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百度百科《張宗昌》《韓復榘》《白俄雇傭軍》詞條、光明日報《混世魔王張宗昌被刺疑案》、《民國軍閥派系談》、《張宗昌之末路與死亡》等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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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山東督軍府里,有個逃兵叫李長順。
李長順不是什么正經作戰的兵,就是個炊事班的伙夫,跟著大部隊每天燒火做飯,老實得像塊木頭,從沒惹過什么事。
可就是這么個人,某天晚上開飯點卯,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叫下去,始終沒人應聲。
戰友們說,一整天沒見著他——他跑了。
消息一上報,張宗昌當場拍了桌子。
臨陣脫逃,這是張宗昌最不能容忍的事。
治軍多年,他立下的規矩從來只有一條:逃兵,死。下令追人,整整兩天半,才把李長順重新押了回來。
這兩天半,張宗昌等得越來越不耐煩。
李長順被押回來跪在院子里那天,他已經想清楚了——要親自寫手令,槍斃,當眾執行,殺雞儆猴,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跟他張宗昌當逃兵是什么下場。
紙鋪上了,筆磨好了,張宗昌提筆,寫下"槍"字,然后筆鋒頓住了。
他不會寫"斃"字。
就在這一刻,一道無形的裂縫出現在了這位堂堂督軍的威風里——
而沒有人知道,這條裂縫往后會延伸多深,最終通向一個比寫不出"斃"字更加出人意料的結局,把所有的荒誕全部壓在了底下,再也翻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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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東掖縣的窮孩子,靠什么在亂世里爬上督軍位
張宗昌,字效坤,1881年2月13日生,出生地是山東掖縣,今天的萊州市。
那天是農歷正月十五,上元節,民間有句老話叫"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
鄉里人后來都拿這話說,張宗昌能當上大官,是天生注定的命。
不過在他幼年時候,這種說法還沒有任何人當真。
父親張文福是個吹喇叭的,靠給別人家辦紅白喜事掙兩個錢,家里窮得沒有余糧。
母親侯氏身材高大、力氣驚人,一只手能夾起一包糧食,張宗昌成年后身高接近一米九,骨架寬碩,這副身板是從母親那邊繼承來的。
他幼年上過短暫的私塾,沒讀幾年就沒錢讀了,識字有限,但膽子練出來了,拳頭也練出來了,在同齡人里,很早就是旁人不敢惹的那一個。
1896年,張宗昌十五歲,山東大旱,地里顆粒無收,家里揭不開鍋。
他跟著父親,連同幾個同鄉,往關東走,加入了那個年代最大規模的人口遷徙——闖關東。
他們先徒步走到煙臺,再到龍口碼頭,張宗昌連船票錢都沒有,就在碼頭上扛了整整三個月的沙包,湊夠了錢才坐船去營口,再一路走到哈爾濱。
父親熬不住東北的嚴寒,不到一年就回了山東,張宗昌卻留了下來。
這一留,就是整整十五年。
這十五年里,他在東北幾乎什么都干過。
在中東鐵路上扳過閘做過工頭,在西伯利亞的金礦上當過總工頭,混跡于營口、沈陽、哈爾濱、長春各地,從沒穩定過。
日俄戰爭期間,他靠著跌跌撞撞學來的一口俄語,給俄軍運過輜重,憑著在軍隊里對俄國人的熟絡,把身邊的綠林朋友也一并拉進去,協助俄軍作戰,麾下人馬一度超過兩萬人,也因此與俄國軍官們建立了牢固的關系。
再往后,他在哈爾濱與人合伙劫了一家俄國鐘表店,殺死了店主,用那筆錢買了槍,跑到北滿落草為寇,幾年刀頭舔血的綠林生涯,練就了他百步穿楊的槍法和駕馭一幫亡命之徒的本事。
到了海參崴之后,他通過華商總會謀得了一個商團團長的位子,手底下有人有槍,漸漸成了海參崴華人圈子里說一不二的人物。
當時那里的妓院、賭場、戲院、煙館,沒有一處不給他上貢的。
1911年,武昌城頭槍響,天下變了。
俄國報紙整版整版報道中國革命的消息,海參崴的華人圈子里人心浮動。
革命黨人張西曼等人找到張宗昌,說要拉隊伍回國參加革命。
張宗昌用自己多年在海參崴積累的威信,一口氣拉起了四百多號人,其中大多數都是有槍的土匪和華人警察,坐船經日本長崎直奔上海。
到了上海,他沒有老實給引他入伙的人當配角,直接投了滬軍都督府都督陳其美,靠著手上這批人馬,被委任為光復軍騎兵獨立團團長。
革命,對張宗昌來說,一直只是一個入場的跳板,從來不是信仰。
1913年,袁世凱與革命黨翻臉,二次革命爆發。
張宗昌升任江蘇陸軍第三師師長,被派到徐州防御北洋軍。
在戰場上,他審時度勢,當機立斷——臨陣倒戈,投了北洋直系大將馮國璋,從此成為直系一部。
1916年11月馮國璋出任代理總統,張宗昌借此得任總統府侍從武官長,算是爬到了北洋體系里相當不錯的位置。
然而靠山這東西,最靠不住。
1919年馮國璋病死,張宗昌此后一路走下坡,在湖南戰敗,在江西吉安地區被打散,手下一兵一卒都沒了。
他北上去投曹錕,被吳佩孚等人以"土匪出身"為由擋在門外。
碰了一鼻子灰,他轉身北上去投張作霖,二次闖關東,從頭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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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投奔張作霖,憑一張嘴收降敵軍,憑白俄兵團打出萬人聲勢
到了張作霖手下,張宗昌先任憲兵營營長,手底下就幾百號人,跟從前的風光差得遠了。
但他不著急,他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等待機會的耐心和抓住機會的速度。
機會果然來了。
吉林軍旅長高士儐聯合胡匪頭子盧永貴,打算對張作霖發難。
張作霖剛在第一次直奉戰爭里打了敗仗,兵力損耗嚴重,無兵可派,讓張宗昌率憲兵營去應戰。
這是一場力量懸殊的較量,誰都看出來了,只有張宗昌不慌。
他查了查盧永貴手下那些胡匪頭目的底細,發現里頭大多數都是跟他一起闖過關東的山東老鄉,黃縣人、掖縣人,個個久聞"張長腿"的名號,跟他過去的交情一清二楚。
張宗昌憑著這層關系,孤身一人去談,沒動一槍一炮,把盧永貴的隊伍說服收編,帶了三個團回來。
張作霖大喜,當即任命他為吉林省防軍第三旅旅長兼綏寧鎮守使。有了立足之地,下一步就是擴軍。
這時,白俄內戰已近尾聲,沙俄白衛軍節節敗退,大批白俄士兵走投無路,紛紛越境投入中國東北。
其中白俄將領謝米諾夫帶著麾下殘部主動找上門來,說愿意效力。
張宗昌照單全收,給白俄士兵開雙倍薪餉,比中國士兵每月多出整整一倍,且從不拖欠,這對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來說,是最實在的安身條件。
白俄兵越來越多,后來陸續編成騎兵部隊、炮兵部隊、鐵甲車部隊,在濟南又設立了俄國軍官教導隊,持續擴充,最盛時兵員合計達到一萬五千余人。
這支混合了中國人和白俄人的武裝,是張宗昌手里最有殺傷力的一張牌。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張宗昌出任奉軍第二軍副軍長,帶著這支兵力出戰,功勞頗著。
白俄鐵甲車部隊沿津浦路一路向南推進,直抵長江北岸,各方無不震懾。戰后,他以軍功換來了夢寐以求的地盤——老家山東。
1925年4月,張宗昌出任山東軍務督辦,7月兼任山東省省長。
從1896年十五歲離開山東掖縣,到1925年四十四歲以督軍身份回來,整整二十九年。
這二十九年里,他什么都輸過,什么都挺過來了,最終憑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坐進了山東督軍府的大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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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督軍張宗昌:三不知將軍、打油詩人,與那個差點死在文盲手里的逃兵
張宗昌主政山東期間,外號一籮筐,個個響亮,每一個都有出處。
"狗肉將軍",是因為他嗜賭骨牌,北方人管玩牌九叫"吃狗肉",叫著叫著就成了他的外號;
"混世魔王",是因為他橫征暴斂,在山東三年里制定的苛捐雜稅多達五十余種,民間諷刺說他督魯以來"天高三尺",意思是地皮被刮了三尺深;
"三不知將軍",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多少錢、多少姨太太。
關于兵,他的隊伍里有正規軍,有土匪,有白俄雇傭兵,有時候土匪化為兵,有時候兵化為匪,數目一直沒法穩定,濟南民間曾流傳一句歇后語:張宗昌的兵——沒數。
關于錢,他在山東大量濫印濫發軍用票據,強迫民間使用,部隊一走,這些票據立刻變成廢紙,山東大批銀行、商號因此倒閉,而他本人在此過程中積累了巨額私財,悉數存進奉天大連的日資銀行。
關于姨太太,有名有姓的多達二十余位,涵蓋中、朝、俄、日多國,朝鮮獨立運動活動家安重根的侄女也在其中,光是日本籍就有兩位,時人戲稱這批姨太太可以編一個"國際縱隊"。
他的名聲壞在許多地方。
1925年5月,他鎮壓青島日商紗廠工人大罷工,軍警沖入廠區,當場槍殺工人八名、打傷十余人,釀成震驚全國的"五二九青島慘案",此事直接成為后來"五卅運動"的導火索之一。
后來又在濟南鎮壓工人運動,殺害工運領導人魯伯峻、朱錫庚、史得金、宋伯行等人。
1926年,還在北京設局殺死了進步報人林白水——林白水因為在報上發文公開批評張宗昌,被張宗昌下令逮捕,隨即槍殺。
此外,1927年11月,他在軍事失利之后惱羞成怒,將俘虜的馮玉祥部將領鄭金聲秘密槍殺——而這個決定,成了他五年后死亡的直接根源。
這個人身上,各種性質截然相反的事情同時存在,讓人哭笑不得。
他一面橫征暴斂、大開殺戒,一面又撥款重建山東大學,花重金三請末代狀元王壽彭出任山東省教育廳長,又拿出宮中殿本《十三經》重新刊印,分發給各地學者。
他自知文化水平不夠,拜王壽彭為師學寫字、學寫詩,王壽彭教了一段時間,最終也只能搖頭嘆氣。
但張宗昌對自己的詩作極為滿意,游泰山要寫,看打雷要寫,遇旱災還要寫詩罵龍王,把這些作品結集出版取名《效坤詩鈔》,逢人便發。
其中一首《游泰山》,開頭是:"遠看泰山黑糊糊,上頭細來下頭粗。若把泰山倒過來,下頭細來上頭粗。"
這幾句詩后來流傳極廣,讀者無不啞口,他自己卻渾不在意,還覺得寫得甚好。
這就是張宗昌——兇狠與荒誕共存,威風與滑稽并列,粗野與率真混在一處,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的,也可能每一面都是真的。
回到1925年那件事上。
那年,他的隊伍里出了個逃兵,叫李長順,不是什么作戰士兵,是炊事班的伙夫,平日里燒火做飯,老實本分,從來不惹事。
不知道什么原因,某天傍晚他悄悄消失了,等開飯點卯才發現異常,那時他已經跑了將近一整天。張宗昌大怒,下令全力追捕。
衛隊長王魁愁得團團轉,因為李長順體力充沛,身上帶了不少食物,又提前逃了這么長時間,追起來相當費勁。
整整兩天半,才把人押了回來。
這兩天半里,張宗昌一直候在那里,吃著花生米喝著悶酒,越等越不痛快。
李長順被押回來跪在院子里那天,他已經鐵了心——寫手令,槍斃,當眾執行,讓全軍都看明白,跟他張宗昌當逃兵是什么下場。
槍斃逃兵須有手令,這是軍中規矩。
張宗昌當著衛隊和文書的面,大馬金刀坐下,提筆,先歪歪扭扭寫了一個"槍"字,然后筆停住了。
"斃"字,他不會寫。
這時候的處境格外尷尬。
氣氛已經被他自己烘托到了極致,他剛才說得鏗鏘有力,這時候向旁人開口問"斃字怎么寫",威風當場散掉一半。
他對著紙,把"斃"字在腦子里轉來轉去,寫不出來。
他改了主意,槍斃改成打軍棍,打三百下,效果跟槍斃差不多,且不用寫那個字。
重新起草手令,寫"棍"字——木字旁還湊合,右邊的"昆",上頭是"日",下頭是"比",他劃拉了幾筆,自己盯著看了半天,也看不下去了。
棍字,也寫不出來。
院子里跪著的李長順大氣不敢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懸在了哪兩個字上。
張宗昌盯著那張紙沉默了一陣,最終把筆往桌上一放,擺了擺手——算了,放人。
李長順就這么撿了一條命,靠的不是求饒,不是僥幸,是督軍大人的文盲。
這件事在軍中傳開之后,成了張宗昌身上被人反復講起的段子。
寫字救了逃兵,民國軍閥史上大概絕無僅有。
寫不出字,放了逃兵,眾人哄笑,張宗昌一笑置之,轉頭把這事忘了。
他不知道,他這輩子真正過不去的坎,不是那兩個字,而是他七年后將踏上的那塊月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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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場宴席,一句話,韓復榘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寫字放人這件事,在當時不過是個笑話,張宗昌本人很快把它忘了。
他真正的麻煩,是三年后到來的。
1928年,北伐軍一路北上,張宗昌的直魯聯軍節節潰敗,山東守不住了。
他先逃到大連,再流亡日本,在日本寓居了好幾年,靠著國內舊部接濟度日。
到了1931年,收入已經支撐不了花銷,他回到大連,輾轉潛居天津租界,開始四處活動,打著"抗日"的旗號,想借機重返山東、召集舊部,卷土重來。
彼時坐鎮山東的,是省主席韓復榘。
韓復榘,字向方,河北霸州人,原是馮玉祥麾下"十三太保"之一,1929年叛馮投蔣,1930年被任命為山東省主席,從此在山東經營了整整八年。
對他來說,張宗昌這個前任重返山東,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雷——張宗昌在山東盤踞多年,舊部故交遍布各地,一旦站穩腳跟振臂一呼,山東還姓不姓韓,誰都說不準。
1932年8月,張學良在北平召集華北駐軍諸將領開會,商討應對時局。
會議期間,經石友三居中撮合,張宗昌與韓復榘、于學忠、張學良四人歃血結拜,以兄弟相稱。
張宗昌年長,以大哥自居,席間當著眾人揚言,說他在山東的舊部還散駐各處,只要他去招呼一聲,立馬能拉起一支隊伍來。
韓復榘坐在對面,臉上賠著笑,心里已經繃緊了。
北平會議結束沒幾天,韓復榘主動派人送來一封親筆信,邀張宗昌去濟南"共謀大事",許諾讓他重掌兵權。
張宗昌身邊幾乎所有人都勸他別去——舊部金壽昌、徐曉樓、老母親,連張學良本人都托人轉話,說韓復榘心思深,不可信。
張宗昌一概不聽,背著眾人,帶著原參謀長金壽昌,直奔濟南。
到了濟南,韓復榘好酒好肉款待,天天宴請。
但"共謀大事"這四個字,每一次都被巧妙繞了過去,要么今天先喝酒,要么明天再談,始終不提半句實質。張宗昌住了好幾天,漸漸察覺出不對勁。
就在這些表面風平浪靜的宴席上,發生了一件事。
濟南期間某次宴席,韓復榘的寵妾紀甘青——這位原名徐水仙的河南名伶,多年來以"外交夫人"之名隨韓復榘出席各種場合,極受寵愛——起身為張宗昌讓座,換到了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張宗昌坐下之后,當著滿座賓客,輕飄飄扔出了一句話:你在山東頂了我的窩子,我今天也頂了你太太的窩子!
話音未落,滿座寂然。
調戲結義兄弟的愛妾,當眾出言羞辱,這話說出來,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韓復榘怎么反應。
然而韓復榘只是微微一笑,舉起酒杯,向張宗昌敬了一杯,熱情得反常,隨后話題一轉,說起別的事來,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那個笑容,平靜得像是真的沒放在心上。
張宗昌哈哈一笑,端起杯來喝了。
但就在那杯酒下肚的同一刻,一張網已經悄悄開始收攏——
而等張宗昌終于察覺到那張網的存在時,他發現自己的手槍早已不在腰間,四面的出口早已堵死,就連腳下的站臺,也早已變成了一個沒有退路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