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對你有恩嗎?”
我聽到這句話時,正在收拾碗筷。
不是電話里的聲音讓我慌,是婆婆臉上的表情——她攥著手機,目光躲閃,嘴唇哆嗦著說:“艷虹,你嫂子對你好,你咋能……”
“咋不能?”電話那頭,小姑子的聲音尖銳又刺耳,“她200萬扔出來是瀟灑,我憑什么就得領情?這房子,我拿一半怎么了?”
我手里的碗掉進水槽里,碎了。
不是心疼錢,是心寒。更讓我心寒的是,我聽見老公對婆婆說:“媽,要不……先讓艷虹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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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突然震了一下。銀行的短信,200萬到賬了。
項目獎金,整整200萬。
我在那個項目上熬了兩年,經常半夜兩三點還在改方案,瘦了十幾斤,頭發掉了一大把。就等著這筆錢。
當時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愣了好幾秒。
我抬起頭,看著會議室里還在討論的其他同事,強裝鎮定地把手機翻過去。可心跳咚咚的,整個手掌都在發麻。
好不容易挨到會議結束,我找了個沒人的樓梯間,給老公鄭高澹打電話。
“老公,獎金下來了。”我壓低聲音說。
“多少?”他問。
“200萬。”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后他笑了一聲:“那咱們得慶祝一下。”
我說慶祝是必須的,但錢怎么花,得好好盤算。
說實話,我和鄭高澹結婚五年,一直沒買房。
租在一個老小區的兩居室里,每個月三千塊的房租。
不是買不起,是首付不夠。
我爸媽那邊條件一般,公婆也幫不上什么忙。
鄭高澹在國企上班工資不高,我的收入雖然還可以,但前幾年攢的錢都貼補兩邊的家了。
這筆獎金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我頭一個想到的,就是買房。
晚上回到家,我跟鄭高澹商量這事。他在廚房炒菜,我靠在門框上跟他說話。
“咱爸媽那邊,要不要給點?”他突然問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說:“給啊,肯定得給。”
說實話,我對公婆的印象不差。
婆婆沈玉鳳是退休小學老師,平時說話細聲細氣的,從來不會當面給我難堪。
公爹鄭石磊開了間建材店,人雖然有些大男子主義,但對我還算客氣。
唯一讓我心里有點疙瘩的,是小姑子鄭艷虹。
鄭艷虹比我小四歲,性格挺厲害的,嘴巴不饒人。
她嫁到了外省,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
但每次回來,明里暗里都要跟鄭高澹比,說她哥不夠孝順,說公婆偏心。
我心里明白,她其實就是覺得父母把資源都給了哥哥,她沒撈著什么。那口氣一直咽不下去。
鄭高澹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有時候跟家里說話,會小心翼翼,生怕戳到她妹妹的痛處。
我本來想著,這筆錢留一百多萬當首付,剩下來的慢慢還。但后來幾天,我腦子里一直在轉一個念頭。
給公婆一些錢,讓他們心里踏實,說不定家里關系也能好一些。
我這個人,心思其實挺簡單的。總覺得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只要大家高高興興的,多花點錢也沒什么。
周末我們去公婆家吃飯,飯桌上,我提了一嘴獎金的事。
婆婆放下筷子,眼圈就紅了。“咱家安妮出息了。”她用圍裙角擦了擦眼睛,“你公公那個店,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全靠你撐著。”
公爹鄭石磊沒說話,埋頭扒飯。
我笑著說:“媽,等錢到了,我給家里拿一部分,你們該花花,別省著。”
婆婆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和你爸身體還硬朗,自己能動。你們攢著買房要緊。”
我當時心里挺暖的,覺得婆婆是真的為我們好。
可鄭高澹在旁邊低著頭夾菜,一句話也沒說。我事后問他怎么了,他說沒事,就是有點累。
我沒多想。
一周后,獎金到賬的那個晚上,我跟鄭高澹說要給公婆170萬。他正在喝水的杯子頓了一下,看著我:“170萬?”
“對啊,咱們留三十萬自己用,其他的給你們家。爸媽養你這么大不容易,這筆錢算是我的心意。”我說得很輕松。
鄭高澹沉默了好久,才問:“你自己爸媽那邊呢?”
我一愣,說:“我爸我媽有退休金,夠用就行。以后再說。”
當時我確實沒想太多,覺得公婆那邊更需要這筆錢。公爹的建材店一直半死不活的,婆婆退休金也不高。小姑子那邊鬧騰,公婆心里苦。
我想用這筆錢,把這個家穩住。
晚飯后,我拉著鄭高澹去了公婆家。一進門,婆婆正在客廳看電視,公爹在陽臺抽煙。
我坐在婆婆身邊,掏出手機,把轉賬界面給她看。
“媽,170萬,我轉給你了。”
婆婆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拿起老花鏡,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半天,手開始發抖。“安妮……這……這也太多了吧?”
我笑著說:“不多,您拿著。您說過的,要給我買房。”
婆婆的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來了。她捂住嘴巴,肩膀一抖一抖的。
公爹從陽臺走進來,看了一眼手機,臉繃得緊緊的。他半天沒說話,最后只憋出一句:“安妮,你有心了。”
那晚回到家,鄭高澹坐在沙發上發呆。我洗完澡出來,看見他還在那兒坐著。
“怎么了?”我問。
他抬起頭看著我,表情有點奇怪:“媳婦,你說我媽真的會拿這筆錢給你買房嗎?”
“廢話,你媽都說了。”我笑了笑。
鄭高澹沒接話。
我那時候沒當回事,翻了個身就睡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天晚上他的眼神里,滿是欲言又止。
02
轉賬后的第二天,婆婆一大早就給我打電話,聲音里帶著幾分興奮:“安妮,媽去看房了。你下班有空嗎?晚上跟媽一起去看看。”
我當時在公司忙得腳不沾地,但婆婆這么上心,我滿口答應。
下班后,婆婆帶著中介在售樓部門口等我。
她穿著一件新買的格子外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看見我來了,她趕緊迎上來:“安妮,快進來看看,這個樓盤媽看了好幾套,就數這套最合適。”
房子是精裝修的三居室,南北通透,采光好,小區環境也干凈。離我公司和鄭高澹的上班地方都不遠,算是很理想的。
我看了戶型圖,又跟中介聊了幾句,心里很滿意。
“媽,多少錢?”我問。
“一百八十多萬。”婆婆說,“你那170萬,媽再添點,夠了。”
我當時心里那個暖啊,覺得婆婆是真的在為我考慮。
簽合同那天,我專門請了半天假。婆婆早早就在售樓部等著了,身邊還跟著公爹。
我拿過合同,準備簽字。旁邊的工作人員遞過來一個附件,說是產權登記的材料。
我翻了幾頁,忽然看見一個名字。
“鄭艷虹。”
我一愣。
合同附件里,白紙黑字寫著,這套房有30%的產權歸屬我小姑子。
我抬眼看著婆婆。她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低著頭翻包。
“媽,這是怎么回事?”我把合同遞過去。
婆婆支支吾吾地說:“就是……艷虹那邊,媽也不好虧待她。你妹妹嫁得遠,日子也不好過。媽想著,給她的……”她越說聲音越小。
公爹在旁邊插了一句嘴:“都是一家人,寫誰不一樣。”
我當時心里頭一下子就堵住了。
我給了170萬,是沖著買房寫我名字去的。現在倒好,我出的錢,產權卻要分給小姑子三成。
“媽,這事咱們之前沒說過。”我努力壓著火氣。
婆婆把包放下,拉著我的手:“安妮,媽知道這事對不住你。但艷虹是媽的閨女,媽心里虧欠她。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理解理解媽,行不?”說到最后,她的聲音發顫,眼眶也紅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亂成一團。
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鄭高澹打來的。
“媳婦,合同的事,我媽跟我說了。”他的聲音吞吞吐吐的,“那個……你能不能先簽了?”
“你知道這事?”我壓著嗓子問。
他沉默了。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人澆了一盆涼水。
我掛了電話,看著婆婆和公爹。婆婆的眼睛紅紅的,公爹的表情黑得像鍋底。
我深吸一口氣,拿著筆的手停在半空。
最后,我還是簽了。
不是因為愿意,是因為不知道怎么拒絕。婆婆那副樣子,讓我覺得自己要是不簽,就變成了惡媳婦。
簽完后,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售樓部。
路上,我握著方向盤,眼淚差點掉下來。但我沒哭,硬生生忍住了。
回到家,鄭高澹坐在沙發上,看見我回來,趕緊站起來。
“安妮……”
我沒理他,直接走進臥室,把門關上。
他敲了幾次門,我沒開。
不是生氣,是不知道說什么。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轉著一個念頭:我拿出了170萬,換來的卻是這個結果。
那天晚上,我一直沒睡。心里翻來覆去的,開始懷疑自己做得對不對。
鄭高澹在客廳里坐了一整夜,早上起來的時候,眼睛里全是血絲。
我拉開臥室門,他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安妮,我錯了。”他的聲音很沙啞。
“你錯哪兒了?”我問。
他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什么。
我繞過他,去衛生間洗臉。
鏡子里的自己,面色難看得很。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傻得可笑。
我給了170萬,想讓這個家好起來。結果呢?人家早就把算盤打好了。
可更讓我難受的,是鄭高澹的態度。他明明知道這件事,卻不提前跟我說。他在我媽和他之間,選擇了沉默。
他讓我自己去面對那個局面。
我從衛生間出來,收拾東西準備去上班。
他追到門口:“安妮,晚上我請你吃飯,咱們好好談談。”
我站住腳,回頭看著他,說:“談什么?”
他被我問住了。
我轉身關上門,下了樓。
那天在公司,我一直心不在焉。同事叫我好幾聲,我才回過神來。
中午的時候,我收到婆婆的微信:“安妮,媽今天晚上做酸菜魚,你回來吃飯吧。”
我沒回復。
下午三點多,我正忙著開會,手機又響了。是鄭高澹。
我沒接。
他接著又打了好幾個,我索性把手機翻了過去。
晚上下班回到家,鑰匙還沒插進鎖孔,門就開了。鄭高澹站在門后,穿著一身油煙味,客廳的飯桌上擺著幾盤菜。
“媳婦,回來了?”他語氣很小心。
我沒說話,換了拖鞋,走進去。
飯桌上那盤酸菜魚,是我最喜歡吃的。婆婆做的那個味。
“你媽讓你帶回來的?”我問。
他愣了一下,點點頭:“我媽專門做的。”
我坐下來,夾了一筷子魚。味道確實不錯,但吃到嘴里,什么味兒都沒有。
他坐在對面,給我盛了一碗飯。兩個人就對著那幾盤菜,安安靜靜地吃。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開了口:“安妮,合同的事,我真不知道我媽會寫艷虹的名字。她那天晚上給我打電話,說想給艷虹一個保障,讓我別告訴你。我當時想,可能就是加上個名字,應該沒什么……”
“沒什么?”我放下筷子看著他,“我出的錢,三分之一寫你妹妹的名字,這還叫沒什么?”
他低下頭不說話。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小聲說:“媳婦,我真錯了。”
我看著他,心里忽然涌入一股說不出的疲憊。不是生氣,是累。
我收拾了碗筷,不洗碗了,直接走進臥室。
鄭高澹跟到門口,沒進來。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最后輕聲說了句:“安妮,你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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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又過了一周,房子的事慢慢塵埃落定。
合同簽完了,貸款也批了。房本要等一個月才能下來。婆婆說,房本下來那天,她會送到我手里。
我心里雖然不痛快,但也沒再鬧。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家里擦窗戶,忽然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門開了,鄭高澹走進來,后面跟著婆婆手里拎著兩個大袋子。
“安妮,媽來看你了。”鄭高澹說。
婆婆放下袋子,搓了搓手,笑著說:“媽買了一只雞,還有排骨。今晚好好燉一鍋,給你補補身子。”
我放下抹布,擦了擦手:“媽,您坐。”
婆婆在沙發上坐下,環顧了一圈屋子,嘆了口氣:“這屋子太小了,等新房下來,你們就能搬進去了。”
我沒接話,去廚房倒了杯水遞給她。
婆婆接過水杯,看著我,欲言又止的樣子。
“安妮,媽知道上次的事讓你不高興了。”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低頭說,“媽跟你道個歉。”
我坐在她對面,沒說話。
“艷虹那丫頭,從小被我慣壞了。”婆婆搓著手指,聲音越來越低,“她心里一直不痛快,怨我跟她爸沒給她更好的。我這個當媽的,心里一直過不去這個坎兒。”
她抬起頭,眼圈有些紅:“那170萬,媽是真心想給你們買房的。可艷虹那邊,她打電話來鬧了幾次,說我要是不給她保障,她就不認我這個媽了……”
說到最后,她開始抹眼淚。
我坐那里聽著,心里的感覺很復雜。
說一點都不心軟是假的。婆婆那樣子,確實讓人看著難受。可我又覺得,她這么做,對我不公平。
“媽,我理解您疼艷虹。可那筆錢是我給您的,我沒想過要分給誰。”我說。
婆婆點點頭,擦了擦眼淚:“媽明白。你放心,房本下來,媽第一時間送到你手上。那30%的份額,以后讓艷虹自己跟你談。媽不管了。”
我看她說到這份上,也不好再說什么。
婆婆留下來吃了晚飯。燉的雞湯很鮮,排骨也燒得入味。
飯后,婆婆和鄭高澹在客廳閑聊。我一個人坐在臥室的電腦前,想查一下公司新項目的資料。
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屏幕亮了。
我瞟了一眼,是小姑子鄭艷虹發來的微信消息:“嫂子,房子的事,謝謝你。”
看著這句話,我心里五味雜陳。
我沒回復,把手機翻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亮了。這次是鄭艷虹連續發了幾條消息。
“嫂子,我媽也真是不靠譜,房本都沒下來就到處說。”
“不過算了,反正我也不會回去住。”
“嫂子你在忙嗎?”
我看了幾眼,還是沒回復。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我翻來覆去地想,是不是自己太計較了?
170萬對我來說確實是筆大錢,但公婆也是實在人,不會坑我。
小姑子雖然鬧騰,但她都遠嫁了,估計也不會真回來爭什么。
可轉念一想,我又覺得不是那么回事。不是錢多少的問題,是這件事從頭到尾,我都被瞞在鼓里。
婆婆跟我說買房,房本寫我名。可她轉頭就把產權分給了小姑子。鄭高澹知情,還幫她瞞著我。
這個家里,誰是外人?
我心里忽然冒出這個念頭,把自己嚇了一跳。
一夜翻來覆去,到天快亮的時候,好不容易才睡了一會兒。
那天中午,我提前下班回家。路過菜市場的時候,買了一袋水果,想著去公婆家看看。
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聽見婆婆在打電話。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得很清楚:“艷虹,你嫂子那邊已經簽字了……嗯,30%……你放心,媽不會虧待你……但你也別鬧得太難看,你嫂子人不錯……”
我站在玄關,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原來那30%的產權,不是小姑子鬧來的。是婆婆主動給她安排的。
我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后輕輕轉身,把門帶上,下了樓。
手里那袋水果,拎得越來越沉。
我把它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04
日子就這么過了。
房本還沒下來,我心里已經不想提這件事了。
鄭高澹回家后看我不敢抬頭,就像做錯事的小孩子。我也懶得說他了,心里那股勁兒早散了。
每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日子過得像白開水一樣。
可老天爺好像不打算讓我消停。
那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整理材料,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是鄭安妮嗎?”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嗓門很大,一聽就不好惹。
“我是。您哪位?”
“我是王總。你老公鄭石磊欠我30萬,你知不知道這事?”
“什么欠錢?”
“你不知道?”對方冷笑了一聲,“鄭石磊跟我合伙搞建材店,去年借了30萬,到現在都沒還清。我這人做生意講究實際,你公公跟我打過包票,說用你那套房做擔保。”
“我什么時候答應過?”我心里一驚。
“他沒告訴你?那你去問他吧。我給你三天時間,要么還錢,要么拿房子說話。不然咱們法院見。”
對方說完就掛了。
我愣在座位上,腦子嗡嗡的。
30萬?公爹欠了30萬?還擔保了房子?
我馬上給鄭高澹打電話。他接起來,聲音有點慌:“安妮,怎么了?”
“你爸欠人家30萬,還用咱們的房子做擔保,這事你知道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喂?”我喊了一聲。
“……我知道。”他聲音很低。
我拿著手機,心跳得像擂鼓一樣。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上周……我爸來找我的……”他吞吞吐吐地說,“他去年跟王總合伙做生意賠了,欠了30萬。王總逼得緊,他沒辦法,就……就把咱們那套房做了擔保。”
“他憑什么擔保?那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王總說,反正房子是咱們家出錢買的,讓我爸寫個字據就行……當時我爸也是走投無路了。”
我閉上眼睛,感覺天旋地轉。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怕你生氣……”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直接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很平靜,平靜得讓自己都害怕。
鄭高澹坐在客廳,看見我進門,趕緊站起來。
我沒看他,直接說:“帶我去你爸媽家。”
“帶我去。”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什么。
公婆家離得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一路上,我們倆誰也不說話。
到了門口,門虛掩著。聽見里面有人說話。
我站在門口,手放在門把上,正要推門——
婆婆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艷虹,媽對不起你。那30萬的事,媽知道瞞著你不是個事兒。但你嫂子那邊已經夠亂了,你先別跟你嫂子鬧,讓媽處理。”
我站在原地,愣住了。
30萬的事,婆婆也知道。
門里面,婆婆還在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我聽不太清了。
我站在門口,手指搭在冰冷的門把上。客廳里那盞老式吊燈的光,從門縫里透出來,落在我腳面上。
鄭高澹站在我身后,大氣都不敢出。
我想推門進去,想問個清楚。
可我沒動。
過了一會兒,我轉身對他說:“走吧。”
“不進去了?”
“不想進去。”
我下了樓,走到小區門口,忽然蹲在地上,捂著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鄭高澹追過來,蹲在我旁邊,想攬我的肩膀。
我躲開了。
我哭,不是氣公婆瞞著我,不是氣他騙我。是覺得自己太傻了。
我給了170萬,換來的是什么?
是瞞著我分給別人的產權。
是瞞著我欠下的30萬債。
是瞞著我抵押的房子。
這個家里,到底誰才是外人?
我站起來,擦干眼淚,看著鄭高澹。
“你說,咱們的婚姻,是不是也該算算了?”
他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我去了閨蜜家。閨蜜開門看見我的樣子,嚇了一跳。我沒說太多,只說自己太累了。
她沒多問,給我鋪了床。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是鄭高澹的消息。我沒看。
半夜快一點了,手機又亮了一次。我拿起來看,是婆婆發來的。
“安妮,媽知道你知道了。媽對不起你。明天媽去找你,當面跟你說清楚。這房子的事,媽會處理好的。你別跟高澹鬧……”
我沒回,也沒睡。
第二天早上,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一進公司,前臺小姑娘叫我:“安妮姐,有人找你。在會客室。”
我走過去一看,心里一緊。
會客室里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深色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鏈子。他看見我進來,站起來笑了笑:“鄭安妮?我是王總,昨天跟你通過電話。”
我站在門口,打量著他:“你想干什么?”
王總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在我面前抖了抖:“這是你公公寫的擔保書。他說了,那30萬要是還不上,就用你那套房抵債。這上面有他的簽字和手印。我今天來,是想問問你,打算什么時候還錢?”
我看著那張紙,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確實是公爹的筆跡。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這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我公公沒權利拿它做擔保。”
“這個我不管。”王總把紙收進口袋,“我只認字據。你公公拿房子擔保,到時候還不了錢,我就得動那房子。你與其跟我耗,不如回去跟你公公商量商量,看看這錢怎么還。”
說完,他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三天時間。你好好考慮考慮。”
他走了以后,我一個人站在會客室里,很久沒動。
手機響了,是鄭高澹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忽然覺得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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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沒接電話。
這個家里所有的事都瞞著我,連解釋都毫無意義。我把手機翻過去,讓自己先冷靜下來。
中午的時候,婆婆給我打了個電話。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安妮,媽在你們公司樓下,你能不能下來一趟?”
我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下去了。
樓下咖啡店里,婆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熱茶。她穿著那件格子外套,頭發有些亂。看見我來了,她趕緊站起來。
“媽,您說。”
她坐下來,眼圈又紅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始說:“那些事,媽都承認。”
“30萬那塊,是你公公去年跟王總合伙做建材生意賠的。那段時間你們剛結婚不久,你公公怕你笑話他,一直沒敢說。后來欠的錢越來越多了,王總逼得緊,他沒辦法,才想出拿房子去擔保的主意。”
她停下來,拿紙巾擦了擦眼角。
“媽一開始也不同意。可你公公說,房子寫的是你的名字,王總也沒辦法真動。只是讓他寫個擔保書穩一穩人心。”
“那30萬的份額呢?也是您主動給她的?”我問。
婆婆的頭低下去,好半天才說:“艷虹那孩子,是媽對不住她。”
“媽生她的時候,家里條件不好。后來你哥上大學,家里就把錢都給了他。艷虹心里一直記著這件事。她打電話來罵我,說我不把她當親閨女。我怕她跟你鬧,怕她把家底抖出去……就想著,給她一個保障,讓她心里好受點。”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安妮,媽知道對不住你。可我也是沒辦法了。媽這一輩子,誰都虧欠。”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里堵得慌。
不是心疼,是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她做這些事,不是存心要害我。
她只是在那兩難之間反復搖擺。
心里越怕誰,就越想討好誰。
結果反倒把最該托底的人,傷得最深。
“媽,您回去休息吧。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婆婆愣住了:“安妮,你……”
“您放心,我不會讓王總動那套房子的。那是我用170萬換來的。我不會讓任何人拿走。”
婆婆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她站起來,想拉住我的手,卻又縮了回去。最后,她轉過身,慢慢走出了咖啡店。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鄭高澹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
他眼眶通紅,看見我進門,站起來又坐下去。聲音啞得不像話:“安妮,我辭了。”
我愣了一下:“辭什么?”
“工作。”他說,“我想好了,在國企耗著也沒什么出息。我出去找個活兒干,那30萬,我慢慢還。”
我沒說話,走進臥室,關上門。
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
那一夜,腦子里像有一鍋粥在翻騰。
我不怪婆婆,不怪公爹,甚至也不怪鄭艷虹。
他們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難處。
在這個家里,他們都在找一條縫,想讓自己喘口氣。
可誰來管我?
我拿出了170萬,到頭來,卻沒有一個人問過我一句:你心里舒不舒服?你難不難?
天快亮的時候,我給我爸打了電話。
“爸,我想跟你借30萬。”
我爸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問:“咋了?”
我說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閨女,錢我給你。人你自己看清了。”
那天下午,30萬到賬了。
我把錢轉給王總。用微信給對方發了一條消息:“錢我已經轉了。擔保作廢。下次再來找我,我不客氣。”
王總那邊很快回復了幾個字:“鄭安妮,你是個痛快人。”
債還清了,房子保住了。
可我心里那一塊,已經空了。