。
我爸還坐門口,煙頭在黑暗中一亮一滅。
“爸,”我走過去,“那條煙呢?”
“廚房垃圾桶里。”
我去廚房翻了翻,把那條被摔爛的煙找出來。
用手電筒照著仔細看,煙盒上除了“中華”兩個字,確實還有個小小的標記,是個正方形的圖案,看不太清楚。
我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打算后面去查查。
把煙放回去時,我發現垃圾桶里還有一張揉皺的紙。
打開一看,是那張買藥小票。
上面顯示,購買時間是三天前,藥店是“仁心大藥房”,地址在縣城解放路。
三天前。
大姐說她不知道有這張小票,她說那個牛奶箱子是曹越彬拿回家的。
可那個箱子底下,貼的是三天的買藥小票。
這不合理。
如果箱子是曹越彬拿回家的,小票應該更早才對。
除非……
除非箱子是最近才買的,小票是買箱子時貼上去的。
可為什么一個裝牛奶的箱子上,會貼買藥的小票?
除非,那個箱子根本不是用來裝牛奶的。
是用來裝東西的。
裝安眠藥的。
我的手又開始抖了。
大姐到底在隱瞞什么?
那兩盒安眠藥,到底是誰的?
是給誰吃的?
我想起大姐臉上的淤青,想起她手上的老繭,想起她今天說話時的躲閃和不安。
我越想越覺得,大姐的話,不能全信。
至少,她沒說實話。
至少,有些事情她沒說。
我拿著那張小票,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決定明天去問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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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我媽的哭聲吵醒了。
我跑出去,看見我媽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手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爸站在她旁邊,臉色鐵青。
“咋了?”我問。
“你看。”我媽把手機遞過來。
屏幕上是一條短信,發件人顯示“曹越彬”,內容只有幾行字:“爸媽,對不起,我對不起惠蘭,對不起孩子。我輸光了家產,欠了一屁股債。我沒臉活下去了,這是我最后一次發消息。你們保重。”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人呢?”我問。
“打電話關機了。”我爸的聲音發顫,“惠蘭剛才打了一早上,一直關機。”
我扭頭看向大姐的房間,門開著,里面沒人。
“大姐呢?”
“出去找他了。”
我媽說,大姐一大早就出去了,說要去找曹越彬。她走的時候臉色很白,只說了句“我去找找看”就走了。
我爸也坐不住了。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說了句“我去縣城看看”,就要走。
“等等,”我攔住他,“爸,你先別急。我跟你一起去。”
我爸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們爺倆出門時,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我坐在我爸的那輛舊摩托車上,抱著他的腰,腦子里卻還在想那張小票。
騎了半個小時,到縣城了。我爸先去了大姐夫家。
門鎖著,敲了半天沒人應。鄰居說,昨天晚上看到曹越彬出門了,臉色很差,像是喝了不少酒。
“他往哪邊去了?”我爸問。
“不曉得,好像是往河那邊去的。”
我爸的臉更白了。
縣城有條河,叫清河,水流湍急。以前有人在那里淹死過。
我拉住我爸的胳膊:“爸,先別亂想。咱們先去店里問問,說不定他在哪個店里喝酒呢。”
我爸沒說話,但也沒反駁。
我趁他發愣的工夫,拿出手機搜了一下“仁心大藥房”,發現就在前面不遠。
“爸,你先去河邊看看,我去藥店買點藥,馬上來找你。”
我爸點點頭,騎上摩托車走了。
我拐進解放路,找到那家“仁心大藥房”。進去問店員,三天前有沒有人買過艾司唑侖片,兩盒。
店員是個年輕姑娘,翻了翻記錄,說:“有,一個女的買的。”
“長什么樣?”
“三十多歲,個子不高,有點瘦,臉上好像有傷。”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大姐?
不,不對。
大姐的臉上的傷,是昨天才被我們發現的。
可那個買藥的人,臉上也有傷。
那不是巧合。
我把那張小票的照片翻出來給店員看:“你看看,是不是這張?”
店員看了半天,點點頭:“是這張。我記得很清楚,那個女的買了艾司唑侖片,還問了我一句‘這個藥吃多少才會死’。”
我后背一陣發涼。
“她……她買這個藥干什么?”
“她說家里老人失眠,睡不著覺。”店員說,“我告訴她最多吃一片,吃多了會有危險,她就說‘知道了’,付了錢走了。”
買安眠藥的人,是大姐。
她說是給老人買的,但家里沒有失眠的老人。
那兩盒藥,是買給誰的?
是買給她自己的?
還是……買給我爸媽的?
我不敢往下想。
但我腦子里有一個聲音在說:大姐沒說真話。
她來我家,不是單純的拜年。
她是帶著任務來的。
而那個任務,可能比欠高利貸、比她被家暴、比她被迫陪酒,還要可怕。
06
我站在藥店門口,手腳冰涼。
腦子里亂糟糟的,像一團漿糊。大姐買安眠藥的事,那張照片的事,那條賭場定制煙的事,還有今天早上那條差點讓全家崩潰的“遺書”短信。
這些事情,表面上看起來是曹越彬賭博欠債,大姐被迫還錢。
但仔細一想,每一件事都透著怪。
那條煙,大姐說是客人給的。可在賭場定制煙的人,會是普通的客人嗎?
那張照片,是催債的人寄來的。可寄照片的人,怎么會知道我爸媽住在哪里?
那張小票,大姐說不知道。可店員明明記得她來買的藥。
還有那條“遺書”短信,時間點也太巧了。
昨天我們才知道大姐欠債的事,今天早上曹越彬就要尋死?
如果不是尋死,那是……
我想起一個老人在村里說過的話:“有些賭徒,就是這樣。欠了一屁股債,裝死騙親戚,等親戚替他籌錢還了債,他又活過來了。”
我后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如果曹越彬是裝的這條短信,那么他演這一出的目的,只有一個。
逼我爸拿錢。
我爸是個心軟的人,嘴上再硬,心里還是心疼大姐。
昨晚他一個人坐了半夜,我知道他是在想,這個錢拿不拿。
我媽更不用說,閨女哭成那樣,她恨不得賣房子幫她還債。
曹越彬如果真死了,別說二十萬,就算是我家砸鍋賣鐵,也要把這筆錢湊出來。
他在賭,賭我爸會心軟。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
我掏出手機,撥了曹越彬的電話。
關機。
又撥了大姐的電話。
通了。
“大姐,你在哪兒?”
“我在河邊。”大姐的聲音很啞,“你姐夫他……”
“他沒死!”
大姐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他發的短信,是假的。”我說,“大姐,你聽我說,你不要急。你姐夫肯定躲在什么地方,他沒有去尋死,他是裝的。”
大姐沉默了一會兒,聲音突然變了:“你怎么知道?”
“因為那張小票。”
“什么小票?”
“買安眠藥的小票。”我說,“我去藥店問過了,買藥的人是你,不是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韓惠蘭的呼吸聲粗重起來。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買那個藥嗎?”
“你說。”
“他逼我的。”大姐的聲音帶著顫,“他說,讓我把安眠藥帶回去,給你爸媽吃了,然后把家里的錢都拿走。”
我的頭皮發麻。
“大姐……”
“我不肯。”大姐開始哭,“我說那是你爸媽啊!我不干!他就打我,往死里打。”
“昨天我臉上的傷,就是他打的。他打完我,逼我回來拜年,讓我找個機會下藥,還說要是不照做,就把孩子賣給人販子。”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冰涼。
“所以那條假煙,那張照片,也是他故意安排的?”
“那條煙是他給我的,說是一點心意,賭博賺的錢買的。照片……照片是我自己偷偷洗的。我知道我要是不留后手,就算下了藥,他也一樣會把我賣了。”
“那個賭場的人寄照片的事,也是假的?”
“假的。”大姐哭得更厲害了,“一切都是假的,欠債是真的,但去賭場的人不是我,是他。我臉上的傷是真的,但我沒去夜總會陪酒,那些話是他教我說的。”
“他讓我說得慘一點,說你爸心軟,一聽這個,肯定拿錢。他還讓我編了個賭場老板給我煙的情節,全都是他教的。”
我渾身發冷。
曹越彬這個人,心思太深了。
他不僅是賭徒,還是個精心算計的騙子。
他讓大姐回來,演了一出苦肉計,還準備了安眠藥做最后手段。
如果大姐真按他說的做了,我爸媽那二十萬養老錢,不僅被騙走,命都可能保不住。
“大姐,”我說,“你現在在哪里?”
“我在清河邊上。我……我不想回去了。”
“你在那兒別動,我馬上過來。”
我掛了電話,沖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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