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對越自衛反擊戰戰例匯編》(內部資料)、《南疆烽火》、解放軍第55軍163師戰后總結報告、《三打鬼屯炮臺》戰史記錄、知乎《越南視角:中越戰爭期間被炸藥汽油爆破埋葬近千人的法國炮臺》、騰訊新聞《越軍憶同登戰役》、越南《金星第3師歷史》(中譯本)及親歷者口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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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2月下旬,越南諒山省同登鎮西南方向,平頂山山腳。
整片山頭被炮擊過后,草木焦黑,泥土翻卷,空氣里還飄著濃烈的硝煙味。陽光從云層里透下來,照在這片被戰火反復摩擦過的土地上,沒有一點溫度。
幾百米外,那座被當地人叫做"鬼屯炮臺"的山頭,就靜靜地蹲在那里。
從外表看,它不過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平頂山丘——頂部平緩,四周長滿了多年無人修剪的野草和藤蔓,輪廓模糊,毫不起眼。
若不是親身來過,不會有人相信,這片看上去荒廢了多年的山丘,里面藏著一座能夠容納逾千人的地下要塞,以及讓解放軍489團3營7連連續三次強攻、連續三次折回、傷亡慘重的無數道火力網。
戰士們在這座山腳下已經流了整整幾天的血。
每一次仰攻,都有人倒下;每一次退回,再清點人數,又少了幾張熟悉的臉。炮彈轟上去,那堵鋼筋混凝土澆筑的外殼彈開幾塊碎渣,幾乎完好無損。步兵往前沖,炮臺四面墻上密密麻麻的三百個射孔同時噴出火線,人根本靠不近。
打了三天,拼了三天,這座山上的越軍,一個也沒出來。
就在部隊上下幾乎想不出辦法的時候,一個騎著自行車的中年男人,出現在了部隊駐地門口。
他不是軍人,沒穿軍裝,胸前別著一枚廣西憑祥發電廠的工牌。他在門口站定,對著哨兵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讓整個營地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說:那個炮臺,是他修的,他知道天窗在哪。
沒有人想到,正是這句話之后展開的那一切,會讓整支部隊在某個時刻,陷入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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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法國人把一整座山掏空了
要徹底弄清楚鬼屯炮臺這件事,得先從它的來歷說起。
這座炮臺不是越南人修的,甚至和越南人關系也不大。它是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初,法國殖民者在這片土地上留下的產物。
那時越南還叫法屬印度,二戰期間為了抵御日軍,法國人效仿馬奇諾防線,在越南同登地區的平頂山上修筑了這個炮臺。整個工程前后花了近三年時間,動用的材料和人力規模,在當時的東南亞都屬于罕見。
支那
法國人的工程師在設計這座要塞時,腦子里只有一個邏輯——讓里頭的守軍,不管外面發生什么,都沒法被輕易消滅。
于是他們選擇了平頂山這個位置,把整座山的內部掏空,按照三層結構逐層建造。
炮臺分為上、中、下三層,墻壁系鋼筋混凝土結構,由鋼軌、鋼筋及卵石和水泥灌注而成,厚約1至2米。
里面有坑道、禮堂、飯廳、水井和倉庫,儲備有大量武器、彈藥、糧食等作戰、生活物資。炮臺四面墻壁上有300個射孔,頂部四角構筑有大碉堡。
碉堡入口可作火炮發射陣地。表面陣地構筑有環形塹壕和永備火力點。
說白了,這不是一座碉堡,這是一座藏在山體里的地下城市。里面有吃飯的地方、睡覺的地方、儲存武器的地方、打水的地方,甚至有類似禮堂的公共空間。
地下兩層是一套封閉式的之字形隧道系統,來回總長約350米,隧道兩側開滿了暗室,每個暗室塞進幾十號人,輕輕松松。整個炮臺頂部覆蓋著厚達20到30米的土層,普通炮彈打上去,跟撓癢癢差不多,根本穿不透。
這道20到30米厚的土層覆蓋,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當年中國送援助建造的炮兵陣地打出來的炮彈,落到這座炮臺上,頂多震動一下表層,里面的人安然無恙。這是一道用山體本身作為防護層的永備工事,短時間內任何野戰炮火都無法對其形成實質性破壞。
炮臺的位置選擇,也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往北兩公里就是友誼關,再往南14公里就是諒山,從諒山到河內,基本上一馬平川。誰守住了同登,誰就掐住了從中國南下越南的戰略通道。法國人一眼看中這里,花了數年時間,把一座山給掏空了。
這個位置扼守著中越之間最重要的鐵路和公路干線,無論哪一方想要在這條線上南北通行,都繞不過同登,繞不過這座平頂山上的炮臺。
炮臺建成后,歷經日本占領、法國撤退、越南獨立,幾經易手,最終落入越南人民軍手中。越南接手之后,并沒有放棄這座工事,反而在原有基礎上進行了擴建和加固。
越軍在法國人的基礎上加固了內部工事,增加了火力點,又在周邊挖了環形塹壕,把整個山頭的防御體系往外延伸。
炮臺西北有6個子高地,西南、南側、東南又環繞著3個據點,整個同登防御圈,以鬼屯炮臺為核心,向外擴散,形成一個咬合嚴密的防御網。
法國人花了三年建起來的東西,越南人又往上疊加了多年的工事,最終形成的這張防御網,在1979年的戰場上,成了解放軍必須突破的最硬一塊。
有一個細節可以說明這座工事有多難啃:163師命令師屬坦克和85加農炮向同登要塞射擊,85加農炮連續向要塞射擊150發炮彈卻只摧毀了一個瞭望臺。使用火箭筒和82毫米無后坐力炮射擊更是只在要塞的碉堡留下了一個白點。
150發炮彈,打出一個瞭望臺。其他地方,白點。
這個數字,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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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同登:那把鎖死諒山大門的鑰匙
1978年12月,局勢已經明朗。邊境上的摩擦積累到了臨界點,各種跡象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一場較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不可避免。
1978年12月上旬,廣州軍區成為主要戰區。根據軍區和軍部發來的戰略展開預先號令,163師的部署工作隨即展開。
12月21日黃昏,163師分成五個梯隊,全師乘坐1200余輛汽車從粵東駐地出發,向廣西邊境開進。經過7天摩托化輸送,行程1540公里,于12月31日前全部到達了廣西憑祥、寧明地域集結待命。
從廣東一路開到廣西邊境,1540公里,整整七天。車隊綿延,塵土飛揚,整個師的人馬裝備在隆冬的公路上晝夜不停地推進。
這支部隊的底子不薄——163師成為第55軍中唯一齊裝滿員的甲種師,該師多年駐防粵東,同時擔任臺海斗爭的預備隊。平時練出來的底子,到了這個節骨眼,就是實打實的底氣。
1979年2月17日凌晨,炮聲轟鳴,對越自衛反擊戰正式打響。
戰爭分別由中國的云南省和廣西壯族自治區兩個作戰方向進行。云南省作戰由昆明軍區楊得志指揮;廣西壯族自治區作戰由廣州軍區許世友指揮。總共動用了9個軍29個步兵師及兩個炮兵師、兩個高炮師以及鐵道兵、工程兵、通信兵等兵種部隊近56萬兵力。
廣西方向,參戰的是廣州軍區第55軍,下轄163師、164師、165師。第55軍在整個戰役中承擔的是"副攻"任務,主要方向是同登和諒山。但副攻不等于輕松,事實上,諒山方向的戰斗烈度,在整個東線名列前茅。
同登,就是打開諒山的那把鑰匙。
同登距離友誼關只有4公里,是我軍東線方向攻打諒山的大門,而諒山安危又與河內安危相互牽扯,其戰略意義非同小可。
同登并非一般城鎮,這里不僅坐落在群山之中,而且四周大山中還有許多溶洞,是越軍天然的火力點。
最為重要的是,這里配屬了越軍第3師"英雄團"12團以及其他越軍部隊。
整個同登地區一共有4個主要的防御陣地群,分別為探某陣地群、探壟陣地群、鬼屯炮臺陣地群、339高地,每一個陣地群至少有10多個乃至20多個的小陣地組成。
守在這里的越軍,是第3步兵師第12步兵團,綽號"西山團",也叫"英雄團",這支部隊有來頭——它的前身是抗法戰爭時期的主力團,打過美國人,打過韓國人,1975年南下參加了胡志明戰役。
越軍把這支部隊放在同登,就是要在這里構筑一道難以突破的防線。越軍指揮官當時宣稱:把解放軍擋在同登三個月,綽綽有余。
這句話后來沒兌現,但同登確實讓解放軍流了很多血。
163師集中兩個炮兵分群共170余門火炮,對同登當面越軍的上百個目標進行了猛烈炮火急襲。隨后,步兵全線發起沖擊。
左翼488團一路邊打邊插,先后翻越14座山頭,突破越軍5道防線,連續躍進22公里,經4小時40分鐘穿插戰斗攻占探壟和魁梅、那派附近要點,控制了同登通往諒山的公路和鐵路,完成了對同登之敵的左翼外層包圍。
與488團并肩進攻的487團從中路正面突破,首先收復了被越軍侵占的中國領土浦念嶺、魁郎嶺,爾后相繼攻占三孔橋、那板西側無名高地、玻保北側無名高地、460高地、480高地、班列、423高地等要點,完成了對同登之敵的左翼內層包圍。
2月17日這一天打下來,同登地區的大部分外圍陣地已經落入解放軍手中。到了天黑,還有三處核心據點沒有拿下:339高地、探某陣地群,以及鬼屯炮臺。
這三個點形成了一個倒三角形的支撐體系,相互拱衛,火力交叉覆蓋。哪一個方向都硬,哪一個位置都不好切入,而其中最硬的一塊,就是平頂山上那座被法國人掏空的鬼屯炮臺。
那道掐住同登的咽喉,還沒有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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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連沖三天,連續碰壁
2月19日,55軍下令,163師全面肅清探某、同登火車站和鬼屯炮臺的殘敵。
163師決定以487團2營打探某、489團7連攻打鬼屯炮臺,兩個團分別由一名副團長加強指揮。
489團3營7連領受了攻打鬼屯炮臺的任務,加強了85加農炮3門、重機槍3挺、82無后坐力炮3門,任務要求先拿下同登火車站,割裂探某與炮臺之間的聯系,然后集中力量攻下炮臺。
紙面上的部署沒有大問題。但麻煩,從第一次攻擊發起的那一刻就來了。
指揮層當時把鬼屯炮臺當成了普通的大型鋼筋混凝土碉堡。他們以為炮兵先轟一輪,把表面工事炸爛,步兵沖上去就能解決。沒有人意識到,炮臺的真正主體在地下,地上那些看得見的東西,只是個殼子。
更糟糕的是,原本應該切斷339高地與炮臺聯系的2營6連,實際上并沒有完成封鎖。這意味著7連沖上去的時候,炮臺、339高地、探某陣地,三個方向的交叉火力同時撲過來。炮兵轟完了,硝煙散去,那堵混凝土墻幾乎完好無損。
2月19日18時50分,第一次攻擊正式發起。
攻擊發起后進展較順,當2排接近火車站南側高地,1排3班通過公路時,遭到339高地、南側探某陣地群和北側鬼屯炮臺的三面火力夾擊,當即被壓制在一片洼地里。
三面火力交叉打來,7連瞬間被分割開來。2排被壓在一片洼地動彈不得,1排3班卡在鐵路東側,連長黃培旺帶著3排好不容易沖過封鎖區,接近平頂山東側第一道塹壕,打了一個多小時沒有進展。
脫離了大部隊,又聯系不上其他排,連長只能率3排撤出戰斗,退回1號高地。這樣一來,整個7連東一塊、南一塊、北一塊,各打各的,指揮脫節,攻擊徹底散了架。
23時30分,營命令7連停止攻擊,1排撤回原陣地,第一次攻擊鬼屯炮臺失利。
退回來,清點傷亡,再想辦法。
2月20日,第二次攻擊。
55軍163師489團3營7連奉命再次向炮臺進攻,由于事先沒有組織好協同,步兵和炮兵群各自為戰,在進攻途中,后方炮群沒有跟上支援,導致前進困難,進攻再次失利。
炮火沒有跟上,步兵就變成了孤立沖擊,沒有火力壓制的情況下往上沖,結果可想而知。
地形是最要命的因素。炮臺居高臨下,周圍地勢開闊,步兵根本沒有遮蔽物。離射擊孔越近,死得越快。連續多次沖擊,7連損失不小,始終無法接近炮臺的任何一個射孔,更別提想辦法往里頭塞炸藥。
兩次強攻,全都碰了壁。7連打到后來,全連只剩55人,干部大部分傷亡,連隊建制殘破。
兩次進攻失利,3營發覺問題嚴重。營黨委立即召開會議。師前指也于20日晚召開會議,分析了兩次進攻失利的教訓,認為平頂山地形雖不是很險要,但鬼屯炮臺設防堅固,與西、南側的339高地、探某陣地群形成交叉火力。7連兩次從南側進攻,都陷入了交叉火力網,傷亡很大。
第三次進攻,不宜再由南面打。經過研究,師前指決定3營于21日發起第三次攻擊,改到從平頂山北側進攻,避開越軍交叉火力網,以直瞄火炮掩護,畢其功于一役。
鑒于7連連續戰斗、減員嚴重,師前指從487團、489團各抽調了兵力,重新給7連補充編組,加強了85加農炮3門、82無坐力炮3門、14.5毫米雙管高射機槍4挺,把各級指揮崗位盡量配齊。
2月21日,第三次攻擊開始。
這一次,方向對了,配合也對了。
2班沖上平頂山東北角,用火箭筒連續摧毀越軍2個機槍火力點,然后將東北角大碉堡包圍。在高射機槍火力掩護下,2班連續實施3次爆破,將碉堡炸毀。
4班以火箭筒消滅了平頂山西北角的火力點,迅速沖至第一道塹壕。這時有約1個排越軍沿塹壕沖了過來,2班居高臨下先敵開火,當即擊斃5名越軍,其余越軍沿塹壕向西南方向逃去。
各路攻擊分隊邊打邊沖,利用通向山頂的臺階交替躍進,用手榴彈和炸藥包攻擊越軍的坑道口、暗洞,將越軍的射擊孔一個個封死。火力支援的85加農炮也進行直瞄射擊,摧毀平頂山上較大的越軍暗堡,支援步兵前進。
339高地、探某陣地群的越軍見勢不妙,拼命地向平頂山上射擊,企圖援救鬼屯炮臺。163師炮兵群立即予以壓制。平頂山上到處都進行著交手戰,打得非常激烈。
這場仗一直打到下午。
戰斗至下午17時25分,7連全部占領了平頂山表面陣地,控制了鬼屯炮臺的4個進出洞口。戰斗中,7連火箭筒班班長蔣榮偉肩扛火箭筒連續發射10枚火箭彈,摧毀了炮臺上的9個火力點,有力支援了步兵的沖擊,戰后被授予一等功。
平頂山表面陣地,拿下來了。
但炮臺里面的越軍,一個也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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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個騎著自行車來的老工人
炮臺地表陣地控制住了,4個出入口也被解放軍封鎖住了。但里頭還有人,有槍,有糧食,就是不出來。
解放軍架起擴音器,用越語一遍遍廣播,告知里面的越軍:放下武器,出來投降,保證生命安全。沒有動靜。往洞口里扔手榴彈,里面的越軍把手榴彈原路扔了回來。
那道混凝土包裹的地下世界里,有人在等著,有人在堅守。外頭的火炮轟不進去,人也沖不進去,里面的情況摸不清楚——透氣孔在哪里,天窗開在什么位置,地下坑道怎么走,誰也不知道。
這是戰前情報工作的重大疏漏。炮臺的存在是已知的,但它內部那套350米長的之字形坑道系統,那些通往各處的暗室和天窗,戰前沒有任何完整的圖紙。
整個163師,面對一座摸不透的地下迷宮。
就在全軍一籌莫展之際,一名關鍵人物的出現,讓所有人喜出望外,他就是廣西憑祥發電廠職工何國安。
何國安不是軍人,他是一個普通工人,廣西寧明人,1943年隨父親逃難到同登,被法國人抓去當了勞工,參與了這座炮臺的全程修建工作。
鬼屯炮臺修建完畢之后,法國人并沒有立即放何國安出去,而是強行將其留了下來,負責燒鍋爐事宜。
何國安一呆就是整整八年,直到1951年,他才找機會回到了祖國,先在友誼關邊防檢查站工作,后來調到了廣西和越南交界處的憑祥市發電廠,職務都是炊事員。
從13歲被抓走,到1951年回國,整整八年。這八年里,他在那座炮臺的每一條坑道里走過,在每一個暗室里待過,在那個頂部通風口的邊上工作過。
每一道彎,每一個角,每一處結構,都刻進了他的身體記憶里。
戰爭打響之后,何國安在回家路上,看見了從同登前線抬下來的解放軍傷員,打聽了一圈,知道部隊在鬼屯炮臺這里受阻。
何國安二話不說騎上了自行車,調轉方向跑去找了解放軍部隊,要求參戰。起初,部隊一看何國安的年紀,便委婉地拒絕了。但是這時候何國安急了,大吼道:"炮臺是我修的!"
這句話落下去,營地里一片安靜,然后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部隊當即把何國安請進營地,詳細詢問炮臺內部構造。何國安把知道的東西全部說了出來——坑道怎么走,暗室在哪里,最關鍵的:天窗,也就是通風口,開在什么位置。
八年的時光,近三千個日日夜夜,使得何國安對于鬼屯炮臺的一磚一瓦了如指掌,他知道炮臺最上方有個通風口,是其最關鍵的要害所在。
如果能找到所有天窗,把它們全部封死,那道地下坑道就變成了一口密封的箱子。里面的人,就再也沒有空氣,沒有出路。
部隊隨即安排何國安帶路,工兵和噴火兵隨行,重新上山。
何國安建議要封死炮臺上的全部透氣孔,才能將隱藏越軍困死。但炮臺表面陣地已炸得亂七八糟,也不知道哪里有透氣孔。
師里又派來了工兵、噴火兵協助,在炮臺上上下下搜尋,把山頂上炸碎的水泥板再炸開,清理了現場,終于逐一發現了透氣孔和通往炮臺的自來水管。
何國安用腳步測量距離,用記憶推算方位,在一片廢墟上逐漸找到了坐標。工兵開始清理,通風口一個一個地浮現出來,連同通往炮臺的自來水管道。到了這一步,炮臺里的越軍真正成了甕中之鱉。
4個出入口被封鎖,10個透氣孔被逐一找到,連通往外界的自來水管道也被切斷。
外頭最后一次增援的嘗試,也在22日凌晨被擊退——越軍試圖從外部增援,一個排加一個班的兵力摸近炮臺,被解放軍擊退。這是守軍在炮臺內部被完全封鎖之前,外界對他們的最后一次嘗試。
那道地下要塞,徹底變成了一個孤立的、密封的、與外界完全切斷聯系的空間。
擴音器里最后一次廣播了勸降的聲音。
里面沒有任何回應。
12噸炸藥和2噸汽油,被運上了平頂山。
2月22日,所有準備就緒。
工兵和噴火分隊在何國安的指引下,將炸藥和汽油在炮臺的4個出入口和10個透氣孔處逐一布置到位。引線一條一條接好,汽油澆下去,炸藥包逐個就位。沒有人說話,整座山頭異常安靜,只有風吹過焦土的聲音。
戰士們退到安全距離,蹲下身子,捂住耳朵,等著。
隨后是震天動地的爆炸聲,一聲接一聲,濃煙和氣浪從炸開的洞口猛地涌出,滾成黑色的柱子朝天空沖去。爆炸的威力巨大,整個山峰都跟著顫抖。爆破從22日持續到23日,4個出入口、10個透氣孔,逐一炸毀,全部封死。
爆炸沖擊波在封閉的地下通道里無處逃散,來回反射。炮臺內部那350米的地下隧道,那些每間容納數十人的暗室,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口徹底封死的棺材。
煙散了很久。
山頭上,什么動靜都沒有了。
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然而,就在爆破接近收尾、濃煙尚未散盡的時候,廢墟里有了動靜。
那是一個人,滿身污血,被煙熏得漆黑,顫顫巍巍地從半塌的混凝土縫隙里往外掙扎。他跌倒在碎石上,又爬起來,一步一步地往炮臺外側挪動,整個身體像是隨時會垮掉。
解放軍戰士立刻圍了上去。
這是鬼屯炮臺里爬出來的唯一一個活人。
翻譯靠近,開始問話,把他說的一字一句轉述出來。在場的解放軍官兵,聽著聽著,一個個都住了嘴,沒有人再開口。
然而,當這名從炸藥汽油封堵的洞窟里唯一爬出的幸存者,把那幾句話全部說完之后,在場所有人臉上的神色,全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