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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十二歲的人生,已經(jīng)比大多數(shù)成年人的一輩子還要沉重了。爸爸能挪動的范圍不過一米,患有嚴重的強直性脊柱炎的他,如今全身臟器和關(guān)節(jié)都受到波及,髕骨和髖關(guān)節(jié)也都全部壞死。“我活著還有啥勁,只能給孩子添麻煩,才五十多就動彈不得,全靠著娃娃才能吃上一口飯。”安安爸一聲苦笑,道盡了背后的窩囊、心疼與無奈。
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結(jié)局,他寧可打一輩子光棍兒,也不愿看著膝下的這棵小苗過得這么苦。“唉,你說孩子咋就出生在我家了,老天爺是咋給安排的啊......。”安安爸哭了,他覺得自己百般無用,只有每月下發(fā)低保金時,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一點點微小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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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說,身體是一,愛情、事業(yè)、家庭、金錢都是零。零越多越好,但沒了一,所有的都沒了,安安家就是這樣的情況。曾經(jīng)那個歡聲笑語的家,隨著安安爸的病情嚴重,完全變了樣子,最后徹底地散了。安安還記得,爸爸自從不能走路后,媽媽的臉色就變了,一抹怎么也散不去的擔憂,時常掛在媽媽臉上。
那時,媽媽不僅要照顧著坡上的幾畝山地,家里家外的各種零活也是忙得不可開交,平日里除了想辦法給爸爸湊錢醫(yī)病,還要照顧年邁多病的爺爺,巨大的壓力已爬上了媽媽的臉,也藏在了媽媽的只言片語間。那幾年,媽媽一直唉聲嘆氣,細長的馬尾辮里也藏著一些隱約可見的白絲,終于有一天媽媽扛不住了,她寧可撇下骨肉,也要逃離這種毫無希望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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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怪媽媽,因為她太累了,我感覺她連說話都沒了力氣,好在她每年都會給我打幾個視頻,只是她有了新家,不能回來看我,爺爺說她也不能給我掙錢。”從那以后,爺爺就成了這個家的頂梁柱,他縫縫補補又讓這個家勉強撐了幾年,可直到前年,爺爺卻倒下了,被查出肺癌的他,檢查出來就已經(jīng)到了晚期。
由于兒子癱了,家里一分收入也沒有,爺爺從沒得到正規(guī)治療,甚至沒有人能帶著他坐車趕往市里,沒幾個月,爺爺便咽了氣。撐著家里的最后一根脊梁也沒了,破舊的老屋內(nèi),只剩下癱在炕上的爸爸和年僅十歲的安安,兩個人四只眼睛,都在看著同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那正是他們完全看不到出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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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辦?怎么辦啊?這是安安在爺爺?shù)膲瀴L前說的最多的一句話。“爺爺,我怎么辦啊,怎么辦啊,我抬不動爸爸,我還不會做飯,我怎么掙錢養(yǎng)爸爸啊。”安安哭了,葬禮上所有人都哭了,一面是哀悼過世的長輩,但更多的是安安的語出驚人,是啊,怎么辦呢?一個只有十歲的孩子,本該依靠父母的年紀,身邊卻空無一人,只有一個癱在床上連翻身都要幫忙的癱瘓父親。
親戚們走時自發(fā)地留了一些錢,可接下來的茫然又艱苦的日子,卻沒人能替安安往下過。“安安,這是你爸的腰,你找個繩子多纏幾圈,地上鋪上兩床被子,讓你爸背過身去,你腿蹬著床沿兒,一用力就把他拉到輪椅上了。”鄉(xiāng)親們來出主意的不少,安安也學了幾招,可真到了日常操作,大多數(shù)的招數(shù)都不靈,只有自己慢慢摸索才能找到最省力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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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爸一直哭,他嫌棄自己窩囊,又擔心安安的未來。“大男人總不能天天抹淚,事已經(jīng)攤上了,也別太操心了,安安念書村上也管,你就好生養(yǎng)著,等孩子將來上大學了,咋也熬出頭了。”左鄰右舍都好心來勸,可日子畢竟是自己的,沒人能幫著家里承擔,甚至有人趁這個時候,以超低的價錢承包了安安家的土地。慢慢的,安安會做飯了,雖然味道時常掌握不好,好在父子倆能填飽肚子,吃上一頓熱乎的飯菜。
那些日子安安不知道怎么過來的,他早上把飯做好,每十天左右給爸爸擦擦身子,他力氣小,要把爸爸側(cè)過身來,有時兩人一起從床上摔到地上,癱掉的人身子最沉,有時把安安壓得青一塊紫一塊。耐心耗盡的時候,安安也想哭,眼淚一會兒在眼眶里打著轉(zhuǎn)轉(zhuǎn),但不能讓它流下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哭,爸爸就比自己還要難受百倍。
村里給兩個人都辦理了補助,這是守住父子倆基本生活的一條紅線。這一千塊錢,是大米,是醬油,是所有零藥和一些學雜費的總計,拿出一張就少一分,安安不敢亂花,每一塊錢都要花到該花的地方。“我們英語老師,每次我拿了獎狀,都會給我十塊錢紅包,讓我買零食吃,她說這錢我買啥都可以,讓我自己做主,不管是哪科獲了獎,她都會給我。她真的是一個特別好的人,可是以后就見不到她了,她的支教時間到了,我也要上初中了......”老師的善良,讓安安感受到了愛,也埋下了動力的種子,所以安安的成績一直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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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歲的安安,已經(jīng)獨自撐了兩年,七百多個日日夜夜。從一個在墳塋前哭成淚人的茫然娃娃,到現(xiàn)在能生火做飯、能照顧爸爸,能記賬打理生活,能推著一百多斤的輪椅,越過山坡去鎮(zhèn)上買衣服。只有十二歲的他已經(jīng)做得足夠好了,媽媽走了,爺爺不在了,爸爸癱在床上,命運給了他本就不屬于他的一切,但卻也收獲了一些額外的美好。
或許正是悲苦的遭遇,才讓安安遇上了一個好的老師,那份暖暖的舉動,或許是藏著心疼,或許是看到了安安身上的意志和責任,但一顆善意的種子已經(jīng)悄悄在發(fā)芽了。未來,安安或許真的能帶著偏癱的父親創(chuàng)造奇跡,哪怕最終奇跡沒有發(fā)生,但這一路走過的路,就已說明安安是個好孩子,也一定是對社會有用的人。原創(chuàng)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zhuǎn)載,侵權(quán)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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