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太陽好像從來沒移動過。
我漂浮在半空，
清晰地看著自己的皮肉在烈日下寸寸崩解。
原本只是紅腫的皮膚，此刻已經大面積潰爛。
指頭大小的水泡接連破裂，黃紅交織的血水順著厚重的迷彩服往下淌，
“吧嗒、吧嗒”地砸在被曬得滾燙的金屬底座上，瞬間蒸發成白煙。
一股皮肉燒焦混合著血腥的酸臭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前排的學生原本還帶著憤怒和同情，
此刻卻被這極其真實的慘狀和氣味嚇退了。
幾個女生捂著嘴干嘔，方陣不受控制地齊齊向后退了半步，
看著我的眼神從憐憫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恐懼。
“她、她身上的血……不像假的……”
“教官，蘇晚好像真的不行了......”
人群中有人顫著嗓音小聲嘀咕。
就在這時，周敏從樹蔭下走了出來。
她依舊捂著肚子，步履虛弱地挪到升旗臺下，仰起頭，眼眶紅紅地看著我。
“晚晚，你別跟總教官賭氣了，再演下去大家都害怕了。你快認個錯吧......”
一直站在蘇凜身后的兩名助教察覺到了不對勁。
被粗麻繩勒死在柱子上的我，腦袋重重垂在胸前，
整整二十分鐘沒有發出一絲活人該有的動靜。
“老大，情況真的不太對。”
左邊的助教壓低聲音，伸手想去解繩子。
“她身下那攤水不像是汗，味道也......要不先叫校醫吧，萬一真出事就麻煩了。”
“叫什么校醫！”
蘇凜猛地轉頭，一腳狠狠踹在升旗臺的鐵柱上。
沉悶的撞擊聲讓我的尸體跟著晃了晃，又是一陣渾濁的血水甩落。
“出事？她能出什么事！”
蘇凜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暴戾地指著我吼道。
“蘇晚，你平時在家裝死就算了，
現在弄出這副惡心人的鬼樣子，不就是想博取同情，
想讓我這個總教官下不來臺嗎？
我告訴你，做夢！”
他抓起擴音器，朝著臺下的學生怒吼。
“剛才誰替她求情了？誰覺得她可憐？全體都有！立正！”
蘇凜嘶吼著下達命令：
“所有人，繞著她給我圍成一圈！頂著太陽給我站軍姿！”
“她蘇晚什么時候低頭認錯，你們什么時候休息！”
連坐的懲罰一出，操場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汗水、高溫、腿腳的酸痛，很快就磨光了那點小心翼翼的同情。
十分鐘，二十分鐘......
不知是誰最先打破了沉默。
“蘇晚你是不是有病??！自己想死別拖累我們行不行！”
“裝什么死啊！非要把大家折騰死你才甘心嗎？”
“趕緊認錯啊賤人！”
罵聲越來越大，將升旗臺重重包圍。
沒有人在乎我身上正在流什么顏色的水了。
而蘇凜站在高臺上，看著被千夫所指的我，嘴角終于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輪胎摩擦聲突然從操場入口處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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