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談茉莉奶白敗訴原因：形成完整侵權證據鏈，二審想要完全推翻侵權定性難度較大

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李韻聰九派新聞）

近日，奢侈品品牌路易威登（LV）起訴新茶飲品牌茉莉奶白商標侵權糾紛案引發全網熱議。

江蘇省蘇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認定，茉莉奶白及其涉案加盟門店侵害LV7件四葉花卉圖形注冊商標專用權，判令茉莉奶白主體公司深圳市茉莉奶白餐飲管理有限公司賠償經濟損失1000萬元、維權合理開支30萬元，共計1030萬元，并停止侵權、登報消除影響。

7月2日，茉莉奶白品牌創始人張伯丞接受媒體采訪時公開表示，不服一審判決，公司將依法提起上訴。

一審判決結果出爐后，高額判賠、跨品類商標保護、傳統紋樣與品牌商標歸屬等話題引發大量討論。不少網友對侵權認定、高額賠償標準提出疑問。為什么茉莉奶白會在一審中敗訴？二審上訴時有沒有突破口、是否有改判空間或減賠策略？

針對上述問題，九派新聞采訪了北京市京師（武漢）律師事務所余昊律師。

茶飲品牌茉莉奶白與路易威登（LV）商標對比。圖/社交平臺截圖

【1】為何一審敗訴

余昊律師介紹，茉莉奶白一審被判侵權，由圖形近似、馳名商標跨類保護、主觀惡意使用三項要件疊加，形成完整侵權證據鏈。

在客觀標識比對層面，茉莉奶白使用的四葉花卉圖形，和LV7件注冊在先的四葉花卉商標，在花瓣數量、排列、整體構圖上視覺高度近似，普通消費者極易產生聯想。且LV商標為黑白注冊，保護覆蓋全部色系，即便品牌后期將Logo改為彩色，也無法規避近似認定。

同時，LV四葉花卉圖案屬于已認定馳名商標，可享受跨類保護。雖然LV主營皮具、茉莉奶白主營茶飲，商品品類差異巨大，但法律規定馳名商標可規制關聯關系混淆。即便消費者不會誤以為奶茶出自LV，也可能認為二者存在聯名、授權合作，該情形同樣屬于商標侵權范疇。

除此之外，LV早已在餐飲、杯具類別布局相關圖形商標，進一步夯實了維權基礎。法院認定的主觀惡意是高額判賠的關鍵。

另外，早在2023年，茉莉奶白就陸續申請17件同款花卉圖形商標，全部被國家知識產權局駁回、宣告無效，行政機關已明確提示商標沖突風險。但品牌依舊在全國29省274座城市、超2400家門店持續大規模使用涉案圖形，法院據此認定品牌存在攀附LV高端商譽、搭便車的故意。

針對不少網友提出“圖案源自傳統寶相花，LV不該獨占”的觀點，余昊律師解釋：“商標權保護遵循‘申請在先’原則，LV早在1986年即在中國完成了四葉花卉圖形的商標注冊，依法享有專用權。”

他表示，法院審理僅判斷標識是否近似、是否造成公眾混淆，不會追溯商標圖案創作靈感來源，即便紋樣借鑒傳統元素，也不影響注冊商標排他效力。

因此，雖然茉莉奶白品牌方在2024年10月完成“MOLLYTEA”四葉星美術作品著作權登記，但余昊律師提醒，該登記僅為形式審查，不核查是否侵害他人在先商標權利，不能對抗LV在先注冊的商標專用權。

【2】二審的爭議空間

目前，不少網友建議茉莉奶白用“圖案取自傳統寶相花”作為二審核心上訴理由，余昊律師稱該思路很難在法律層面推翻侵權結論。若想獲得法院支持，品牌需要補齊大量完整證據：一方面要提供唐代寶相花文物館藏編號、年代、權威鑒定報告等溯源材料，搭配完整內部設計草圖、設計師創作說明，證明圖形是獨立再創作，而非復刻LV商標；另一方面需舉證圖形僅作為包裝裝飾，而非區分品牌來源的商標使用。

但本案中茉莉奶白將四葉花卉作為核心Logo，大面積用于門店門頭、杯袋、線上小程序，還多次申請商標注冊，屬于典型商標性使用，和正當使用抗辯自相矛盾。即便能夠證明靈感取自傳統紋樣，最終成品視覺上與LV商標高度近似，仍會被認定為刻意攀附。

余昊律師建議，可將該主張作為輔助論據，重點用于降低法院對“主觀惡意”的判定，以此爭取下調賠償金額。

不少網友疑惑，茶飲和皮具品類差距極大，為何依舊認定混淆？余昊律師介紹了法院裁判邏輯。

“馳名商標跨類保護不局限于直接認錯商品，只要公眾產生品牌關聯聯想即構成侵權；加上LV提前布局餐飲相關商標、茉莉奶白全國大范圍傳播標識，進一步放大了混淆可能性?！彼J為，從二審改判可能性來看，馳名商標身份、圖形近似兩大核心事實基本無推翻空間，全盤改判不侵權概率僅10%至15%。

僅存在兩處有限爭議點：一是茶飲消費者選購核心關注口味、價格，圖形標識對消費決策影響低，可提交消費者調查報告、社交媒體輿情分析等證據佐證無關聯混淆，但該抗辯屬于前沿法律觀點，二審采納概率偏低；二是單獨四葉花卉圖形的商標保護邊界存在討論空間，但該觀點較為前沿，很難獲得法院支持。

其稱，“綜合知識產權法律專業意見，二審想要完全推翻侵權定性難度較大，品牌最優上訴策略為保留不侵權主張，將訴訟核心放在抗辯高額賠償、爭取降低賠付金額；同時同步推進和解籌備，若侵權認定無法改變，通過分期賠付、過渡期換標、商業合作等方式減少整體損失，平穩完成品牌視覺體系升級。”

但余昊律師同時指出，一審1000萬元經濟損失遠超《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標法》500萬元法定賠償上限，法院系結合品牌侵權獲利、主觀惡意適用懲罰性賠償規則作出高額酌定。下調賠償是二審勝訴可能性最高的方向，成功率約50%—60%，可從多個維度展開抗辯。

一審判決茉莉奶白賠償經濟損失1000萬元、維權合理開支30萬元，合計賠付1030萬元。圖/社交平臺截圖

一方面核對營收測算基數。一審法院測算賠償時，參考了品牌2025年約40億元營收、35%侵權產品占比作為裁量參考依據，品牌可提交審計財報證明營收更低，拆分區分使用與未使用涉案圖形的產品，同時提供茶飲行業低利潤率數據。

與此同時弱化主觀惡意認定。提交傳統文化研究資料、完整設計底稿，證明設計初衷是還原傳統紋樣而非模仿奢侈品；舉證收到侵權提醒后主動更換彩色Logo，證明不存在持續惡意侵權。

在此基礎上挑戰懲罰性賠償適用條件，圍繞“惡意”“情節嚴重”兩大要件展開辯論，舉證品牌使用未造成LV品牌價值、銷量受損。

除此之外還可核查LV維權開支憑證，剔除不合理、無票據支撐的律師費、公證費，壓縮30萬元合理開支。最后還能檢索LV過往同類侵權判例，對比小微商戶低額判賠標準，主張本案千萬賠償裁量尺度失衡。余昊律師同時提醒風險，若LV同步上訴認為賠償金額過低，二審賠償數額也存在上浮可能。

【3】行業啟示

余昊律師還稱，假設二審駁回上訴、維持侵權判決，茉莉奶白仍可通過多重法律途徑維權。

“程序上可在判決生效六個月內向高院申請再審，再審被駁回后還能向檢察院申請檢察建議、抗訴，但兩類途徑啟動門檻極高。執行階段若無力一次性付清千萬賠款，可與LV協商執行和解，約定分期支付?！?/p>

余昊律師稱：“LV作為全球奢侈品巨頭，其商標維權策略通常具有示范效應和全球一致性，不會輕易接受大幅折扣的和解方案?！币虼?，茉莉奶白可能需要專業團隊統籌商業價值、輿論、訴訟風險，進行綜合談判。

余昊律師認為，該案也為新消費品牌敲響警鐘。其認為，即便品牌標識設計靈感源于傳統紋樣，只要最終形成的品牌標識與他人在先注冊商標構成近似，并長期作為商標使用，仍可能面臨侵權風險。企業在品牌設計和商標注冊前，應充分開展商標檢索；收到駁回或侵權提示后，也應及時調整，避免持續使用被法院認定為主觀惡意，進一步加重賠償責任。

來源：九派新聞

記者：李韻聰

編輯：萬璇 任卓

審核：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